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安平镇的渡口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朝阳破开晨雾,细碎的金光洒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晃出粼粼波光。岸边商贩挑着担子吆喝,车马碾过土路发出隆隆声响,船工们喊着号子解开船绳,人声、水声、号子声混在一起,满是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老艄公的腿经过一夜敷药调理,已经能慢慢站起身,虽说还有些发僵,却不影响走路撑船。他一早就在渡口等着,一看见李佑宁的身影,立马激动地迎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说什么都要亲自撑船送李佑宁一行人去前方的青石镇。
“李大夫,你救了我的腿,就是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你只管上船,这一片水路我熟得很,不管是过往官差,还是江湖上的朋友,都会给我几分薄面,保准一路顺畅!”老艄公拍着胸脯,语气恳切,生怕李佑宁推辞他的好意。
李佑宁再三推脱,可架不住老人热情,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黄莺儿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身素布衣裙,脚步轻缓,看上去和寻常女子没两样,可那双平静的眼睛,始终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渡口的每一个人、每一艘船,都被她尽收眼底,但凡有半点异常,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赵武和周镖头则留在安平镇,继续处理镖局剩下的镖物,一时没法同行。临行前,周镖头把李佑宁拉到一旁,再三叮嘱:“黑风寨那帮人心胸狭隘,昨日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水上路窄,一旦出事躲都没处躲,你和黄姑娘千万要多加小心,遇事别硬扛。”
李佑宁点头记下,随后扶着黄莺儿踏上小船,老艄公轻轻一撑竹篙,小船缓缓驶离岸边,顺着水流往下漂行。
两岸的青山慢慢往后倒退,秋风带着水汽拂在脸上,清爽宜人,水面平静无波,清澈见底,一时让人忘了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只觉得满心安宁。
老艄公一手稳稳撑着船,一边压低声音,跟两人说起这一带的水路人情:“别看这河面看着平静,底下藏着的暗礁多着呢。不光有拦路打劫的水贼,还有各大门派的暗线,更有些来路不明的怪人,常年在这一带出没。我活了六十多年,跑了一辈子水路,都摸不透这里所有的门道,你们待会千万多留心。”
李佑宁坐在船头,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巾,细细擦拭着银针,把每一根针都擦得银光发亮。听了老人的话,他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言,他本就不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只希望这一路能平平安安,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就够了。
没过多久,一直安静不语的黄莺儿,忽然轻声开口:“后面有船跟着,跟了好一会儿了。”
老艄公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停下竹篙,回头往身后看去。
只见两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远远地吊在他们船后,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一看就是存心跟踪,来者不善。
“是黑风寨的船!我认得他们船上的标记!”老艄公压低声音,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语气满是焦急,“这帮人肯定是记恨昨日的事,特意等到水上动手,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话音刚落,那两艘乌篷船突然加速,船桨划水的声音变得急促,船身飞快往前冲,不过片刻功夫,就紧紧逼近了小船。
乌篷船船头站着几名持刀壮汉,个个面露凶光,正是昨日在酒馆被击退的黑风寨匪众。牛三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李佑宁。
“小子,这下到了水上,我看你还往哪儿跑!今日定要让你为昨日的事付出代价!”牛三冷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得意。
李佑宁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将随身的药箱稳稳放在船板上,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黄莺儿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微微锐利起来,周身气息沉稳,却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她心里清楚,李佑宁要真正在江湖立足,终究要靠自己化解危机,她只需在暗处护他周全,这一局,该由他自己破。
见李佑宁不说话,两艘乌篷船上的匪徒,当即挥舞着长刀,纷纷跳上小船船头,刀光闪烁,气势汹汹地朝着两人扑来。
然而李佑宁依旧从容,指尖微微一动,掌心银针瞬间亮起银光,不等匪徒靠近,手腕轻弹,银光骤然一闪。
第一针,直封对方手腕穴位,最前面的匪徒瞬间手腕发麻,紧握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船上。
第二针,精准封住另一人的腿膝穴位,那人当即腿一软,僵在原地没法迈步。
两针落下,冲在最前的两名匪徒瞬间失了战力,后面的匪徒顿时一愣。
李佑宁指尖不停,接连轻弹,四道银光同时破空而出,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一人肩臂穴位被封,胳膊抬不起来;
一人腰胯关节受制,浑身动弹不得;
另外两人也被银针命中,直直僵在船板上,一动都不能动。
整套动作不急不躁,从容不迫,出手精准利落,就像在岸边施针治病一般,行云流水,温和却有力量,没有半分厮杀的戾气,却瞬间制住了所有匪徒。
牛三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满是慌乱和恐惧,看着李佑宁的银针,声音都开始发抖:“你……你这到底是什么诡异手法?”
李佑宁收回指尖,语气平淡沉稳:“我本就是行医之人,以医立身,以针为武,仅此而已。”
老艄公站在船尾,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回过神后才喃喃自语:“这哪里是寻常武艺,这分明是神仙才能有的手法啊!”
黄莺儿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少年,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心里格外清楚。
李佑宁本就不是张扬好胜之人,却凭着一身医术,慢慢走出了属于自己的武道,以医入武,以仁止戈,这份心性,远比江湖上那些好勇斗狠之辈,要难得太多。
乌篷船上剩下的匪徒,见牛三和同伴都被制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动手,连忙七手八脚把人扶回去,连滚带爬地调转船头,狼狈地逃走了。
一场水上风波,就这么轻易平息,渡口一带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老艄公对着李佑宁,深深作揖,语气满是恭敬:“李大夫,你今日不止救了我这一船人的性命,更是保住了我一辈子的脸面。往后这水路上下,所有船夫客商,都是你的朋友,永远记着你的恩情!”
李佑宁连忙扶起老人,语气温和:“老人家不必多礼,江湖路险,本就该人帮人,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
黄莺儿望着李佑宁温和平静的侧脸,心里轻轻点头。
不骄不躁,不矜不伐,以医入武,以针止戈,这般纯粹的心性,不管是在仙门还是江湖,都是最难得的宝藏,也总能让人觉得满心安稳。
小船再次撑起竹篙,继续顺流而下,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一派祥和。
可谁也没有注意,在远处那座高耸的临江山崖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在密林阴影里。
那人一身黑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河面上渐行渐远的小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狠厉的笑意。
“银针少年,倒是有点本事,有点意思……”
“敢接连动我黑风寨的人,扫我山寨的脸面,前方的青石镇,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风掠过山崖,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一场远超之前的巨大危机,正悄无声息地在青石镇布下,静静等着李佑宁踏入这场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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