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宁带着黄莺儿在深山里躲了两日。
山林寂静,晨雾绕着树干缓缓游走,风穿林叶沙沙作响。这两日倒也安稳,别说追兵,连个人影都没遇上,仿佛整个山林都把他们当成了寻常过客。
黄莺儿一路走,一路极淡地散出一丝仙气,像一层无形屏障,将两人的气息裹得干干净净。便是寻常修道之人走到近前,也只会当是两片普通树叶、两缕寻常山风,根本察觉不出半分人气。
李佑宁心里踏实不少,却也越发明白——这姑娘看似温顺得像株弱草,身上藏着的本事,远比他想象得更深。
她是通天教主门下,灵溪谷修行多年的弟子。
凡俗世界的追踪术、眼线、暗哨,在她面前,不过是些花架子,连边都挨不上。
“再往深处走一段,等风头彻底过去,我再回城看看家里。”李佑宁边走边说,脚步刻意放得缓慢,生怕林间的树枝刮到她。
黄莺儿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目光安静地落在林间的草木上,指尖偶尔轻拂过一片带露的野草,神情安然。她能感觉到,这山里没有恶意,只有天地间的清灵之气,裹着她,让她觉得舒服又安稳。
可她也能隐隐察觉到,远方历城的方向,有一丝阴邪之气正悄然浮动。
那不是冲着她来的——她的气息藏得太密,凡人邪修都难捕捉。
那是冲着李佑宁,冲着李家药铺去的。
黄莺儿没说破,只是悄悄将那缕邪气记在心里。不动声色间,已在暗中布下了一层隐形的屏障,将那股阴邪之气挡在了更远的地方。
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干净山洞歇下。
李佑宁生起一小簇篝火,火光跳动,映得洞壁斑驳。他把带来的干粮在火上热了热,递到黄莺儿手里,声音放得柔:“先吃点垫垫肚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黄莺儿接过干粮,小口小口吃着,眼神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有你在,就好。”
李佑宁心头一暖,可眉尖的愁绪却怎么也松不开。
他想起药铺里的父亲与奶奶,想起那封“祸及满门”的匿名信,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对方抓不到黄莺儿,一定会拿李家开刀,这是他早料到的,却还是忍不住心慌。
这个念头刚落下,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哭腔,一声比一声急:
“小少爷!小少爷您在里面吗?!”
是春桃!
李佑宁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抄起身旁的断木就冲出洞口。
春桃正跪在洞前的草地上,满头大汗,衣衫凌乱得不成样子,一见他出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小少爷……您快回去!家里出大事了!”
“怎么了?”李佑宁一把扶住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老爷被人带走了!”春桃声音发颤,整个人都在抖,“昨夜来了一群人,穿着黑衣,蒙着脸,不说缘由,直接把老爷强行架走!留下话——留下话让我告诉您,把那位姑娘交出来,换老爷一条命!”
李佑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对方抓不到黄莺儿,竟直接对他家人下手,用至亲之人逼他就范。
“他们是什么人?可有留下什么标识?”李佑宁攥着她的胳膊,声音发紧。
“看不清脸,个个身手都很厉害,不像是普通地痞。”春桃哭着说,“老夫人急得晕过去两次,药铺里的伙计也拦不住,再不想办法,老爷他……老爷他怕是要出事了!”
李佑宁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
一边是养育他长大、情同骨肉的家人,一边是无辜干净、一心依赖他的黄莺儿。
这道选择题,像两把刀,狠狠割着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回洞里。
黄莺儿静静坐在篝火旁,已经明白了大半。她看着他难看的脸色,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抓了你家人,逼你把我交出去,对不对?”
李佑宁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满是愧疚:“是我连累了你,也连累了家里。”
“不是连累。”黄莺儿轻轻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是通天教主弟子独有的灵息印记,“是他们贪心。
灵禽之体,本就不是凡俗能觊觎。他们抓不到我,便拿家人逼你,不过是些邪修的下作手段。”
李佑宁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光:“邪修?”
“嗯。”黄莺儿点头,目光望向历城方向,那片阴邪之气更浓了,“他们身上的气,阴冷、污浊,还带着一丝掠夺本源的味儿,是冲着我的灵禽之体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我不动手,是不想在你面前露太多仙威,怕吓着你。可这一次,他们动了李家,动了你家人,不能再忍。”
李佑宁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黄莺儿有本事,却没想到她连邪修都不放在眼里。
可一想到父亲还在对方手里,他就不敢赌。
“我跟你回去。”黄莺儿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笃定,“我去救你父亲,也让这些人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我的主意。”
李佑宁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不行!你这是自投罗网!他们人多,又有备而来,你会有危险!”
“我不会有事。”黄莺儿望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威严,那是通天教主弟子独有的气场,“凡人伤不到我,邪修也留不住我。我去,不是送死,是救人。”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软了几分:“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太多仙力,只在必要时出手,不会惊世骇俗。”
李佑宁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信了。
这姑娘从不说大话,她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顾虑,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城。
但你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太多。”
“我答应你。”黄莺儿点头,指尖轻轻一拂,两人周身的仙气又淡了几分,只留一层不易察觉的护身气,既掩人耳目,又能护着两人。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往历城赶。
黄莺儿依旧隐去两人气息,一路畅通无阻,半点没被人察觉。
那些在城外路口、山林要道布下眼线的邪修,连半分影子都没撞见。
他们还在傻傻等着“跟踪到黄莺儿”。
却不知道,他们要抓的人,早已光明正大、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历城附近。
历城城西,深宅大院。
青衫男子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的茶杯已经被他摔碎了好几片,地上的茶水混着碎瓷,狼藉一片。
“人呢?!这么多天,连一点踪迹都没有?!”青衫男子猛地一拍桌子,声浪震得屋梁都似有回响,“一群废物!连个姑娘都抓不到,要你们何用?!”
手下众人战战兢兢,躬身低头,没人敢说话。
其中一个为首的随从,颤声说道:“公子,山林里搜遍了,真的……真的找不到任何气息。那姑娘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派出去的人,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跟丢了。”
“跟丢了?”青衫男子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我倒要看看,她能跟到哪去!”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只刚入世的灵禽,只是有点仙缘,随手可抓。
现在才明白,这灵禽背后,大有来头。
连追踪都难,可见其本事深不可测。
“既然抓不到人,那就逼她出来。”青衫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李大夫带上来,我要亲自跟李佑宁谈条件。
我倒要看看,他能护到几时。
只要他交出黄莺儿,李家药铺,我还能留他一条命。”
“公子英明!”众人连忙附和,声音却都带着几分心虚。
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痴人说梦。
连黄莺儿的气息都抓不到,谈何逼她出来?
可没人敢反驳,只能顺着青衫男子的话往下说。
而此刻,历城城外一处僻静破屋。
李佑宁与黄莺儿已经站定。
破屋年久失修,四处漏风,却胜在隐蔽,能看清城内的动静。
黄莺儿望着城内那股阴邪之气聚集的方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轻声对李佑宁说:“你放心。
今天,我不仅救你父亲,
还要让这些人,再也不敢打我的主意。”
她语气平静,可那一丝来自通天教主门下的灵威,已经悄然散开。
不是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将周围的邪气逼退了数丈,连空气都变得清灵起来。
这一次,她不再藏。
那些觊觎灵禽之体的邪修,很快就会知道——
招惹通天教主弟子,是何等的灭顶之灾。
历城城内,阴邪之气汇聚的方向,青衫男子忽然感觉到一股清灵之气,隔着数里,直逼而来。
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城外,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
“她……她竟主动释放灵威?
这是要跟我硬碰硬?!”
手下众人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纷纷变色:
“公子!不好了!那姑娘的灵威,竟能逼退我们的邪修之气!”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有这般威势!”
青衫男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恐惧交织的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经悄然降临。
而这场风波,将决定他的生死,与李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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