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站满目疮痍前哨营地。脚踩被力场异能压碎通讯阵列残骸。从家族继承的冷静正点点消耗——非被愤怒，被恐惧。
非对死亡的恐惧。对那些转化战士作战方式的恐惧。不怕死——非不怕死，是死对它们而言似根本不构成需被考虑的因素。一百七十四人全数阵亡，无一人倒下前试图后撤。曾是尸傀的残缺者进化出完全服从性，面对永生卫队这种传统精英武装，降维打击。
首次意识到母树最危险非基因直播，非异能增幅，是将个体生命完全转化为战场消耗的能力。若孤城能转化更多尸傀，制造更多转化战士，废土数以亿计尸傀群成取之不尽兵源。必须斩首。必须在孤城拥更多转化战士前拿下母树核心。
下令所有残存部队休整补给。放弃建新前哨。明天总攻直接全部押上。不计伤亡。孤城须从地图消失。
老徐截获命令。加密级别不高——宋明远已不在乎被不被听到，要让孤城知道。知道明天是最后一天。
孤城所有人都知道。
非秘密，是倒计时。无人逃。上次直播有四小时准备，无人逃。这次连准备时间都没，更无人逃。被联邦踩三十七年的人末日来临前反而更安静。老妇人把藏不知多久最后一块红薯干放母树根系下。阿九带几个少年把废墟金属碎片重堆一遍——非给防御工事，来不及建工事，给阵亡转化战士堆纪念碑。
苏烬在母树根系下坐许久。老徐做完整诊断，结果不再隐瞒：六十一衰变点，右肺功能丧失百分之九十，左肺代偿近极限，基因崩碎持续加速。按当前速度，最多七天。若明天再经高强度战斗，或连七天命都不剩。
“所以明天是最后一天，对我也是。”声平。
“异能增幅若用我身上能打多久。”
纪云舒沉默。然后答第二问：“基因序列是方舟核心。增幅在你身上效果与转化战士不同。他们是碎片，你是完整钥匙。若对你使用增幅，异能短时间内爆发至理论极限——母树全功率、力场操控、废土掌控、甚至可能未觉醒的其他能力，全同时激活。”顿，“代价是增幅开始后撑不过一小时。基因链完全崩碎。”
完全崩碎。非半碎，非三年，非七天。当场。变成联邦预测过的终极武器化状态——失去意识，失去自我，只剩杀戮本能。联邦最想看的那种结局。
苏烬听完点头。
转身走向苏燃。母亲站母树操作台旁。从女儿角度，苏燃侧脸与休眠舱里十九年前那张脸几乎无变——营养液将衰老暂停某一天。从母亲角度，她缺席的非十九年，是女儿一生。
“明天他们会总攻。”苏烬开口。
“知道。”苏燃声轻，怕打破什么。
“需要异能增幅。”
苏燃闭眼。很用力。又睁开。
“七岁那年，你父亲推你进废土说的是同一句话——‘需要你活着’。现在要说的，是同一句话的反面吗。”
苏烬未答。不知怎么答。感知不到悲伤，感知不到愧疚，感知不到母亲此刻心碎重量。但能感知母树脉动，感知孤城三百多条命仍压肩膀，感知自己基因正一寸寸断裂。
“妈。让我选。”
十四年来首次主动叫“妈”。非求助，非七岁被抓前声嘶力竭哭喊。是十四岁的废墟，十七岁的拾荒队，二十一岁的孤城，在这注定走到尽头夜晚，终于能对那女人叫出这字——非求救，非告别。只因终于把断十四年的情感通路重新接上一点点。
苏燃泪落操作台上。溅开很小水花。然后抬头，用十九年前面对联邦清剿同样平静的表情按下母树操作台确认键。
“异能增幅，受体苏烬。母树全功率运转，预计增幅倍数七倍，有效时间五十分钟。五十分钟后基因链完全崩碎。正解锁操作界面——全解锁。”
苏烬看操作界面七个模块全部亮起。基因编辑、信号传输、生物武器、环境改造、能源转化、纳米医疗、异能增幅。所有选项一字排开。之前锁定五领域在苏燃颤抖指尖下逐一确认开放。
“增幅五十分钟内，可调用母树任何能力。非一项，是全部。就是母树。”
母女对望。母亲伸手摸女儿脸。女儿未躲。那只十九年未触碰过女儿的手，在最后一夜终于找到归属。
纪云舒站阴影里转过身。老徐咬紧牙关攥紧义肢。陆铮沉默将长刀放操作台旁——他的刀，知明天自己用不上。
阿九从城墙方向跑下。远望操作台全亮，愣，然后全明白。断指处又始痛，这次痛得比任何次都厉害。泪混废墟灰烬从脸淌下。十七岁少年用袖子胡乱擦一把，哑嗓艰难开口。
“城主，纪念碑堆好。给那一百七十四人的——还有，留一个位置。”
非给你，非给明天，非给还没发生的事。给应被记住的人留的。不管明天之后有无人来记。
苏烬看他。“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母树记住他们的序列。若有后来者，会知这一百七十四组残缺基因里每一组的主人，曾变成尸傀，曾死于废土，曾用命为别人多换一天。比名字更长久。”
说完转头。最后一次看向北方。黎明到来前联邦营地始收缩。宋明远将七审判庭编队剩余战力全集结，所有审判官编入突击梯队，亲率永生卫队打头阵。在作战日志写下最后一行备注：
“孤城之战，预计伤亡率超百分之五十。但母树必须毁，钥匙必须拔。联邦无法承受下一个基因直播。”
苏烬不知他写什么。也不想知。站母树最高处，右手按树根。等天亮。等第一缕晨光照进红雾。等最后一战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