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被骨铃邪术彻底激发凶性、煞气狂涨的“貔貅”,张开血盆大口,裹挟着腥风与死亡阴影,即将扑到面前的刹那——
玄尘道长动了。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握着雷击枯枝的手,极其稳定地抬起,枯枝顶端那细微跳跃的紫色电弧骤然明亮,引动了周遭悄然汇聚的天地正气。他另一只牵着央央的手微微收紧,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温和而坚定地渡入央央体内,与她自身那因紧张和施法而略显波动的先天灵气。
央央福至心灵,几乎在师父灵力涌入的同时,小手再次结印,胸前平安扣光芒大放,不再是单纯的防御,那淡青色的光罩骤然向外扩张、凝实,表面隐约有更加繁复的符文流转,带着一股生生不息、中正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气息,正面迎向那汹涌的灰黑煞气。
“嗤嗤嗤——!”
煞气与青色光罩接触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然而,那看似薄弱的青色光罩,在玄尘道长以雷击枯枝为引、汇聚而来的天地正气加持下,竟稳如磐石,将狂猛的煞气死死挡在外面,寸步难进!甚至,光罩表面的符文还隐隐有反向净化、驱散煞气的趋势。
“什么?!” 龙驹震惊骇,他这以精血怨魂催动的煞气,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和一件护身法器(他以为主要是平安扣的功效)给挡住了?不,不仅仅是那护身法器……是玄尘老儿!他竟能将自身道法与那小丫头的灵气如此完美结合,引动了如此磅礴的天地正气!
就在“貔貅”被光罩所阻,凶性更炽,抬起裹挟着邪煞之力的巨爪,狠狠拍向光罩之际——
玄尘道长手中那截雷击枯枝,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点,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枯枝顶端那点紫色电光倏然脱离,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紫色电芒,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青色光罩——那光罩对这电芒毫无阻碍,仿佛本就是一体。
紫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正狂暴攻击光罩的“貔貅”动作猛然僵住,高举的巨爪凝在半空。它赤红的双目中,暴戾、贪婪、痛苦的神色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茫然和极致的恐惧取代。在它眉心正中,一个细小的、焦黑的孔洞悄然出现,没有血液流出,边缘光滑,仿佛被最炽热最纯净的力量瞬间洞穿、净化。
“呜……” 一声低沉、短促、充满不甘与解脱的哀鸣从“貔貅”喉中挤出。随即,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那弥漫周身的灰黑煞气,如同遇到了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露出其下原本覆盖着鳞甲、此刻却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的躯体。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从它尸体上飘出,似乎还想逃窜,却被空气中残留的紫色电芒一扫,彻底化为乌有。
本命凶兽被一击毙命,与之心神相连的龙驹震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脸上血色尽褪。他手中那漆黑骨铃“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痕,最终化为齑粉。他惊骇欲绝地看着倒地毙命的“貔貅”,又看向光罩后手持枯枝、面色沉静如水的玄尘道长,以及道长身边虽然小脸发白却眼神明亮坚定的央央,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不……不可能……我的宝贝……” 龙驹震喃喃,下一刻,他看到了玄尘道长再次抬起的、指向他的枯枝顶端,那重新凝聚的、更加璀璨危险的紫色电芒。
“饶……” 他“命”字还未出口,求饶的话也噎在喉咙。
玄尘道长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除恶务尽,尤其是这等丧心病狂、觊觎稚子灵体的邪修,今日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枯枝再点。
又一道纤细却致命的紫芒闪过。
龙驹震脸上的恐惧、怨毒、不甘彻底定格,眉心同样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小孔。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仰面倒地,气息全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兽皮、骨饰,连同他体内修炼的邪煞之气,都在紫芒掠过时被涤荡一空,尸体迅速干瘪腐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邪恶的精华。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雷霆诛邪,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瞬息间结束。
道观前恢复了寂静,只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淡淡的焦糊与邪秽消散后的异味。
“噗!” 玄尘道长脸色骤然一白,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他身体晃了晃,手中那截雷击枯枝上的紫色电芒迅速黯淡、消失,枯枝本身也“咔嚓”一声,从顶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飞灰。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方才那渊渟岳峙、引动天威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重的疲惫与内损的虚弱。
“师父!” 央央惊叫一声,慌忙松开结印的手,转身扶住玄尘道长摇摇欲坠的身体,小脸上满是惊慌和心疼,刚才的勇敢镇定瞬间被害怕取代。她胸前平安扣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光罩悄然消散。
“道长!” 萧景域一个箭步上前,和央央一左一右扶住玄尘道长,触手只觉他身体冰冷,气息紊乱虚弱,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两击,实已耗损了他极大的元气,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伤及本源的秘法。
玄尘道长借力站稳,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气来,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无碍……只是真气有些损耗,调息几日便好。那邪修以血饲兽,煞气与本体相连,若不雷霆诛灭其生机魂魄,恐有后患。只是此法……耗神了些。”
他看向地上迅速腐朽的龙驹震和“貔貅”尸体,眉头微蹙,对萧景域道:“王爷,此二物尸身沾染邪煞,需尽快以纯阳真火焚烧,骨灰深埋,方可无虞。烦请阿财帮忙,取些柴火来。”
萧景域立刻吩咐阿财去办。阿财虽惊魂未定,但手脚麻利,很快抱来柴火,在远离道观和水源的空地上将两具尸体焚化。火焰升腾,发出噼啪声响,隐隐有黑气挣扎消散,最终化作两小堆灰白灰烬,被深深掩埋。
处理完这些,回到观内,玄尘道长已在央央搀扶下于椅上调息片刻,脸色虽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翠果早已机灵地重新沏了热茶奉上。
萧景域看着玄尘道长虚弱的样子,又看看紧紧依偎在师父身边、小脸上写满担忧的央央,再回想方才那惊心动魄、远超凡人想象的斗法,以及道长话中透露的凶险——邪修觊觎,凶兽环伺,道长独居深山,如今又元气大伤……
他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越发清晰坚定。
“道长,” 萧景域在玄尘道长对面坐下,神色恳切,语气凝重,“今日之事,令本王触目惊心。那龙驹震不过一介散修,竟敢如此猖狂,直闯山门,若非道长修为高深,雷霆手段,后果不堪设想。道长如今为诛此獠,损耗甚巨,元气大伤……”
他顿了顿,直视玄尘道长依旧平静的眼眸,继续道:“道长先前所言,山中清静,利于央央修行,本王深以为然。然,道长独居此清云观,远离尘嚣,虽有地脉灵泉,但终究是孤身一人。如今强敌虽除,难保没有其他邪祟妖魔,或是龙驹震的同党,得知道长重伤,前来寻衅滋扰。道长还要教导、保护央央,此等境况,实在令本王……无法安心。”
玄尘道长抬眸,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静待下文。
萧景域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道长,本王有个不情之请。道长既需静养,又要教导央央,不若……随本王回京。京城西郊有一处皇家别苑,名曰‘静心苑’,坐落于西山脚下,环境清幽,山水俱佳,灵气虽未必及得上名山大川,但也算得上钟灵毓秀之地。最重要的是,那里守卫森严,闲杂人等绝难靠近,安全无虞。道长可在苑中安心静养,传授央央课业。离得近了,本王与家母也能时常规看央央,道长若有所需,皇室也能及时供奉,岂不比道长一人独居深山、重伤无人照拂要好得多?”
他说得情真意切,既考虑了玄尘道长的伤势与安危,也顾及了央央的修行与亲情,更点明了京城的安全优势,可谓思虑周全。
玄尘道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沉默着,似在权衡。
这时,一直紧紧挨着师父的央央仰起小脸,大眼睛里还残留着对师父伤势的担忧,但听到爹爹的话,又亮起了希冀的光。她轻轻摇了摇玄尘道长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劝道:“师虎虎,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吧!央央的家好大好大,有……有十个清、清……”
她卡壳了,努力想着形容词,小手比划着,最后用力一划拉:“有十个清……关这么大!” 她把“观”记成了“关”。
旁边的阿财忍不住低声提醒,带着笑意:“小郡主,是清云观。”
“哦对!” 央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随即又急切地说,“反正就是好大好大!有很多漂亮的房子,有花园,还有好多好吃的!皇祖母那里还有可香可香的糕糕!师虎虎去了,可以住最大的屋子!爹爹,是不是?” 她看向萧景域,寻求肯定。
萧景域微笑着点头:“自然。静心苑景致最佳、最清静的‘澄怀院’,一直空置,正好请道长居住。一应供奉,皆比照……”
“阿财哥哥,翠果姐姐!” 央央不等爹爹说完,已经兴奋地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阿财和正在收拾茶具的翠果喊道,“我们快帮我师虎虎收拾行李!把师父常用的东西都带上!”
小丫头俨然已经单方面替师父做了决定,开始指挥“搬家”了。那副急切又认真的小模样,仿佛生怕师父不肯答应。
阿财和翠果面面相觑,都看向玄尘道长,不敢妄动。
玄尘道长看着徒弟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依赖的眼睛,又看看萧景域诚恳而忧虑的神情,再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确实空乏紊乱的经脉,以及这清云观在龙驹震袭击后略显残破的门户(山门被撞坏了一角)……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似乎有无奈,有对山中清净岁月的不舍,但最终,都化为了淡淡的释然与决断。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萧景域,缓缓道:“王爷盛情,贫道……便却之不恭了。只是,山中简陋,并无甚多行李,唯有几卷经书,一方古琴,些许丹药罢了。烦劳王爷费心安排。”
这便是答应了。
萧景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拱手郑重道:“道长放心,一切交给本王。定让道长在京城,也能安心修行,教导小女。”
央央更是欢呼一声,紧紧抱住了玄尘道长的胳膊,小脸笑开了花:“太好啦!师虎虎跟我们一起回家啦!”
窗外,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进道观,驱散了先前战斗留下的最后一丝阴霾与寒意。新的篇章,似乎就要在这冬日的暮色中,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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