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被重物死死堵死,窗外那些裹挟着腥气的黑影像是断了来路,焦躁的嘶吼声越飘越远,最终彻底淹没在浓稠化不开的黑雾里。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所有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三三两两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撞荡。
有人弯着腰剧烈咳嗽,咳得浑身发抖,仿佛要把胸腔里的寒气与恐惧全都吐出来。
武昆仑背靠在斑驳开裂的墙面上,一只手用力揉着闷痛的胸口,刚才黑影扑杀时他硬生生扛下了两次冲击,胳膊到现在还控制不住地发麻。
他抬眼看向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的我,原本带着几分不屑与审视的眼神彻底变了,混着忌惮与探究,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
“你小子……绝不是普通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半分之前的轻慢。
我没接话,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像结了层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一共七个人。
算上我、苏晚、武昆仑,剩下的四个陌生人里,必定藏着抚魂公。
两百一十八轮轮回,我太清楚它的手段。它最擅长披着人皮伪装,能装成最温柔体贴的同伴,最可靠仗义的队友,在你绝望时递上安慰,在你遇险时假意伸手,却会在所有人最松懈、最依赖彼此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捅出致命一刀,冷眼看着我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把我们的痛苦当成取乐的养料。
刚才的围杀,根本不是意外。
“刚才发短信,把我们集体引到这个废弃大厅的人,是谁?”
我突然开口,声音不算大,却精准压过了所有喘息声,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瞬间僵住。
众人都是一愣,原本放松的脸色齐刷刷沉了下来,下意识地互相打量,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戒备。
“不是我,进来之后手机就没半点信号。”穿连帽卫衣的年轻男生连忙摆手,脸色发白。
“我也没发,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中年男人跟着低吼,语气里满是怒意,“到底是哪个缺德的,故意把我们往鬼窝里带?”
站在最角落、全程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眼睛的女生身子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会不会……只是陌生人的恶作剧啊?”
我定定地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看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紧紧绷了起来。
“不是恶作剧。”
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地面渗上来的寒气,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口。
“是有人故意把我们七个人聚在这里,封死退路,引导黑影围杀,方便它挨个收割性命。”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刺骨的压抑感如同窗外的黑雾,瞬间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刚才死里逃生的庆幸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
苏晚轻步走到我身侧,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古玉,冰凉的玉质稍稍压下她心底的慌乱,她声音微颤:“你是说,我们中间,有人故意害大家?”
“不是人。”
我收回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淡淡吐出一句话,直接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鬼。”
“而且,就在我们七个人中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故意制造恐慌有意思吗?”卫衣男生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打颤,“我们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受害者,害别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就是!无冤无仇的,谁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中年男人也厉声附和,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身边的每一个人,藏不住的猜忌已经写在了脸上。
我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轮回里无数次验证过的事实。
“刚才黑影进攻的时候,路线从来没有乱过。谁靠前就被重点围攻,谁落单就被死死缠住,我们的每一步动向,都被提前算得明明白白。”
“如果没有内鬼暗中传递信号,那些东西,不可能精准拿捏我们的所有破绽。”
众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还互相搀扶的同伴,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已经充满了疏离与防备。生死关头,人与人之间那点脆弱的信任,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武昆仑眉头紧锁,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内鬼就在我们队里?”
“是。”我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它就混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互相怀疑、彼此敌视,看着我们一个接一个惨死在它的布局里,以此为乐。”
戴口罩的女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太可怕了……我们到底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啊……”
苏晚抬头望向窗外翻涌不息、吞噬所有光线的黑雾,声音轻得发飘:“这里根本不像现实,更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也走不出去的噩梦。”
“不是噩梦。”
我抬起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眼底翻涌着只有我自己能懂的疲惫与恨意,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宿命感。
“是囚笼。”
“七天一个轮回,死了,会在原地重新醒过来;撑到第七天,一切也会归零重启。
不断重复,不断死亡,不断看着身边的人重蹈覆辙。”
我顿了顿,在众人震惊、错愕、甚至觉得我疯了的目光里,缓缓说出那个藏了两百多轮的秘密。
“只有我,记得每一次轮回的所有事。记得每一个人的死法,记得每一次被背叛的锥心之痛,记得这个牢笼里,所有的血腥与绝望。”
现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恐惧,更多的是看疯子一样的难以置信。
他们觉得我是被黑影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
他们都不信。
唯独一个人,信。
大厅最偏僻的阴影里,一个全程缩着身子、毫不起眼的老头,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他满脸沟壑纵横,眼神看似浑浊昏花,可看向我的那一刻,却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沧桑与了然。
他叫陈九。
我在轮回里见过他无数次。
他在这座囚笼里,活了整整八百轮。
也是这无尽轮回里,除我之外,唯一一个能窥见部分真相的人。
陈九扯着嘴角怪笑一声,嘴唇微动,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喃喃了一句。
“第219轮了,小子。”
“你这次,能撑到第七天吗?”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心口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攀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很清楚,他不是在问话。
他是在提醒我。
这一轮轮回,远比之前的两百一十八次,更加凶险。
藏在人群里的抚魂公,已经开始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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