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林守义先生的孙女九丫头吧?”
“我是远村的张大户,今天冒昧上门,是想求您帮个忙——给我儿配阴婚。”
张大户这个名字我听过,远村的首富,他儿子叫张辰,今年刚满二十岁,半月前,他儿子上山打猎时,意外悬崖掉落摔死了,这事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传开了。
我侧身,把他领进了屋,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张大叔,配阴婚是大事,按规矩,得先过‘三问三查’,但凡有一条不合,这活我都不能接。”
“应该的,应该的!”
张大户连连点头,喝了口茶,情绪这才稍微平复了些。
“不瞒您说,我已经找了三个神婆,可每次仪式都没成,不仅如此,还闹了鬼。”
“第一个神婆请魂时,供桌突然凭空被掀翻。”
“第二个神婆刚念完口诀,就被一股黑气缠上,之后更是大病了一场。”
“第三个神婆更邪乎,说我儿媳的怨灵不愿,还对着她笑,吓得她再也不敢接这活了。”
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生辰八字帖,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儿张辰和邻村李家姑娘李玥的八字。”
“李玥今年十八,上个月染风寒病逝,也是善终,李家的父母通情达理,也同意配阴婚。”
“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两个孩子在底下能互相照应,别孤零零的。”
爷爷离世前曾留给我一本《阴媒手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类阴事的规矩和技法。
尤其是“配阴婚”这一节,红笔圈注的地方写着“阴婚非邪术,乃安魂之礼,三问三查缺一不可,强配必遭反噬”。
我接过生辰八字帖,指尖触到纸面时,一股微弱的阴气传来,但却无恶意。
按照爷爷教的方法,我把两张帖子放在桌上,点燃三炷香,心中默念。
“天地阴阳,八字相合,若有不合,香断示警”。
香火烧得平稳,青烟缠绕在一起,没有断裂,也没有歪斜——这是生辰八字相合的征兆。
“第一问,问死因。”
我收回目光,看向张大户。
“张辰是坠崖身亡,李玥是病逝,都是善终?有没有横死、枉死的隐情?”
“比如张辰坠崖,是意外还是与人争执?李玥病逝,有没有蹊跷?”
张大户眼神坦荡,摇头道。
“绝对是善终!我可以发誓,我儿从小就老实,从不与人结怨,那天坠崖也是因为雨天路滑,不小心被石头绊了脚。”
“李玥那姑娘,从小体弱,前段时间风寒加重,也没救过来,李家父母伤心了好久,此时绝不会有蹊跷。”
我点点头,又问。
“第二问,问家属意愿。您和李家父母,是真心想让两个孩子配阴婚,还是为了家族脸面、风水运势才勉强同意?”
“阴婚讲究两厢情愿,不仅亡灵要愿,家属也要诚,若是有半分勉强,仪式必败。”
“当然是真心的!”
张大户激动地站起身。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这一走,我心里跟剜肉似的。李家就李玥一个女儿,也是心疼得不行。”
“我们只盼着他们在底下能安好,互相有个伴,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说完,他从红木礼盒里拿出一沓银元,放在桌上。
“这是谢礼,如果仪式能成,我再添双倍。”
“九丫头,我知道你爷爷是青川镇最靠谱的阴媒,你如今继承了他的手艺,一定能帮到我们。”
我没有去碰银元,而是继续问第三问。
“第三问,问亡灵执念,张辰和李玥生前,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比如张辰有没有心上人?李玥有没有什么牵挂的事?若是执念未消,即便八字相合,也难成阴婚。”
张大户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
“我儿生前确实没心上人,一心想着帮家里打理生意。”
“李玥那姑娘,听说生前喜欢绣活,攒了一箱子绣品,除此之外,也没听说有什么牵挂。”
三问结束,都符合规矩,我收起生辰八字帖,对张大户说。
“三问已过,接下来是三查。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一早,我们先去查坟地风水,再查亡灵状态,如果都没问题,就定仪式吉日。”
“您回去告诉李家父母,让他们也一起去,坟地查勘,双方家属都得到场。”
“好!好!”张大户喜出望外,又作了一揖。
“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接您,李家那边我也去通知,九丫头,拜托您了!”
张大户走后,我拿起桌上的生辰八字帖,再次开启阴阳眼。
只见帖子上浮现出两道淡淡的人影,一男一女,他们正是张辰和李玥的怨灵。
张辰身着猎装,身形挺拔,面带温和;
李玥则穿着粗布衣裙,眉眼清秀,眼神平静。
两人都没有散发黑气,也没有露出抗拒的神色,显然,他们对配阴婚并不反感。
“看来之前的神婆,是技法不精。”
我喃喃自语,爷爷在手记里写过,配阴婚请魂,最忌心浮气躁、技法生疏。
第一个神婆掀翻供桌,大概率是请魂时念错了口诀,从而惊扰了亡灵;
第二个被黑气缠上,说明是自身阳气不足,但又不懂护身之法;
第三个看到怨灵笑,其实是亡灵对她的技法不屑,并没有恶意。
我所在的青川镇位于三面环山的山坳里,唯一的出口正对着一条浑浊的大河,老辈人都说这地方是“阴地裹阳”。
这里的坟地比庄稼地还多,尤其是镇外的乱葬岗和废弃矿场,一到半夜就阴风呼啸,传闻更是从没断过。
我叫林九,是这个镇上唯一的阴媒传人,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三岁那年,我爹说去河里打鱼,从此再也没回来,村里的人都说他被山洪卷走了,尸骨无存。
我娘受不了打击,在一个清晨收拾包袱走了,临走前都没舍得回头看我一眼。
我爷爷林守义,青川镇最有名的阴媒,把我从襁褓里拉扯大。
爷爷的祖宅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院墙塌了大半,院里那棵老槐树在爷爷死后就枯了。
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一双双求救的手,更像我如今孤苦无依的日子。
三个月前,爷爷的死就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我生命里所剩的最后一点光。
爷爷死在镇外的废弃矿场,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蜷缩在矿洞门口。
七窍流着乌黑的血,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沫,手里死死攥着半张烧焦的黄符,符纸边缘还沾着一丝乌黑色的粉末。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他是“替人驱邪时招了厉鬼,这才被索了命”,
还有人说他是“窥探了不该看的秘密,遭了天谴”。
只有我知道,爷爷是被人害死的——他一辈子都在做“愿亲”,只帮亡灵了却心愿,从不违心害人,那些所谓的“厉鬼”,根本不可能伤的了他。
爷爷不在的日子,我几乎天天蹲在堂屋地上,翻着爷爷留下的《阴媒手记》。
笔记是爷爷用毛笔写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记录着阴媒的秘术、各种怨灵的习性,还有“阴煞毒”“催煞符”“扰魂粉”之类的字眼。
爷爷的字迹遒劲有力,可最后几页却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晕染,似乎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我指尖划过“阴煞毒:七窍流血,魂飞魄散”这几个字,眼泪忍不住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临终前,爷爷似乎感觉大限将至,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在我额角烙下了护魂印,那是用他全身的精血凝聚而成。
而此刻,护魂印正滚烫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一定要查清他的死因,为他报仇。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