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顾尘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黑风山脉的乱石林中。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黑风矿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那光亮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王麻子的尸体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顾尘紧了紧身上的破旧棉袄,那是他从王麻子尸体上扒下来的。虽然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但至少能挡风。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荆棘丛生、野兽罕至的险地。作为矿奴七九,他虽然长期遭受虐待,但对这片山脉的地形却比谁都熟悉。他知道哪里有暗沟,哪里有断崖,哪里是猛兽的巢穴。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消化这股力量。”
顾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虽然已经用雪擦拭过,但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王麻子临死前那种干枯如树皮般的触感。
那股从王麻子体内掠夺来的庞大能量,此刻正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在他那原本狭窄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是属于炼气期修士的真元,对于刚刚踏入修仙门槛的顾尘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
如果不尽快引导炼化,后果只有经脉寸断而亡。
他在风雪中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团火炭。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是撑着没有倒下。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发现了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山神庙。
庙顶塌了大半,神像也早已没了头颅,满身蛛网,四周长满了荒草。但这残垣断壁在顾尘眼中,却比皇宫大内还要亲切。
“就是这里了。”
顾尘迅速清理出一块干燥的角落,又搬来几块碎石堵住漏风的缺口,甚至还找来一些干枯的树枝,在角落里生起了一小堆火。火光微弱,却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他盘膝坐下,从怀中摸出那三块下品灵石和那瓶回春丹。
“王麻子虽然贪婪,但毕竟只是外门管事,身家也就这些了。”
顾尘苦笑一声。若是放在大宗门,这点身家连个入门弟子都看不上,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救命的稻草。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块下品灵石,直接握在掌心。
“枯荣经,起!”
随着心法运转,他丹田内那朵黑白双色的莲花缓缓转动起来。黑色的花瓣散发出吞噬万物的吸力,白色的花瓣则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一次,不再是吞噬草木那种涓涓细流,而是鲸吞牛饮!
手中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原本蕴含其中的灵气被强行抽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经脉汇入丹田。
这股气流与之前掠夺王麻子的狂暴死气截然不同,它中正平和,恰好起到了安抚和中和的作用。
“嘶……”
顾尘浑身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又被体内的高温蒸发,化作白雾缭绕周身。
一边是狂暴的死气,一边是温和的灵气,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不断碰撞、融合。他的经脉被撑得剧痛无比,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又像是被烈火焚烧。
那种痛楚,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昏厥。
但顾尘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每一次经脉濒临崩溃,那朵白色莲花就会洒下一片清凉的生机,将受损的经脉修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这就是《枯荣经》的霸道之处。它不仅吞噬,更懂得重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在痛苦与煎熬中缓缓流逝。
三块下品灵石化为飞灰。
顾尘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宛如实质。
他张口一吐,一股黑灰色的浊气喷出,落在地上竟将枯草瞬间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炼气一层,稳固了。”
顾尘握了握拳,指节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炒豆一般。
现在的他,虽然境界只是炼气一层,与王麻子生前相同,但论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王麻子修的是邪门歪道的《血煞功》,根基虚浮,全靠药物堆砌,体内充满了隐患。而顾尘修的却是上古禁忌《枯荣经》,且经历了生死之气的淬炼,根基之扎实,堪称同阶无敌。
他能感觉到,体内每一寸血肉中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还有这瓶回春丹。”
顾尘拿起那瓶从王麻子身上搜来的丹药,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杂质太多,丹毒很重。”
若是以前,这种劣质丹药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他体内有“枯荣双生莲”,白色莲花主生,正好可以过滤丹毒,化腐朽为神奇。
他一口吞下丹药,运转功法。
药力化开,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那朵白色莲花微微颤动,释放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药力中的杂质和毒素一一剥离,顺着毛孔排出体外。
片刻后,顾尘掌心排出一些黑色的油腻污垢,散发着恶臭。
随着药力完全吸收,他背后的鞭伤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淡去了许多。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消瘦的脸色,此刻也变得红润起来,虽然依旧清瘦,但那股挥之不去的死气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矿奴了。”
顾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舒畅的脆响。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王麻子死了,血煞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封锁矿山,甚至请动执法队来排查。”
顾尘摸了摸下巴,那里有一层淡淡的胡茬。
“如果我现在逃跑,目标太大,很容易被追踪。况且我身上没有路引,一旦遇到盘查,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唯一的办法,就是灯下黑。”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王麻子是管事,手里掌握着矿奴的生死簿。他死了,必须要有人顶替他的位置,或者至少,要有人能解释他的去向。如果这个时候矿坑大乱,反而会引起上面的重视。
“我不走。”
顾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狠厉。
“我要回矿坑。”
“王麻子失踪,矿坑大乱,正是我浑水摸鱼,甚至……取而代之的最佳时机。”
当然,他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回去。
顾尘从怀里掏出那把从王麻子身上搜来的精铁匕首,匕首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他走到庙里积满灰尘的水缸前,借着水面模糊的倒影,看着自己。
那是一个唯唯诺诺、满脸菜色的少年形象。这样的形象,根本无法震慑住那些凶神恶煞的监工和矿奴。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矿奴七九。”
顾尘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的长发。
黑发落地,乱糟糟的头发被削去大半,原本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形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眼神如狼般锐利的脸庞。
他又用匕首在脸上抹了些锅底灰和泥土,将肤色弄得黝黑粗糙,遮掩了原本的稚气。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饱经风霜、沉默寡言的底层苦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只有顾尘。”
就在这时,顾尘的耳朵微微一动。
庙外,传来了踩断枯枝的脆响。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夜里,却如同惊雷。
“谁?”
顾尘眼神一凛,手中的精铁匕首瞬间反握,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微不可察,身体紧贴在断墙之后,与黑暗融为一体。
“呵呵,反应倒是挺快。”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脸上带着半张铁面具的人影,缓缓从风雪中走出。
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也是炼气期!而且比王麻子还要强横,至少是炼气三层!
他站在庙门口,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贪婪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好浓的血腥味,还有……灵石燃烧后的灰烬味。”
黑衣人目光越过断墙,死死盯着顾尘……脚边的那堆灵石灰烬。
“小子,把王麻子的储物袋交出来,留你全尸。”
顾尘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看来,王麻子身上的秘密,不止他一个人知道。这个黑衣人,恐怕早就盯上了王麻子,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便宜了自己。
“王麻子的储物袋?”
顾尘心中冷笑。他根本没找到什么储物袋,王麻子身上除了这三块灵石和一瓶丹药,似乎别无他物。难道是被这人先拿走了?
“想要?”
顾尘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精铁匕首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芒。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断墙,唯有死战。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刀尖直指黑衣人的咽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拿了。”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少年,竟然敢反抗。
“找死!”
黑衣人冷哼一声,大步踏入破庙,手掌间隐隐泛起青色的光芒,那是炼气三层才能凝聚的真气外放。
风雪被隔绝在庙外,一场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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