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渊义肢殷红亮起。
那种红与苏烬见过的所有异能颜色不同——非幽蓝基因共鸣，非红雾猩红辐射。更深沉，黏稠。像被萃取太多次的残缺基因在义肢内发酵至腐烂。
掠夺的力量。
联邦基因审判庭成立三十七年。处决多少残缺者，抽取多少残缺基因，尽数浓缩此人义肢中。每丝红光，一条命。
苏烬右手亮起幽蓝。对殷红。残缺对掠夺。
两股异能冲击波同时爆发，空中撞出肉眼可见涟漪。冲击波过处，废墟碎石震为齑粉。老郭诊断出屏障撕裂。流民被震得掀翻在地，纷纷捂耳。
苏烬退五步。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深坑。机械左腿金属框架刺耳警报——过载，临界，即将崩解。
楚行渊半步未退。
实力在她之上。非仅异能等级碾压，是对残缺基因的理解——她靠觉醒，他靠掠夺。她在消耗，他在积累。
“三十七年。”楚行渊开口，声稳如在开学术会议，“处决一千三百四十二个残缺者。每人基因片段，储存义肢中。意味什么？”
抬左手。殷红光凝成长刀。
“你每一步异能运行，我能预判。你的基因序列，我比你更熟。”
苏烬没答。咳血，抹嘴角。眼睛始终盯他。
身上无破绽。异能等级高出至少两层，战斗经验碾压。义肢内残缺基因库可随时切换异能——面对的非一个审判官，是一千三百四十二个残缺者的集合。
必须智取，不能硬拼。
催动异能渗入地下。感知孤城废墟下每寸土地——母树共振持续，十七个休眠舱生命体征稳定，老郭带流民退回B通道——
等。通道尽头还有东西在动。非流民，非审判官。
尸傀。
被联邦轰炸驱赶至地下的尸傀群，正沿B通道向母树涌去。数量从三百增至至少六百，变异体超十只。
被母树基因序列吸引。残缺基因全序列对尸傀有天然诱惑——那是进化，更高等基因形态，变异后它们唯一能感知的方向。
若尸傀群抵母树，十七个休眠舱被撕碎于营养液中，母树核心被污染，方舟计划积攒十九年的残缺基因库瞬间归零。
不能碰母树。楚行渊站在面前，义肢长刀已劈下。
苏烬决定。不守。
放弃异能防御，全身幽蓝光尽数注入脚下——非抵抗，是指引。打开缺口，这是B通道至地表的捷径。
非给尸傀。给变异体。
三只变异尸傀从地底冲出，撞开坍塌钢架，现身楚行渊身后废墟。体型为普通尸傀三倍，皮肤覆骨质甲壳，眼眶无眼珠，仅两团暗红异能光。
楚行渊刀停半空。偏头看三只变异尸傀。脸上的审视变成了不耐。
“祸水东引。不错。”
放弃苏烬，转身应对变异体。这不是选择，而是不得不如此——三只变异尸傀同时扑来，骨质爪刃撕裂空气，留下三道血色轨迹。
苏烬趁势退开。非逃跑。用最后异能强化感知，意识沉入地下——母树枝干正颤，B通道尸傀群逼近，流民在老郭带领下拼命朝反方向奔逃——
看到。
B通道尽头，地下掩体深处，有一扇之前未注意的门。
合金铸。与母树阶梯同材质。门上非基因图谱，是一行字——联邦通用文，手写体，很旧：
“苏燃，等小烬来开门。”
门后更古老、更强的残缺基因在共鸣。这是十七个休眠舱之外的力量。母树的根。这是方舟计划真正的底牌。
瞳孔收紧。
从地下收回感知。楚行渊与三只变异尸傀战斗已近尾声。义肢长刀连劈两只变异体骨质甲壳，殷红光在第三只胸口炸出窟窿。动作利落，毫不费力——一千三百四十二个残缺者的基因，强到可怕。
暴露了一个弱点。释放异能时，身上皮肤短暂失去血色。身体基因被掠夺力量反噬的征象——非己力，用一次损一次。盗取基因的代价。
苏烬站起。机械左腿关节完全锁死，仅靠右手撑地勉强站立。左臂义肢底座冒烟，异能回路烧毁大半。
无武器，无义肢。肺里衰变点从二十九增至三十四。最多再用一次异能。一次。
楚行渊踏碎最后一只变异尸傀头颅，转身。
“还能站起来。”他看着她残破的左腿、烧毁的义肢，以及咳血不止的嘴角，“像你母亲，一样顽固。”
苏烬未接话。在等。等B通道尸傀群更逼近母树——非等它们靠近，等它们进入母树根部，触碰那扇刻“小烬”的门。
不知门后是什么。知道母亲留了后手。
“给你一个机会。”楚行渊开口，语气难得放慢，“残缺基因是全序列唯一完美样本。若自愿跟我回联邦，接受基因萃取实验，可赦免孤城流民。”
“不是要杀我。”苏烬说，“要活的钥匙。”
楚行渊没有否认。
“联邦永生药剂需残缺基因。残缺基因越完整，药剂有效期越长。你的基因能让财团统治者续命至少二十年。”
伸手。
“一人命，换三百条。废土最划算交易。”
苏烬看他。右手撑地，手指陷泥。指尖触碰脉动——非母树，是那扇门。尸傀群已涌至B通道尽头，正用骨质爪刃撞击。
门开。
非撞开。感应到她基因信号，自内部开启。
门后东西冲出。非武器。非异能。
树根。母树根系从地底深处刺出地表——上百条金属与血肉交织的触须，贯穿B通道内每只尸傀。被贯穿的尸傀未死，停止。变异在退行，基因被树根内序列重新编辑。从嗜血变异体，变为残缺基因载体。
在觉醒。所有碰触树根的尸傀，残缺基因序列被修复。
母树真正能力非唤醒残缺者——而是转化。
红雾将完整基因打碎为变异状态。母树逆转此进程，将其重新编辑为残缺基因。方舟计划真正核心：残缺非诅咒，完整才是。
苏烬撑起身。脚下母树根系向整座孤城蔓延。B通道尸傀被逐一转化。陆铮也从阶梯走上，手中无金属长刀，仅有从母树操作台打印的基因图谱。
他看向楚行渊。基因图谱扔在废墟上。
“灾变非意外。联邦主动释放红雾。永生药剂需残缺基因，残缺基因只能在红雾辐射中自然觉醒。制造灾变，为收割残缺者。”
楚行渊脸色终于变。
苏烬看着眼前一切——转化中的尸傀，审判官倒戈，楚行渊破防瞬间。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知道该做什么。
拖着残破身躯，走向母树操作台。指尖重悬三个选项上方。
这次，无犹豫。
“选择——部分觉醒。”
手指按下第二个选项。
七名核心科学家休眠舱同时开启。
母亲舱门最后打开。
苏烬站在舱门前，看着那个与自己七分相像的女人睁开眼睛。十九年休眠让眼神涣散，聚焦在女儿脸上时，她笑了。
“小烬。”开口，声音沙哑温柔，“长这么大了。”
苏烬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非悲伤，非喜悦，是十四年从未触碰、比任何异能都沉重的东西。发不出声。
但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温热的。能感觉到温度。十四年来首次重新感受另一个人体温。
“听到你心里在叫妈妈。”苏燃手指轻轻握紧，“十四年，一直能听到。每一夜，每一分。”
苏烬低头。眼眶幽蓝终被更热的东西盖住。
废墟之上，晨曦撕开红雾。孤城废墟上，第一缕干净光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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