林辰指尖还沾着方才攥紧竹棍的糙砺触感，身后巷口的阴影里，那道窸窣响动还没彻底消散。
他没敢回头，脚步却刻意放轻，沿着青石板路的纹路往巷尾的老槐树走。槐树根下埋着个旧陶罐，是他今早特意藏好的，里面装着半块干硬的麦饼——这是他能撑到傍晚的全部指望。
风卷着槐花瓣落在肩头，林辰刚蹲下身，指尖触到陶罐冰凉的釉面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他猛地攥紧陶罐，竹棍不知何时已被他握在另一只手里，指节泛白。身后的人没说话，也没上前，只有脚步声贴着地面慢慢靠近，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别躲了。”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没半分颤抖，“我知道是你。”
身后的脚步顿住，片刻后，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槐树干后绕出来。是个穿灰布短打的少年，比林辰矮半头，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脸被巷口漏下的夕阳映得半明半暗，眼底藏着慌，却也硬撑着没躲。
是阿拾。
林辰松了攥着陶罐的手，麦饼的硬壳硌得掌心发疼。“你跟我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惯常的冷硬。
阿拾咬了咬下唇，把布包往林辰面前递了递，布包角露出半块沾着糖霜的米糕，还带着温热：“我……我娘蒸的，我没敢多拿，就一块。”
林辰没接。他知道阿拾是巷尾张婆婆家的孩子，昨儿个他被镇上的泼皮堵在街口，是阿拾偷偷扔了块石头引开了人。可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被人跟着——他的日子本就够乱了，不想再扯进旁人的是非里。
“我不需要。”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快回去，别再跟着我。”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阿拾拉住。少年的手很凉，力气却不小，指腹还带着米糕的甜香。“林辰哥，”阿拾的声音带着哭腔，“镇上的李管事今天去了张婆婆家，说……说要拆了咱们的破屋，给新铺子腾地方。我娘哭了一上午，我怕……我怕你也出事。”
林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破屋是他和阿娘唯一的家，阿娘卧病在床，全靠他打柴换钱度日。李管事是镇上王员外的人，王员外近日要扩自家的绸缎庄，盯上了这一片老宅子。
风突然大了，槐花瓣被卷着打了个旋，落在林辰的发间。他低头看着阿拾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双手小小的，却透着一股倔劲。他想起今早阿娘咳着气跟他说“别惹事，平安就好”，想起方才巷口那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原来不是泼皮，是有人在跟着他，护着他？
林辰没挣开阿拾的手，也没说话。他沉默地看着远处镇上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长风骤起，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预示着，这平静的小镇，很快就要掀起一场无人能预料的风波。
林辰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阿拾，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米糕我收下。你放心，我不会让婆婆和你出事。”
他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阿拾温热的掌心，两人同时一僵。阿拾猛地松开手，脸涨得通红，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辰把布包揣进怀里，麦饼的硬糙和米糕的甜香混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安心。他重新握紧竹棍，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有人盯着，那我就不躲了。”
话音落，他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不再有半分犹豫。阿拾愣了愣，立刻快步跟上去，紧紧跟在他身后。
巷尾的老槐树下，风卷着槐花瓣，慢慢盖住了方才两人停留的痕迹，只留下半块沾着糖霜的米糕碎屑，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而镇上的方向，李管事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车帘缝隙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巷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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