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月格外圆,就悬在赵王府所在的山顶之上。
王府内院深宅一处屋顶上,那先前杀人的灰色獠牙面具男人已经脱了面具,背对着血流成河的王府,坐在屋顶上,一手把着酒杯,时不时抬头对月自饮自酌。
忽的一位披甲将领带着两位士卒进来,看见月光洒在那背对着的云纹白袍之上,潇洒静谧,若不是堂中尽是血污一片,谁见了不以为这是哪位仙家公子。
“杀绝了?”那背对着的青年开口说道
若是堂下先前听过这声音的几人还活着,便会发现这人的声音和先前完全不同,温和如玉,恍若翩翩佳公子,只是说的话冷酷至极。
那将领忙抱拳说道:“公子,王府上下已经肃清了,山下几位逃走的暗卫统领也已枭首,具体人头数还在统计,另外……”
“说。”那公子浅浅的抿了一口酒说道。
“只是赵王爷的,不,赵靖的内府管家张驳和其儿子张聿川向山上逃了。”
“逃了?”那青年手中的酒杯炸碎,声音从牙缝中蹦出来。
那将领吓得慌忙跪倒在地,抱拳磕头道:“公子饶命,那张驳虽然是跛子,但深藏不露,是个炼精境的修士,那瞎儿子身旁的小丫鬟也是一位炼精境后期的修士,寻常武夫奈何不得。迷修和尚和五位统领已经追上去了,想来……”
“噢?钰儿姑娘,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我更喜欢了。”那屋顶的公子站起身来笑着出声。
只是说笑间,手中残余的两片碎瓷就已经飞了出去,话落,就扎进了那将士身后的两位随从的喉咙里,当场暴毙。
“今日他俩为你抵命,吩咐山下的将士,围住后山,务必杀了那两个残废,另外让那秃驴留下钰儿性命。”
此时王府后山某处林中,一名瞎子青年正紧紧地拉着一位丫鬟的胳膊,脸上难得露出凄然的神色,只是双眼之上的灰布条掩盖了那股子痛到骨子里的凄楚。
“跟我走,钰儿,我们一起走。”
那丫鬟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素衣,不过此时已经被血迹染红,那被叫做钰儿的姑娘正死死地盯着眼前不远处的和尚。
“哎,真是感人,我佛慈悲,容二位施主阳间一别,阴间路上,贫僧也尽力让二位同行,阿弥陀佛”那和尚五短身材,肥头大耳,眉眼弯弯,一脸慈悲相,只是话语却透着杀机。
那丫鬟见此,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拉着那瞎子的手温柔说道:“公子,你先上山在观阳台等着我,等钰儿收拾了这秃驴就跟你一起走,好吗?”
钰儿说着话,眼中噙着泪,最后深深地拥入那瞎子的怀中,轻轻地在其耳边说道:“公子,我喜欢你,等我。”
“张聿川,你个瞎崽子,现在哪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走啊。”只见那和尚身后的山下飞窜出来的一个瘦削的汉子,浑身染血,手中拿着一根青竹杖,一瘸一拐的快速冲这边过来,那竹杖的血液每走一步,就往下抖落的滴着。
那人虽是跛子,但走起路来,一踮一落却是极快,几步就到了和尚身边,翻手就朝那矮胖和尚的秃驴脑袋拍去,那秃驴却始终面带微笑,只是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眼前,再看时,已经到了两丈外站立,依旧一脸慈悲。
那跛子似也知道这一击定不能成功,脚步都没停顿,快速就到了两人身边。
“爹~”
“别废话,走。”
还不等张聿川说话,那跛子拉着人就往山上赶,只是临行前,还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丫鬟。
张聿川本想挣扎反抗,只感觉一股巨力抓着自己的手臂向后退去,不得已放弃挣扎,打着些许哭腔喊道:“钰儿,我等你。”
两人这边刚走,那边山下又飞窜出来四人,两人着甲,一柄锯齿大刀,一把金锏铁铄,另有两名獠牙面具的黑衣人,各持一把长刀。
那持金锏的甲士上来首先就锁定了那奔逃的二人,随后就看到不远处的丫鬟,和不远处的和尚。眼神不禁眯了眯,心中骇然,这赵王府中,真是卧虎藏龙,这气势非凡的女子先不说,那跛子方才不过数招就拧下了同僚的脑袋,还是在我等五人围攻之下,着实恐怖。
待这四人还在观察之际,那叫做钰儿的丫鬟已经是快速冲杀过来,身形如鬼魅。
还不等张小钰杀到四人近前,就听一旁的和尚嘴唇翕动,弥漫出佛音“施主莫急,先入红尘,了却七情方能超脱。”
此话一出,那张小钰却忽的站立不动,双眼失去神采,像是陷入幻境一般。那和尚向四人点头示意,那四位杀手随即追着张聿川父子而去。
四人中的一名黑衣人在经过时本想趁机偷袭,却不料,张小钰忽从幻境中醒来, 从腰间摸出一柄断刃,朝着对方脖颈就刺去,那黑衣人也是十分警惕,稍作尝试,见对方眼色变幻便头也不回的追着前面的三位而去。
丫鬟张小钰随即与那和尚战斗在一起。
王府后山的观阳台上,那跛子在悬崖边上的亭子里摸索,在石凳边缘按下机关,只见悬崖边上升起一根石柱,石柱升起时,下方的林子一阵骚动,树木断裂,像是山中沉睡的巨蟒苏醒,向山下不断冲去。
张聿川走到近前才在夜色中看见,那石柱之上连接着一根精铁打造的绳索,一直通往山下,此时那钢索正随着石柱升起,不断升高,折断了下方的树木。
那精瘦的跛子,见张聿川过来,一把将他抓了过来,一边将绳索捆绑在其身上,一边急切地说道:“瞎崽子,你先走,下了山有王府的一队暗卫接应。”
“爹,我不能走,我还要等钰儿。”张聿川哭着挣扎
“闭嘴,先走,这会儿哪是儿女情态的时候。”跛子管家反手给了眼前瞎子一耳光。
见对方不再挣扎吵闹,这才又继续说道:“张小钰是上五境的武夫,不会有事,反倒是你不过是六品巅峰的凡人武夫,留在这儿只能等死,你先下山,与暗卫汇合,再说后话。”
“这套暗弩,内置三支羽箭,两支银针,都淬了剧毒,九品之下见血即死,上五境的武夫,伤了也能令其精神失守,关键时候保命用。”那跛子说着将自己手臂上的弩箭摘下绑在瞎子的左手手臂之上,叮嘱着。
“儿子,我知道你的眼睛有些神异,还能够看见一些,爹不求其他,只求你一定要活下去。”那张跛眼含热泪,满是希冀的盯着眼前的瞎子,盯着青年眼前的灰色布条,热泪盈眶中看见的却是另外一个书生的身影。盯了片刻,又将自己腰间粗布绦带解下,围在青年的腰间,那带中似有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圈。
张聿川最大的秘密被眼前的父亲说破,也没了往日在王府的谨慎与防备,心中只有凄楚与担心,说不出话来。
“你娘……”张驳正要继续说话。
只是哽咽之声,就听见身后就急促的破空声飞来,张驳眼中的凶横迅速冲散了热泪,回头抽身而起,腾空跃起,脚下带着罡风将那飞来的锯齿大刀,踢了回去。
只是那大刀裹挟的力量势大力沉,一人一刀相撞之间,爆发出巨大的威势,张驳也被震的倒飞而回,吐出两口鲜血。
“哈哈哈,这跛子果然受了内伤,已是强弩之末。”
只听远处传来浓厚的笑声,随即就有一个披甲雄厚的身影飞掠而来,势大力沉的落在飞回插在地上的大刀面前,一手将锯齿大刀拔出,扛在肩上,石屑飞溅。
随即又有三道声音从其身后掠出,四人就是方才追杀的两甲士两蒙面人,四人各自呈弧线围拢之势。
管家模样的张驳见此,眼中的寒意更甚,不过我却未曾上前厮杀,反而转身对着身后的张聿川露出慈祥的笑容,轻声说道:“记住了,孩子,你娘是侧王妃柳依。”
说罢将张聿川一把推了出去,随后抄起竹杖将那机关石柱敲了个粉碎。
“不,等等,爹!”
“你说什么?我娘……”
张聿川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机关弹射出去,疲惫伤心的脸上,极其复杂的揉搓出一抹震惊与疑惑。
此时的山崖边上
“不好,那小子要跑,”其中一名戴着黑色獠牙面具的杀手开口惊叫,随即飞身腾跃就到张驳所站立的亭子之上,看着乘铁索沿山下而去的张聿川。
只是他方看清那机关的样式,就不得不本能地弹跳而起抽身后退,双脚刚一腾空,脚下的屋瓦就忽的爆炸开来,只见一只青竹如同一柄青色飞剑一般飞射而来,其势极快,那面具下的人脸惊恐抽搐,只感觉下一刻就要身死,他只能开口大叫:“将军,救我!”
此话一出,不远处一柄金锏发出金色荧光,缓缓转动起来,转动之间有机巧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似有神异力量一般,竟将那杀气十足的青竹杖的攻势缓和了下来。
“死!”
忽的一声暴喝,却从黑色面具的杀手身后响起。
下一刻,此人的头颅就已经被张驳抓在手中,鲜血淅淅沥沥的滴在地上,张驳一手持着似剑的竹杖,一手抓着头颅,微微颔首,双目如剑,斜睨着对面三人,缓缓开口:“老夫从军行伍半辈子,最恨的就是尔等这种久食王禄却不思忠节的贰臣狗贼”
说着将手中的人头随手丢掉,大喝出声,气势雄浑:“来,上前来,纳上尔等狗头于某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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