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阳,把风灵宗那几间破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知行蹲在柴房屋檐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眼看着下方三个穿着黑虎帮服饰的壮汉——那件绣着黑虎头的短褂都快洗成灰虎了,在这年头,连混混的行头都得省着穿。
砰!哐!
领头的疤脸汉子又一脚踹在宗门那扇木门上,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这汉子叫刘三刀,后天四重的灵力波动透着一股蛮横,隔着十几丈都能闻到,像馊了三天的窝头混着铁锈味。
“陆知行!滚出来!”
刘三刀的吼声在山门口炸开,惊起远处枯树上几只黑鸦。
“三日期限到了,三百两灵石,少一钱——”他拔出腰间的砍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劣质法器的暗淡灵光,“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两条腿!”
陆知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全身上下,连半块灵石碎渣都摸不出来。
穿越过来三天,记忆融合得七七八八——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个混不吝的街溜子,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从小在宗门废墟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一身轻身功夫。
在这个灵气稀薄,连个像样的御风术都快失传的时代,能跑得快,跳得高,身法足够灵巧,就是保命的本钱。
至于风灵宗?
陆知行瞥了眼院里那口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泉井。
这破落户宗门,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
掌门三天前就说下山“借粮”,到现在还没回来。
木门终于撑不住,整扇歪倒下来,溅起一片尘土。
刘三刀狞笑着跨过门槛,身后两个跟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叫陈三,另一个瘦猴似的中年人握紧了手里的短棍。
“屋顶!”陈胖子眼尖,抬手指了过来。
陆知行没吭声,像只灵猫般从屋檐边缘滑下,布鞋底擦着瓦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落地时膝盖微曲,整个人缩进墙根的阴影里。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他贴着墙根疾走,脚下是坑洼的碎石路。
这具身体只有后天二重的修为,放在灵气鼎盛的时代,约等于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但现在,后天一二重就是普通人的极限,宗门传承断绝,灵石矿脉枯竭,打架斗殴靠的还是拳头和刀剑,顶多带点微薄的灵力增幅。
刘三刀是后天四重。
陆知行很清楚,自己在对方手里走不过十招。
穿过废弃的演武场时,他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锈铁味——那些生锈的兵器架还立着,上面空荡荡的,早些年就被变卖换米了。
地面裂缝里长出枯黄的杂草,踩上去咔嚓作响。
刚跃上一段矮墙,身后破空声骤响!
陆知行头皮一炸,本能的侧身翻滚。
一支绑着黄符纸的短弩箭钉在他刚才落脚的位置,箭尾嗡嗡震颤。
符纸炸开一小团迟滞的灵光——追踪符,最低阶的那种,但足够锁定他三息内的位置。
“跑?老子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刘三刀阴冷的声音从后方逼近,脚步声又重又急。
陈胖子的喊声从更远处传来:“三爷!后山!把他往后山崖边逼!”
陆知行暗骂一声。
他只能转向宗门后山。
那里有一片断崖,深不见底,往常是他练习极限跑酷、寻找刺激的地方——但也只是沿着崖壁一些凸起处攀爬,从未想过跳下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
碎石在布鞋底下打滑。
风声在耳边呼啸起来,带着崖边特有的尖锐嘶鸣。
枯草被吹得贴地乱抖,几片干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飞向深渊。
崖边就在眼前。
陆知行猛的停步,鞋底在岩石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几粒碎石被踢落崖边,悄无声息的坠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转过身。
刘三刀在十步外站定,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残忍笑意。
陈胖子和瘦猴跟班从两侧包抄过来,封死了左右退路。
背后是深渊。
面前是三把刀。
“跳啊?”刘三刀慢悠悠的举起砍刀,刀尖指着陆知行的鼻子,“怎么不跳了?”
陆知行没说话,只是调整呼吸,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崖边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发痛。
穿越前,他是专业的密室逃脱设计师。
擅长在规则里找漏洞,在绝境中寻生路。
可这次……
规则是“跳崖必死”。
生路在哪?
“跳下去,摔成肉泥,债也算清了。”刘三刀往前踏了一步,刀身上的灵光又亮了几分,“不跳,老子亲手卸了你的腿,拖回去慢慢玩。”
陈胖子嘿嘿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
瘦猴握紧了短棍。
陆知行背对悬崖,眼睛死死盯着刘三刀逼近的脚步。
三丈、两丈、一丈——
崖边的风很大,吹得他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头发胡乱拍在脸上。
要是能托住我一下……
哪怕一下……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在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达到了顶峰。
陆知行几乎要吼出来——凭什么别人穿越都有系统金手指,老子就得死在这破悬崖边?
就在这个念头炸开的刹那。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不是幻觉,而是清晰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看见”。
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线条和数据流,突兀的浮现出来,包裹了周围的一切。
岩石的纹理、枯草的脉络,甚至空气的流动,都被拆解成跳动的字符和数字。
他“看”见了吹拂的山风。
山风不再是虚无的气流,变成了一组组具体的数据——
【流体模块-风】
【基础属性:流速5.2m/s】
【方向:西北偏西】
【温度:17℃】
【稳定性:低】
陆知行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不及思考眼前这是什么情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把所有注意力,连同这三天积攒下来的不甘心和憋屈,全都“砸”向了那组【方向】数据。
改成绕着我吹!
往上吹!
嗡——
体内那点少得可怜的后天二重灵力,瞬间就被抽空了。
就像堤坝决了口,轰的一下全没了。
紧接着,脑子像被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炸开,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但数据流闪烁了。
【方向:西北偏西】→【方向:环绕目标“陆知行”,形成局部上升气流(临时)】
崖边的风,乱了。
风不再是单纯的横着吹,而是打着旋儿,拧着一股劲,从悬崖下面卷了上来,贴着岩壁往上涌。
枯草被扯得东倒西歪,碎石在气流中微微震颤。
陆知行福至心灵。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蹬地,身体向后一跃——
他没有直接掉下去,而是借着那股乱七八糟但确实存在的上升气流,像一片被吹起来的落叶。
他的身体斜着,晃晃悠悠的朝着崖壁下方一个突出的窄小石台滑了过去!
衣袍在空中猎猎狂抖。
刘三刀砍出的刀光擦着他鞋底掠过,斩在空处。
疤脸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缩成针尖,嘴巴无意识的张开:“什……什么鬼东西?!”
陈胖子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瘦猴跟班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崖边。
陆知行听不见他们的惊呼。
风声灌满了耳朵,上升气流托着他下坠的身体,速度居然真的慢了几分。
他拼命调整姿势,膝盖弯曲,双臂护头——
后背重重砸在石台边缘。
肋骨传来清晰的痛楚,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金星乱冒。
他咳着,翻滚着,指甲抠进石缝才勉强停住,半个身子还悬在平台外。
头顶传来刘三刀的吼声,声音里满是错愕和恼怒:“人呢?摔死了没?”
陈胖子的声音发颤:“三、三爷……他好像……掉到那个台子上了……”
“放屁!这风——”刘三刀的话戛然而止。
崖边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还在呼啸,吹过岩壁发出呜呜的哀鸣,像在嘲笑,又像在预示着某种更疯狂的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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