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这种东西,说开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龙子令花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用他那张诚恳的脸和三寸不烂之舌。
让洛清河等人相信他确实不是什么刺客、采花贼、或者别家势力的探子。
当然,这其中龙分身那尊大佛杵在身后起到了关键作用。
这么一个绝世强者,怎么看都不像是干偷鸡摸狗勾当的人。
洛清河让人取来了干净的衣物。
她是碧落宗的大师姐,出门在外自然带着储物袋。
几件素色的衣裙分发下去,姑娘们在水雾中窸窸窣窣地穿戴整齐。
不一会儿便从温泉池子里走了出来,一个个头发湿漉漉的,脸蛋红扑扑的。
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气,倒像是刚做完水疗的闺蜜团。
龙子令背对着她们坐在一块石头上,老老实实没有回头。
不是他不想,是不敢。
他余光瞥见龙分身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那双冷冽的眼睛正盯着他看,仿佛在说:
你敢转头,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行吧,苟命要紧。
“好了。”
洛清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恢复了清冷的调子,但比刚才少了几分敌意。
“你可以转过来了。”
龙子令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
姑娘们已经穿戴整齐,清一色的月白色长裙。
腰间束着浅蓝色的丝绦,胸前绣着一朵精致的碧色莲花纹,碧落宗的标志。
洛清河站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已经用灵力烘干了。
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墨色的内衫换成了同款的月白长裙。
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像一朵开在雪山顶上的冰莲。
她嘴角那点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龙分身那一拍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龙子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是她先动的手,自己这属于正当防卫,就问心无愧了。
“行了,那我问几个问题。”
龙子令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街边问路。
“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这个世界……叫什么来着?”
洛清河蹙了蹙眉,似乎觉得这些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
“此地是天玄大陆北域,碧落宗管辖范围内的青鸾山。
山中有一处天然灵泉,我们碧落宗的弟子每逢月初会来此沐浴修炼。”
她顿了顿,“我叫洛清河,碧落宗内门大弟子。这些是我的师妹。”
“天玄大陆……”
龙子令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又问。
“那修炼等级怎么分的?最厉害的是什么境界?
有没有什么魔头啊、神兽啊、远古遗迹之类的东西?”
洛清河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这些难道不是修炼界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吗?
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由得多看了龙分身两眼,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这人恐怕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隐世家族里出来的,被家族长辈保护得太好了,对外界一无所知。
“修炼一途,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
洛清河耐着性子解释,“每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四个小阶。
整个天玄大陆,已知的最强者是化神期的几位老怪物,渡劫期和大乘期已经数千年未曾出现了。”
龙子令点了点头,心想:
嗯,元婴大圆满,在那个什么化神老怪物之下也算是一方霸主了,够用。
“至于魔头、神兽、遗迹……”
洛清河摇了摇头,“北域已经几百年没出过什么大事了。你要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龙子令打了个哈哈,站起身。
“行了,问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今儿这事纯属意外,麻烦各位姑娘就当没见过我,行不?”
他说着就要往溶洞出口走。
洛清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那些师妹们也纷纷让开,看向龙子令的眼神复杂得很。
尤其是那个被他枕了大腿的圆脸姑娘,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低着头不看他,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子令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洛清河。
“对了,洛姑娘。”
他说,“你嘴角的血,回去记得弄点药,别留了疤。”
洛清河微微一怔,随即冷着脸说:
“不劳费心。”
龙子令耸耸肩,转身就走。
他不是没看见洛清河受伤时的样子,也不是没注意到她那些师妹眼中的恐惧和后怕。
但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管——不是冷血,是实在管不起。
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
穿越到修炼世界这件事,他在网文里看过不下八百遍了。
那些主角要么是天选之子,要么是复仇狂魔,一个个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打生打死,九死一生,最后才能站在巅峰。
可那是小说啊,主角光环一开,怎么都死不了。
他呢?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主角?
就算是,保不准哪天蹦出来一个更强的,顺手就把他给嘎了。
他的分身是元婴大圆满,可洛清河说了,化神期的那几个老怪物还活着呢。
万一哪天他不小心惹到那些人,龙分身能不能打得过还是一说。
再说了,就算打得过,他还得回地球啊。
龙子令不是没想过怎么回去。
系统既然能把他弄过来,十有八九也能把他弄回去。
关键在于,他得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找到回去的方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在这个世界,他要苟。
苟到天荒地老,苟到海枯石烂,苟到系统告诉他“宿主已达到返回条件”。
有系统在手,他不需要像别的穿越者那样玩命修炼、到处冒险。
只要安安静静地活着,总能等到回去的那一天。
龙分身可以用来防身,但绝不去主动招惹是非。
这才是社畜的生存智慧,完成任务,保住小命,准时下班,回家躺平。
苟着多舒坦,多舒服,何必去拼命呢?
龙子令带着这个美好的愿景,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溶洞出口。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因为出口外面站着一群人。
十七八个,全是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色甲胄的魁梧大汉,满脸横肉,左眼到右嘴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手执兵刃的黑衣修士,个个眼神凶狠,气息不弱,最差的也有筑基初期。
刀疤大汉双手抱胸,堵在洞口,正笑眯眯地看着溶洞里面,准确地说,是看着洛清河等人。
“哟,洗完了?”
他的声音粗粝刺耳,像砂纸磨玻璃。
“洛大小姐,让我们好等啊。”
洛清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认出了这个人,黑风寨的二当家,胡烈,金丹初期的修为。
专门干烧杀抢掠的勾当。
碧落宗跟他们打过好几次交道,但黑风寨实力不弱。
又擅长躲藏,一直没能剿灭干净。
“胡烈,你敢来碧落宗的地盘撒野?”
洛清河厉声喝问,同时暗自运转灵力,却发现胸口一阵剧痛。
方才被龙分身击伤的内腑还没恢复,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不到平时三成。
“碧落宗的地盘?”
胡烈哈哈大笑,笑声在山洞中回荡。
“洛大小姐,你还不知道吧?
你们碧落宗的老宗主一个月前闭关冲击元婴期失败,已经走火入魔,成了废人了!
你们宗门现在群龙无首,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这穷山沟?”
洛清河瞳孔猛地一缩。
老宗主……走火入魔了?
她不敢相信,但胡烈说得这么笃定,不像是空穴来风。
而且她确实一个多月没收到宗门的消息了,之前她还疑惑过,现在想来……
“师姐!”
几个师妹脸色煞白,纷纷靠向洛清河。
胡烈舔了舔嘴唇,目光从洛清河的脸上一路往下打量。
肆无忌惮,像一头饿狼看见了肥美的羔羊。
“碧落宗的人,向来高傲,老子早就想尝尝滋味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今天运气不错,一口气碰上十几个。
放心,老子不杀你们,好好伺候爷几个,兴许爷一高兴,收了你们做压寨夫人呢?”
身后那些黑衣修士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二当家,那个银头发的给我呗?”
“我要那个圆脸的,看着水灵!”
“别抢别抢,一个一个来!”
洛清河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
她恨自己受伤,恨自己保护不了师妹们。
她咬着牙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长剑,剑尖对准胡烈,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敢上前一步,我让你人头落地。”
“哟,还挺烈。”
胡烈笑着,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老子就喜欢烈的,玩起来才带劲。”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灵力,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金丹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压得洛清河身后的几个师妹直接跪倒在地,呼吸困难。
洛清河额头渗出冷汗,但她死撑着没有后退。
她知道,退一步,身后的师妹们就完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打扰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龙子令站在那里,表情非常微妙。
他本来是已经走到出口了,但他前脚刚迈出去,这群人就堵上来了,他只好又退回了溶洞里。
现在他就在洛清河身侧五步远的地方,位置非常尴尬,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胡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凡人?这地方怎么还有凡人?”
“我是路过的。”
龙子令举了举手,认真地说。
“真的,就是路过。你们该干嘛干嘛,跟我没关系,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龙子令!”
洛清河突然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你……”
龙子令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洛清河的眼神很复杂,有倔强,有不甘,还有一种濒临绝望时下意识寻找依靠的本能。
她没有开口求助,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请求。
她身后那些师妹们,更是齐刷刷地看着他,眼中全是哀求。
龙子令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想管。
真的,一点都不想。
他才穿越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这些女人跟他非亲非故,刚才还差点动手杀了他。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趁乱溜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安安静静地苟着。
但那个圆脸姑娘的眼泪,那个蓝衣女子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洛清河握剑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龙子令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地铁站里,一个女孩被几个混混围住,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没人敢管。
他当时也没管,因为他赶着去加班,因为他觉得自己管不了,因为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
后来他在地铁上刷到那条新闻,那个女孩被拖进了巷子里,被人……
龙子令睁开眼睛。
他是个社畜,不是什么英雄。
他爱惜自己的小命,比任何人都爱惜。
但有些事,不是爱惜小命就能装作看不见的。
尤其是当那群混蛋嘴里还在说着“别抢别抢一个一个来”的时候。
“统子。”龙子令在心中低唤。
【在的,宿主。】
“召唤龙分身。”
【已召唤。但宿主,您方才不是说要苟着吗?这才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苟你大爷。”
龙子令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叫战略性高调,懂不懂?”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身前炸开。
龙分身出现在众人面前。
龙角、金丝华服、冷冽的眼神,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在他完全显现之前,龙子令飞快地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把脸蒙上。”
龙分身微微一顿,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龙子令瞪回去。
下一瞬,龙分身的脸上多了一张面具。
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饰,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面具出现得极其突兀,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轮廓,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没有人看清面具是怎么来的,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戴上了面具。
因为在所有人眼中,龙分身的光芒太过耀眼,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吸引住了。
胡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冷汗像是有人从头顶浇了一盆水下来,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手里凝聚的暗红色灵力像是受到了惊吓,啪的一声碎裂消散。
身后那些黑衣修士更不堪,有几个甚至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元婴大圆满的威压,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能够承受的。
龙分身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胡烈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
整个人凌空飞起,撞在洞口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壁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胡烈嵌在裂缝里,嘴角溢血,眼神涣散,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黑衣修士见状,纷纷扔下兵器,跪了一地。
“饶命!前辈饶命!”
“我们只是跟着胡烈来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求前辈放过我们!”
龙分身看向龙子令。
龙子令别过头,不看那些人,也不看洛清河她们。
“让他们滚。”
他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龙分身微微颔首,抬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那群黑衣修士连同嵌在墙里的胡烈一起卷了起来。
像扔垃圾一样丢出了山洞外,远远地落进了山涧里,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和水花声。
山洞安静了。
洛清河怔怔地看着龙分身的背影,又看看龙子令,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师妹们也呆住了,好几个人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洛清河才挤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龙子令没有回头。
“没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淡,“就是看不惯。”
他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说。
“下次小心点,别再被人堵上了。”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山洞。
龙分身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影子一般,融入了他脚下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山风呼啸,吹动龙子令灰色卫衣的衣角。他沿着山路往下走,头也不回。
身后,洛清河站在洞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有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反复回荡。
那个人……到底是谁?
同样的疑问,也在那些黑衣修士心中升腾。
而就在龙子令召唤的两次分身时,遥远的地方有无数道波动回响。
道道目光,投向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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