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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reathing of the Girl Next Door

Chapter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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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Breathing of the Girl Next Do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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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一家三甲大型医院的外科住院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药剂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冰冷又刺鼻。走廊两侧的白炽灯发出柔和却略显压抑的光,照亮了墙上贴着的就医指引,也照亮了来往医护人员匆匆的身影,偶尔传来的护士站打印机的嗡鸣、远处病房隐约的低语,更衬得这里既忙碌又肃穆。

“铿——镗——铿——镗——”

手术室门口的金属感应门,正随着医护人员的进出缓缓开合,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碰撞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等候者的心上。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铿镗”,都牵扯着秋阳父母紧绷的神经。

秋阳的妈妈紧紧攥着儿子冰凉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柔软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却又努力挤出温柔的笑意:“阳阳,别怕,跟平时一样,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之后,妈妈就陪在你身边,给你带你最爱的草莓味小蛋糕,好不好?”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生怕吓到怀里的孩子。

站在一旁的爸爸,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着,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与心疼。他俯下身,轻轻摸了摸秋阳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却尽量轻快:“儿子,待会进去听叔叔阿姨的话,乖乖配合,只要你好好的,过几天爸爸带你再去吃一次肯德基,想吃多少鸡块就吃多少,还给你买那个你盼了好久的玩具汽车,怎么样?”他不敢多看儿子的眼睛,怕自己的情绪会失控,只能强装镇定地给孩子许诺着。

随着细细簌簌的布料摩擦声,夹杂着手术对接车滚轮碾过地面的轻微轱辘声,那辆铺着洁白床单的对接车,缓缓划过冰凉光滑的医院地板,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年仅六岁的秋阳静静躺在车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的恐惧,却又强忍着没哭,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不放。

医护人员轻轻扶着对接车的两侧,脚步轻柔而坚定,一步步将车推向那扇写着“手术室”三个红色大字的门。那扇门后,是幽深静谧的空间,像一个未知的隧道,而秋阳,正被这温柔的守护,一点点送向那个承载着希望与期盼的地方。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消毒水的凉意,也带着父母无声的祝福。

狭长的走廊过道里,推车稳稳向前滑行,没有丝毫颠簸。几名身着医护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寸步不离地陪护在两侧,神情肃穆,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车上年幼的孩子。对接车右侧,紧跟着满脸焦灼的秋阳父母——秋寒山与莫晚晴,两人脚步沉重,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慌乱,目光死死黏在躺在推车上的孩子身上,一刻也不敢挪开。

周遭压抑的空气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她脸上早已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苍白得如同刚买来的白蜡烛,毫无生气。一头长发也无心梳理扎起,就那样散乱又无力地披洒在肩头与身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孱弱与绝望。

男子身着一身素雅简约的衣衫,上身是干净利落的纯色短袖,布料朴素,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下身搭配一条浅淡的蓝色牛仔裤,版型普通,带着几分日常居家的随性,周身气质沉静又内敛。

身旁的女子则穿着一条长款连衣裙,衣身上原本的印花标识早已被时光磨得模糊难辨,再也看不清原本的纹样款式。这条裙子看着并不崭新,边角发旧、面料微微泛着陈旧的哑光,显而易见已经穿了许多年,经受过岁岁年年的洗涤与岁月磨砺。裙摆的一角还带着细微的破损毛边,添了几分朴素的沧桑感。裙身之上,零零星星分布着细小的黑色圆点印记,深浅错落,想来大抵是平日里在家下厨做饭时,不经意间溅落的油渍污渍,经年累月便牢牢留在了布料上,成了抹不去的痕迹。

孩子名叫秋阳,今年才刚满六岁,自出生起便患上了棘手的先天性心脏病,心脏房间隔存在严重缺损,唯有尽快安排手术做封堵治疗,才有机会彻底好转。

此刻他安静地躺在病房的病床上,小脸苍白孱弱,气息微弱,对于身旁大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与担忧话语,全然没有半点回应。他安静地蜷着小小的身子,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只偶尔费力地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无神地望向病房洁白的天花板。

视线朦胧又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白雾,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望见一团暗沉的黑色影子悬浮在上方。那影子轮廓飘忽不定,缓缓晃动着,像是轻轻朝他伸出手,慢悠悠地朝他招手,隐隐约约间,又仿佛在对着他低声诉说着什么细碎难懂的话语,引诱着昏沉懵懂的小小孩童。

狭长冰冷的医院过道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又沉闷的浓烈药水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呛得人胸口发紧。那味道混杂交错,分不清是刺鼻的医用酒精,还是别的消毒药剂、药液交织在一起的气息,沉沉地笼罩在整条走廊上空。

只是此刻满心牵挂孩子安危的秋寒山与莫晚晴,早已无暇顾及这难闻的味道,也没有多余心思去分辨究竟是何种药剂的气味。他们的心全都悬在了被送往手术室的小秋阳身上,满心满眼只剩下焦灼与担忧,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只默默虔诚期盼着手术能够顺顺利利,只盼着自己可怜的孩子能挺过难关,早日挣脱病痛的折磨,平平安安地好起来。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名穿着护士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神色沉稳又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开口轻声提醒:“行了,家长最多护送到这里,现在请你们退出黄线以外。”

说话间,她抬手指了指地面上那条醒目的黄色警戒线,眼神示意二人不能再往前靠近半步,这是手术室门前不可逾越的区域。

秋寒山和莫晚晴指尖死死攥着彼此,掌心早已沁满冷汗,听到护士的话,只能万般不舍地缓缓松开一直护着手术推车的手。两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载着小秋阳的对接车,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一点点被送进手术室的大门。

厚重的手术室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也像隔开了他们的心。夫妻二人僵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眼底翻涌着心疼、惶恐与无助。

过了许久,两人才勉强回过神,脚步沉重,身形落寞,一步一滞地转身,慢慢朝着不远处的手术等候室走去。

踏入空旷冷清的等候室,莫晚晴再也撑不住紧绷的神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几乎是失魂落魄地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老旧的医院铁制长椅承受不住她骤然落下的重量,瞬间发出一声刺耳又沉闷的“咯吱”声响,在安静的等候室里格外突兀。

连日来日夜不休的操劳、提心吊胆的煎熬,还有看着年幼孩子饱受病痛折磨的锥心之痛,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强行伪装出来的坚强外表。所有的故作镇定、强撑隐忍,尽数土崩瓦解。

她无力地将双手环抱住脑袋,指尖深深陷进发丝里,头颅沉重地垂在膝前,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的酸楚堵在胸口,几乎要绷不住哭出声来。

就这样静默了不知多久,她缓缓抬起一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满是苦涩与绝望的苦笑。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心灰意冷。毫无润泽之色的苍白唇瓣轻轻翕动着,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颓然,轻轻开口:

“秋寒山,我们离婚吧。”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你放心,做手术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哪怕是去求,去借!”

秋寒山听到“离婚”两个字,浑身一僵,积压多日的焦虑、疲惫与委屈瞬间炸开,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压低声音低吼:

“莫晚晴,你今天又发什么疯?!”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又急又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这钱是干净的!干净的!干净的!”

他一连吼出三声“干净”,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凶,是慌,是怕。他只想让眼前这个快要撑不住的妻子,能信他一次,哪怕只听进去一句,哪怕只信一个“干净”也好。

可莫晚晴只是轻轻又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苦,还凉。

这个家这些年是什么光景,她比谁都清楚。家里的账目,她一直攥得很紧,紧到分毫不敢错。丈夫每天花了多少,孩子用了多少,奶粉、尿布、体检、药费……她一笔一笔,全都记在心里,刻在日子里。

唯一让她稍感安慰的是,在秋阳身上的每一笔钱,都对得上。从出生的奶粉钱,到上幼儿园的学费,再到一次次复查、买药的开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偏偏是她身边这个最熟悉的枕边人,骗了她两次。

第一次,账上莫名其妙少了二十万。她问,他含糊其辞,只说周转、急用、以后会说。她信了。

这一次,又凭空多出来三十万。

他们夫妻都是厂里打工的,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每个月工资扣完社保、吃住、孩子看病,省吃俭用,也就剩下三四千块钱。两个人平时还聚少离多,一早一晚错开上班,回到家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匆匆洗漱就要睡,不然第二天赶不上早班。

现在厂里还搞什么全勤奖,一天都不敢迟到,一迟,那点多出来的奖金就没了。

日子过得像拧紧的发条,苦,累,紧巴巴,她都认。

可这来路不明的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也扎在这个快要撑不住的家上。

“干净?你别告诉我当年你给了哪个女人那20万,现在她还你钱了?我不是傻子。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呢?谁谁谁怎么样的?你要不想离婚,可以,等阳阳病好了,我走!让你们快活。”

秋寒山听完莫晚晴冰冷的话语,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满心的烦躁、委屈与焦灼一同翻涌上来。他抬手用力捏了捏酸胀发疼的鼻梁,随即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粗糙的掌心狠狠揉搓着疲惫酸涩的双眼。

指腹划过眼尾,一阵温热的湿润悄然沾在了掌心,那是强忍许久的酸涩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又带着深深的无力与失望: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重重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寒心,字字都带着伤人的戾气:“哼,现在儿子变成这个样子,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你倒好,反倒要撒手不管了是吧?行啊,既然你这么狠心,那你现在就走,滚得远远的,永远都别再来见秋阳!往后我就跟孩子说,他娘昨天就死了!”

话一出口,他胸口剧烈起伏,既愤怒又心酸,明明满心都是为孩子担忧,却偏偏在情绪上头时,说出了最伤人的气话。

莫晚晴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泪水混着绝望与恨意一起涌上来,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你去啊!”

她冷笑一声,浑身都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吓唬谁呢?”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剩刺骨的冰冷与决绝:“我告诉你,秋寒山——等阳阳手术好了、平安出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把那个藏在你身后的贱人给揪出来!”

她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你不是喜欢藏吗?你不是要干净吗?我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到底有多干净!你就等着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吧!”

“你,你这个...”秋寒山还想说些什么,等候室里两人争执不休,压抑着情绪的争吵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时时回荡,打破了寂静。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喝,带着几分严肃的警示。一名身着整洁护士服的护士循着争执声快步走来,沿着狭长幽深的医院过道缓步走近,眉宇间凝满了严厉,面色冷峻。

她目光沉沉地落在争执的两人身上,语气严肃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家属请不要在这里吵闹,这里是医院,需要安静休养,要是再喧哗闹事,我可要直接叫保安过来处理了。”

闻言,莫晚晴的身子像是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中,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了半秒。她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去看身旁秋寒山的脸,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双眸紧紧闭上,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一般,不住地轻轻颤动着,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失望与深入骨髓的绝望,死死地掩在眼睑之后。那紧闭的双眼,像是在抗拒着眼前的一切,又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煎熬,连眉心都不自觉地拧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泄露着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这样沉默地僵持了好一会儿,久到走廊里来往护士的脚步声、远处病房隐约传来的哭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久到秋寒山都忍不住要再次开口,莫晚晴才缓缓地动了动。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痉挛,一点点伸过去,握住了身侧那只小小的手提包——那是她出门时随手抓来的,包身还带着一丝凉意,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支撑自己的东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离开,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这处处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冰冷又压抑,让她满心恐惧的医院;离开身旁这个曾经让她满心依赖、许下一生诺言,如今却变得既熟悉又陌生,一次次用言语、用行动刺痛她心口的丈夫。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可那股想要逃离的念头,却支撑着她,一点点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在转身之前,她下意识地、缓缓地回眸,目光越过秋寒山的肩膀,望向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那扇门是冰冷的白色,上面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她的眼底瞬间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焦灼,嘴唇紧紧抿着,几乎要咬出血丝,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虔诚地默默祈祷:我的孩子,我的宝贝,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妈妈不能没有你,千万不能……泪水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敢哭,也不能哭,此刻的她,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祈祷完毕,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紧,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站起身。久坐的双腿有些发麻,她微微晃了晃身子,才勉强稳住身形。抬手,用指尖轻轻将耳边有些散乱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撩至脑后,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落寞,像是在整理自己破碎的情绪,也像是在与眼前的一切做着无声的告别。撩开发丝后,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此刻早已毫无血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连唇瓣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显得格外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定了定神,不再看秋寒山一眼,抬起脚,艰难地往前跨出了第一步,脚步有些虚浮,身子也微微有些摇晃。一步,两步,就在她刚跨出第三步,距离秋寒山越来越远,仿佛即将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角落时,一只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力道的手掌,忽然从身侧伸了过来,牢牢地挽住了她的左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硬生生将她前行的脚步拦了下来。

秋寒山看着她落寞又疏离的背影,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有被误解的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低声开口劝道:“晚晴,不要闹了,好不好?等过几天,等孩子的情况稳定一些,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好好聊聊,行吗?这笔钱,我真的没有在外面乱搞,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对不起孩子,它真的是有正当用处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挽着她左臂的手,也微微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骤然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周遭空气都骤然一静。

莫晚晴眼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怒意与悲凉,周身气息冷得像结了冰,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猛地反手扬起手,重重落在秋寒山脸上,落下一记又响又鲜亮的耳光。

力道之大,打得秋寒山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莫晚晴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半分留恋也无,挺直脊背,决绝地转过身,脚步沉稳又带着一股彻骨的疏离,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医院冰冷的大门。

看着莫晚晴挺直的脊背消失在医院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外,没有一丝停顿,没有半分回望,秋寒山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记耳光抽干,连抬手去揉脸颊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沉重。昔日里,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盛满了温柔与欢喜,哪怕是生气拌嘴,眼底也藏着化不开的在意,可刚才,她的眼里只有冰封般的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让她憎恶至极的仇人。

那抹决绝像一根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渗透到四肢百骸。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那悲痛里混着慌乱、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抛弃的茫然,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却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来。牙关不受控制地紧紧咬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下唇咬破,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间翻涌的酸涩与哽咽。

呼吸也仿佛在这一刻凝聚住了,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闷得发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疼,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紊乱而沉重。他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莫晚晴转身的瞬间,回放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决绝,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撕扯。有那么几个瞬间,强烈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忍不住反复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不该一时执念,硬生生将那笔钱拿回来?

他想起当初莫晚晴为了那笔钱,眼底的恳求与无奈,想起她曾红着眼眶跟他解释,那笔钱对她、对她的家人有多重要。可那时的他,被自私与偏执裹挟着,只想着自己的得失,只想着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全然忽略了她的难处,忽略了她眼底的绝望。此刻,他甚至荒唐地想,若是当初他没有那么固执,若是他就这么放任不管,若是他肯多让一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是不是莫晚晴就不会如此决绝地离开他,是不是他们之间,还能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脸颊上的疼痛感还在清晰地蔓延,可比起心底的悔恨与悲痛,那点皮肉之苦,早已不值一提。他缓缓低下头,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悲痛越来越浓,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沉重的情绪浸染,变得压抑而沉闷。

两个时辰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医院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更显周遭的寂静。就在秋寒山几乎要被这无边的悔恨与煎熬吞噬时,熟悉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不算急促,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浑身一僵,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莫晚晴的脚步。

莫晚晴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保温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眼底的决绝淡了几分,却多了些许疲惫与疏离。她没有看秋寒山一眼,径直走到走廊一侧的长椅旁坐下,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碗温热的稀饭,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地小口喝着,仿佛身边的秋寒山根本不存在。保温袋里还放着几瓶牛奶,瓶身印着清晰的保质期,她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忙完,就去问问医生,若是现在宝宝还不能喝,便先收着,等合适的时候再给宝宝送去。

秋寒山依旧一言不发,依旧背对着手术室的大门,周身的气息依旧沉重得让人不敢靠近。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夜色早已漫过窗外的天空,走廊里的白色灯光惨白刺眼,将他的背影完完整整地映照在同样洁白的地砖上,没有一丝多余的阴影。明明只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此刻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的脊背却微微驼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直不起身,没了往日的挺拔。地砖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短很短,孤零零的一截,衬得他愈发落寞孤苦,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满心的悔恨,在这冰冷的医院里,独自煎熬。

就这样,两人在沉默中僵持了数个时辰,空气里的疏离与压抑像一层厚厚的冰,将彼此隔在两个世界。莫晚晴喝完稀饭,便将保温袋收拾好,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眉眼间满是疲惫,却始终没有看秋寒山一眼,哪怕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秋寒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背对着手术室大门,脊背依旧微微驼着,像一尊被悔恨与煎熬凝固的雕塑,只有偶尔微微颤抖的指尖,能看出他并未麻木。

这数个时辰,比先前的等待更显漫长,医院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仪器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秋寒山的脑海里反复翻涌着过往的片段,翻涌着莫晚晴的决绝与自己的悔恨,胸口的沉闷从未散去,反而越来越重。莫晚晴则始终紧绷着神经,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被对宝宝的担忧填满,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在这份死寂与煎熬快要达到顶点时,手术室上方那盏亮了许久的“手术中”指示灯,突然“咔哒”一声暗了下去,那抹刺目的红色瞬间消失,走廊里的光线仿佛都柔和了几分,却又瞬间被一股更浓的紧张感取代。紧接着,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合页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一名穿着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带倦意却依旧沉稳的眼睛,手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淡粉色血迹。

秋寒山浑身一震,像是被猛地惊醒一般,僵硬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些许,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肩膀绷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死死贴着周遭的一切,生怕错过医生说的每一个字。莫晚晴则瞬间从长椅上站起身,先前的疲惫与疏离瞬间被急切取代,脚步下意识地朝医生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因为太过紧张,一时没能说出话来,眼底满是焦灼与期盼,死死盯着医生的脸。等待着医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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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