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红色的土地庙比苏铭想象的更小。
小到三个人不能同时进去。
苏铭第一个弯腰钻进庙门，无面人和阿九守在门外。
庙里没有神像，没有供桌，没有长明灯，没有经书。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靠在最里面的墙上，铜框，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锈迹，像是埋在地下很多年才挖出来的。
镜面不是透明的。
是一种浑浊的灰色，像结了霜的玻璃，看不清里面映出了什么。
苏铭走近一步。
镜面上的灰色开始流动，像有人在水面下搅动泥沙。
然后，画面浮现了。
镜子里有三张脸。
不是并列排着，而是重叠在一起——无面人的空白脸、阿九的异色瞳、苏铭自己的五官，三层叠在同一面镜子里，像三张透明的纸压在一起。
苏铭盯着镜子，胸口发闷。
第七道锁链又开始发光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检测到特殊道具：三生镜。】
【说明：可映出灵魂的真实样貌。三人共用一面，说明三人灵魂本为一体。】
苏铭抬起手，触碰镜面。
镜面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像触摸另一个人的皮肤。
他的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三张脸不再重叠，而是缓缓分开。
左边是无面人。平滑空白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五官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像有人在一张白纸上缓缓作画。
右边是阿九。她的异色瞳在镜子里变成了相同的颜色——黑色，深邃的黑，像两口深井。
中间是苏铭。他的脸在镜子里变得清晰——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感觉，是真正的清晰。剑眉，薄唇，颧骨微高。
三张不一样的脸。
但苏铭看着那三张脸，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是同一个人。
只是不同时期的样子。
无面人是最早的版本——五官还没有定形。
阿九是中间的版本——定了形，但眼神里还有犹豫。
苏铭是最新的版本——定了形，眼神也定了。
镜面突然炸开一道裂痕。
“咔嚓——”
铜框震动了一下。镜面上的灰色重新涌上来，淹没了三张脸。
画面消失了。
苏铭的手还停在镜面上。
【警告：三生镜出现裂痕。使用次数受限。剩余可使用次数：1。】
两次。他只用了一次，镜子就裂了。
还有一次机会。
苏铭收回手，后退一步，盯着那面裂开的镜子。
镜面上的裂痕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从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把铜框都撑变形了。
“看到什么了？”门外传来无面人的声音。
苏铭沉默了片刻。
“看到我们的脸。”
门外没有回应。
“三张不一样的脸。”苏铭继续说，“但我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本来就是。”无面人的声音很平，“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但你之前说过，你拿回记忆之后，选择了不要这张脸。”
“是。”
“现在呢？”
门外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现在……”无面人顿了顿，“我不知道。”
苏铭转身走向庙门。弯腰钻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镜面的灰色已经凝固了，像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铜框上的锈迹似乎在扩大。
【三生镜剩余使用次数：1。】
【建议：谨慎使用。】
苏铭钻出庙门。
阿九撑着红伞站在门口，伞面遮住了她的表情。无面人提着灯笼站在三步之外，灯笼里的白光比刚才暗了一些。
“下一个。”苏铭说，“土地庙去过了，还剩一个地方。”
他看向远处那座高塔。
暗红色的光还在顶端跳动，像心脏，像倒计时，像某种召唤。
“进高塔。”无面人说。
“不等了？”苏铭问。
“不等了。”无面人提起灯笼，“我的灯笼在里面。你的诅咒源头在里面。阿九的伞……也在里面。”
苏铭看向阿九。
阿九没有说话，只是把红伞握得更紧了一些。
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远处高塔顶端那团暗红色的光上。
心跳般的节奏。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苏铭深吸一口气。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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