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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fer the Thousand Bull Guards

Chapter 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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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ransfer the Thousand Bull Gu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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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油灯,彻底熄了。

黑暗跟涨潮的黑水似的,瞬间猛扑过来,把整座地室死死吞掉,半点光亮不留。

最后一点火苗缩回油底,墙上两道人影猛地一颤,跟着就被漆黑吞得干干净净。

裴珩依旧靠在墙角,膝盖曲着,手搭在腿上,指尖慢悠悠蹭了蹭袖口布料,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像是随手抹掉刚才在心里默记的那些要命字迹。

他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呼吸稳得离谱。

看着像睡着了,实则,早就等着这一刻来人。

外头脚步声,响了。

不是御史昨夜那种慌里慌张的碎步,是沉、是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上,落地砸实,带着铁甲磕碰的冷硬声响。

来人绝不止一个。

前头几步在地牢门外停下,后面一拨人齐齐后退两步,甲叶轻撞脆响——是禁军护驾。

牢门,被人推开。

一道高大身影逆光立在门口,暗色长袍压身,腰间佩剑悬在腰侧,气场沉得吓人。御史缩在他身后半步,连头都不敢抬。

来人一言不发,就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昏暗地室,最后精准落在裴珩身上。

眼神不是看人,是刀锋刮石头,没半点情绪,却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裴珩眼皮一抬,睁眼了。

“陛下。”

御史嗓子发紧,低声禀报,整个人都在绷着,“就是此人。”

皇帝没应声,径直迈步走进地牢,站在石桌前。

不坐,不翻案卷,什么都不做,就死死盯着裴珩。

裴珩半点不慌,缓缓坐直身子,手搭在膝盖上,指节轻轻叩了叩手边玄铁剑鞘。

沉闷两声,在地牢里格外清晰。

“你说魏王要反?”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四壁回音嗡嗡作响,气场碾压一切。

裴珩答得干脆利落:“不是要反,是已经动手了。明夜子时,静林驿后山准时起火焚证。”

“你怎敢断定,非得子时?”

“焚信得等风向转南,火烟才不会飘下山露痕迹。”裴珩语气平淡,条理清清楚楚,“烧染血衣裳更要挑半夜,血遇高热才散得快,夜深人静,连狗都不会叫,不留半点动静。”

旁边御史站着,手指忍不住微微发抖,心里早就惊得不行。

皇帝盯着裴珩,看了许久,眼神沉沉:“你还知道什么?”

裴珩抬眼,句句直击要害,一桩桩往外报:

“陇右春旱,麦苗死七成,五月粮价必暴涨,流民要抢粮仓。

江淮夏涝在即,五道堤坝六月必崩,四州之地尽数被淹。

还有工部,三日后必定上奏长安漕渠塌方,连日阴雨土松,根本撑不住。”

皇帝眉头猛地一跳。

“漕渠塌方一事……奏折还没递上来。”

“快了。”裴珩淡淡一句,早就看透,“今早已经摔伤三个民夫,一个断腿。工头压着不敢报,今晚就有人偷偷告状。明天辰时工部主事去查,后天奏折必然进宫。”

皇帝沉默片刻,再问:“礼部侍郎家,出了什么乱子?”

“俩妾室互撕,一个抓破脸,一个被咬掉半只耳朵。”裴珩说得直白接地气,“侍郎气得发疯,把人关柴房,自己躲去醉仙楼烂醉。三天后正室闹衙门递休妻状,吏部直接停他官职,顺带查他贪墨修宅的赃款,一查一个准。”

皇帝眼神瞬间变了:“这事朕昨夜才听到一点风声。”

“还有魏王。”裴珩不歇气,继续爆猛料,“半个月换三个幕僚,前两个连夜跑路,一个去洛阳,一个不知所踪。第三个今早暴毙,对外说吃坏肚子,实则府里厨子连夜被调走灭口。新来账房刘通,去年还是个卖笔墨的小贩,今年手握十万石军粮进出——这人不是能干,是听话,敢干脏活。”

皇帝手指缓缓攥紧剑柄,力道极大。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裴珩摇头,语气平静:“我不是知道,我是记得。”

“记得?”

“我记得风往哪吹,雨何时落,人怎么走歪路。”裴珩直视帝王,眼底清明,“我只要记住一件事的开头,就能听见它最后的结局。”

地牢死寂,静得能听见油灯残芯最后一滴油慢慢渗落的细微声响。

皇帝沉声道:“再说一件,没发生过、没人知晓的事。”

裴珩略一停顿,开口就是绝杀秘辛:

“七日后,魏王再派密使去静林驿。不谈兵权,只送毒药。丹丸藏毒,无色无味,专杀不听话的边军旧部。

密使穿灰袍、骑黑马,走北岭小道,昼藏猎户家,夜里赶路。身上带一块虎形铜牌当信物,接头的是个独眼老卒,从前边军斥候,如今守着驿站后山猎场。”

皇帝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这情报……朕的贴身探子都没查到!”

“因为他们还没动身。”裴珩淡淡道,“但一定会去。陛下现在派人截北岭,明日午时前,必能拦下那匹黑马——马左前蹄带旧伤,跑不快。”

皇帝二话不说,转头朝外低喝:“传李德全!速调黑羽卫!”

外头内侍应声,脚步狂奔远去。

帝王再回头看裴珩,眼神早已没了最初的冰冷审视,只剩凝重与探究:“你到底是谁?”

“陆九。”裴珩照旧回话,“岭南流人,罪名勾结外邦,案卷清清楚楚,一查便知。”

“可这些事。”皇帝声音压得极低,“绝不是一个流放死囚该知道的。”

裴珩直视龙颜,毫不避讳:“也不是陛下该不知道的。可陛下身居深宫,日日看十车奏折,听满朝文武奏报,身边人要么怕你,要么骗你,要么自己都不知道在给谁卖命。您坐龙椅,听满殿忠言,实则耳朵早被堵聋了。”

换旁人这话,早死八百回。

但皇帝没怒,就静静看着他,神色复杂:“你不怕死?”

“怕。”裴珩坦然点头,“但我更怕真话没人听。”

皇帝走到石桌前,拿起御史记录的供词,一页页翻看。

静林驿车辙、赵元朗粮账、刘通提拔猫腻,裴珩说的每一句话,时间、地点、人物,记得丝毫不差。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眼:“明夜子时,静林驿必定起火?”

“必定。”裴珩点头,“烧密信,烧血衣。要取证,必须赶在火灭之前。晚一步,只剩灰烬,死无对证。”

皇帝合上册子,看向御史:“你早就查到了,为何不上报?”

御史低头,声音涩得发颤:“臣……臣怕。怕被扣诬陷宗室的罪名,怕满门获罪。臣查过驿报,魏王上月两次去静林驿,一次祭祖一次避暑,可当月连日阴凉,哪来的暑可避?吏部留任赵元朗,批文无尚书亲印,只有副签。三万石军粮私账,经手人全是无名之辈……臣查到了,却不敢说。”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

转身走向牢门,只留一句:“开镣铐。”

守卫上前,钥匙入锁,咔哒一声,裴珩手上沉重铁链落地。

裴珩端坐不动,神色如常。

“跟我走。”帝王道。

“去哪?”

“秘阁偏院。”皇帝回头看他,“接下来三个月的事,我要你,从头到尾,一一说清。”

裴珩这才缓缓起身,拍掉衣摆尘土,抬步跟上。

外头天刚蒙蒙亮,宫道大雾弥漫,两侧禁军持戟肃立,大气不敢喘。

一行人穿长廊,进僻静小院,门匾斑驳,上书秘阁二字。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桌椅备好。

皇帝落座,抬手示意裴珩也坐。

“说吧。从头讲。”

裴珩落座,摸出一截炭条,在白纸上落笔写字,字字戳心。

第一行:陇右春旱,麦减三成。

“三月无雨,麦田枯死过半。四月百姓抢粮,五月州县饥荒。朝廷调粮已晚,路上耗一月,到人死三成。”

第二行:江淮夏涝,五堤将溃。

“夏末暴雨江水暴涨,五道大堤决口,数十万良田被淹,灾后疫病横行,必须大军赈灾防疫。”

第三行:魏王府,换幕三度。

“魏王清除旧部幕僚,新人是江湖方士,擅制迷药,四月伪造先帝遗诏,图谋不轨。”

第四行:太医旧案,毒起丹炉。

“魏王常年服毒丹慢性伤身,准备除掉太医令,掩盖自身异动。”

第五行:静林驿火,焚信灭证。

“明夜子时烧信毁证,信里写着骑兵调动谋逆大计。”

皇帝盯着白纸,脸色由白转青,越看越沉。

踱步半晌,终于开口:“你一个死囚,何苦冒死告诉我这些?你图什么?”

裴珩抬手,指尖轻轻抹掉炭字,只剩一道浅灰痕迹。

“我不图活。”

“我图——天下有人,听得见真话。”

帝王眼神骤然复杂难言。

沉默许久,开口一问,直击底牌:“你真名根本不是陆九,你父亲,是不是叫裴远?”

裴珩耳尖瞬间泛红,指尖在桌面猛地一顿。

就在这一刻,外头急促脚步声冲进来,内侍扑通跪地,声音激昂:

“陛下!北岭快马急报!午时在黑松林截获黑马一骑!马左前蹄带旧伤!搜出虎形铜牌、灰袍一件!全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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