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靖莲见过白氏,也知道他们何家当年的发迹,与二蛋的“丈母爹”有很大关系。
白氏他爹原是个地方军阀,当过省政务厅的次长。他与何尽山的老爹,倒真是“世交”。后来何仁建在直奉之战当中投了张作霖,他在关内的家眷还多承白老头照应。但白老头命运不济,前年才49岁就一病不起。从那以后,白氏在何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加上她婚后一直未育,何尽山就更看不上她。看来何尽山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想“休”了白氏,续弦“霜儿”。
关靖莲此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她想的是,今天小七替她俩雇好了车马,明天何二蛋跟他娘去赴喜宴之后,她马上带着春桃离开兰城。按照“常态”,何尽山又得喝个烂醉如泥,等后天早上他清醒过来,发现“霜儿”这里人走屋空,就算派人追也来不及了。
既然这样,那就有必要先“麻醉”了何二蛋,让他放松警惕,明天走起来会更加容易一些。
于是关靖莲就故作羞涩之态,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何大哥,你这可不对。人家白大嫂对你那么好,你这太不仁义了。”
“好个屁。”何尽山开始“揭发”,“我给你说,那个黑地瓜简直不是东西。她还敢嫉妒你,她还吃醋。我照应你,她就上我娘那儿胡说八道,她还骂你狐狸精呢。”
这倒是让关靖莲大感意外。她猛然意识到,单从这事上考虑,自己也非走不可。
但是走之前,该说的话她还得说明白:“何大哥,要是大嫂真有如此的误会,你就越发不能胡思乱想,你也不能休了她。让你家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何尽山小声说道:“我爹的事儿有了点眉目——哦,你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想到河西省胡省长那里活动一下,争取收编一些地方势力,带着兵去当个保安旅旅长,已经快成了。所以他很快又要远走高飞,而且呢,还要带着何尽江去给他帮忙。你看看,兰城这两府一家,还是我说了算。到那时候,我娶你谁敢胡说八道,我把她整出屎来!”
“哎呀,难听死了!”关靖莲把手在鼻子前直煽,“你能不能文雅点?”
“能。”何尽山改口说:“整个何府,包括我娘,谁敢欺负你,我一定整得她给你负荆请罪。”
“你爹原来是关东军,剩那么点兵马了,河西的事情能办成吗?”关靖莲很好奇。因为在她觉得,何仁建大敌当前,为了保命而逃跑,丧师失地,应该是戴罪之身,怎么能轻易换个地方就官复原职呢?
何尽山直摇头,有些歉疚地跟关靖莲解释:“没别的办法,拿钱猛‘顶’呗。这两年我爹在关外花销太大,加上这次买那个旅长,家里都快掏空了。这不,他才得了一个宝贝,叫什么‘天王印’,老值钱了,也得送出去。何尽江办这件事,他今晚就来拿,后天去河西。我他妈的还真怕他私吞了。”
何尽山提到他哥,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关靖莲就猜测,他与那个异母哥哥的关系可能不怎么样。
何尽山起身要走,说是还得给何尽江“找汽车”去。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说:“差点忘了,最近兰城有土匪活动,昨天把城里的当铺都抢了。我爹留下几个兵,我安排两人在胡同巡逻,捎带着给你这里站岗。你就哪里都不要去了,外面乱得狠。”
关靖莲赶紧说,我这安静的很,不需要站岗,你赶紧撤了吧。
何尽山假笑一下,说,“那不行。我爹让我照顾好你,出了事儿我可担戴不起。还有啊,我娘说,你那个春桃年纪太小,长得像个豆芽菜,啥活儿干不了。又给你派了个丫鬟……”见关靖莲急着要说话,他使劲摆手,朝门外叫道:“秋桔,快进来!怎么傻了吧唧的。“
门外进来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何尽山接着介绍:“你那个叫春桃,这个我给她起名叫秋桔,正相配。你先用着,不合适我再给你换——哎呀不用谢不用谢,好了,我忙去了,有啥事咱后晌再说。”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关靖莲很生气,这小子很明显就是故意的。加岗、派人,他不知怎么忽然间就起了很大的戒心。这下麻烦了,她明天还有和小七商量好的“出走计划”呢!
那个叫秋桔的丫鬟进前,叫了一声“霜格格,”然后恭敬地说道:“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请霜格格吩咐。”
关靖莲随口“嗯”了一声,转向她 ,打量了一番。
这丫头身高体壮,身型足有两个春桃那么大。脸盘圆圆的,粗眉细眼,梳一根油黑铮亮的大辫子。但她的眼光闪烁不定,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精明神态。
关靖莲问了问她的情况。她说她去年才进的“远府”,老家在热河,家里很穷,是遭了荒年,被卖身抵债的。来远府之后,当的是“粗使丫头”,担水劈柴洗衣做饭什么都干。因为勤快听话,被“二老爷”(就是何尽山,在他的“远府”,下人们都得叫他“二老爷”,因为他极烦“少爷”头衔。至于叫“二老爷”,是否与西院的“老爷”,有辈分上的冲突,何尽山拒绝考虑)高看,“提拔”她来给贵客“霜格格”当贴身丫鬟。
关靖莲心里发愁。这样看来,自己不辞而别的计划,还没实施就已经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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