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背狼的血腥气,还像一层黏稠的湿胶,死死黏在荒野的风里,久久不散,熏得人作呕。
林渊踉跄着走到溪边,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云端。
左肩的狼牙咬痕刚刚结痂,皮下却依旧传来闷闷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撕裂的经脉,带来细碎而尖锐的痛感。
胸口的古棺,在吸完妖兽精血后,归于一种死寂的沉重,像是一块万年玄冰,沉甸甸地压在胸腔,与他自己那微弱、急促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双节拍。
炼体二重的灵力在四肢百骸流转,却压不住肉体的疲惫与灵魂的震颤。
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细碎而冰冷的清辉,落在溪面上,泛着微凉的、死鱼肚般的波光。
林渊双手撑在溪石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溪水。
溪水划过干涸发烫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却压不下心口那股死寂的寒意,更洗不掉脑海中双亲惨死时,那溅在他视网膜上的猩红画面。
他抬眼,看向溪水中的倒影。
发丝凌乱不堪,沾满血污与泥屑。双鬓之处,早已褪尽乌黑,化作刺目的霜白,与头顶脑后残余的墨色纠缠交织,在荒野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凄怆。
脸庞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左肩的伤口狰狞刺眼,全然没有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模样,只剩满身狼狈与化不开的悲凉。
那个被爹娘护在掌心、连指甲盖都没伤过的林家少年,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的他,只是背负满门血仇,在荒野中苟活的一缕孤魂。
他掬起溪水,狠狠拍打在脸上,试图用这刺骨的冰凉,让自己更清醒几分。
可这份缓和,仅仅持续了数息。
下一秒,他的双耳猛地一动,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是脚步声。
绝非妖兽爪蹄落地的轻响,而是靴底碾过碎石的清脆声响,沉稳、从容,带着毫不掩饰的目的性,从身后的山坡下,缓缓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林渊的动作骤然僵住,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回头,没有抬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周身气血瞬间凝滞。
他凭借着双耳的敏锐,精准捕捉着脚步声的方位与距离。三丈、两丈、一丈……
脚步声不急不缓,越来越近,没有丝毫掩饰,全然是一副猫捉老鼠的戏谑姿态,笃定他无处可逃。
仅仅片刻,一道黑袍身影,从溪边的大树后缓缓踱步而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站在距离他十步开外的位置。
来人一身漆黑长袍,袍角绣着七道暗赤色纹路,腰间悬挂着黑煞宗制式令牌,在月光下泛着阴冷的金属光泽。
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气息,浑厚而压抑——炼体巅峰,距离炼气期仅有一步之遥。
是黑煞宗的人,追杀他的追兵。
炼体二重与炼体巅峰,看似在一个境界内,实则是天壤之别。
对方随意溢出的灵力威压,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林渊肩头,让他本就酸软的双腿,愈发沉重,几乎要瘫倒在地。
黑袍人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半跪在地的林渊,目光扫过他刺眼的双鬓霜白、满身的血污,最后定格在他左肩那处崩裂的伤口上,嘴角勾起一抹轻佻而戏谑的笑意。
“林家末路,就剩你一个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极致的鄙夷与玩弄,如同在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林渊缓缓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即便被对方的灵力威压压制,也未曾弯下分毫。他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波澜。
右手却悄然移到身后,紧紧握住了腰间,那柄用铁背狼肋骨磨成的骨刀。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骨柄,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他没有胜算,甚至连反抗的资格,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可他不能退,不能逃,更不能任人宰割。
爹娘用命换他活下去,他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绝不能像牲畜一样,被随意宰杀。
黑袍人见他沉默不语,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周身的威压便加重一分,“怎么?吓傻了?还是说,林家的守棺人,只剩下这点骨气?”
他径直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最终落在林渊的胸口,眼神微微一凝,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惊疑。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少年的胸口,藏着一股诡异而厚重的气息,绝非寻常之物。
“你身上,藏着林家的古棺?”黑袍人开口,语气中带着笃定,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贪欲。
林渊心头一紧,握着骨刀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掌心被骨刀棱角硌出红痕,却浑然不觉。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感知到古棺的存在。
黑袍人见他神色变化,愈发确定心中所想,笑意更浓,带着十足的玩味:“没想到啊,林家传承万年的古棺,竟然认了你这个毛头小子为主,真是暴殄天物。”
他不再废话,伸手直接朝着林渊的胸口抓来,想要强行探查古棺的秘密,动作随意而轻蔑,全然没有将林渊的反抗放在眼里。
林渊眼神一冷,猛地向后退开两步,避开这一爪。
这个动作,彻底让黑袍人脸上的戏谑,褪去几分。
“还敢躲?”
黑袍人语气转冷,周身的威压轰然爆发,彻底锁定林渊,“给你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不再留手,炼体巅峰的灵力灌注掌心,径直朝着林渊肩头拍去,目标明确——先废了他的左臂,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再慢慢拷问古棺的秘密。
灵力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林渊根本无法抗衡,只能勉强侧身躲避,可依旧被灵力余波扫中左肩,原本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再次渗出,剧痛蔓延全身。
黑袍人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招式狠辣,招招朝着林渊的要害而去,却又刻意留手,只想将他生擒,带回黑煞宗邀功。
林渊凭借着荒野奔跑的灵活,艰难躲闪,浑身冷汗淋漓,伤口剧痛,灵力不济,渐渐落入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退至溪边的山坡边缘。
脚下的碎石,不断向下滑落,露出下方陡峭的坡面。
他已经退无可退。
黑袍人站在他面前,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林渊,语气带着极致的轻蔑:“小子,乖乖束手就擒,交出古棺,我让你少受点苦。”
“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弱者,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弱者。
随手可碾的蝼蚁。
极致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是林家守棺人,是双亲用命护住的孩子,可如今,却被仇人走狗如此践踏尊严,被当作猎物般戏弄,无力反抗,无力辩驳。
这份屈辱,比伤口的剧痛,比失去双亲的悲痛,更让他煎熬。
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翻涌出猩红的狠戾。
他可以死,可以痛,但绝不能被如此践踏尊严,绝不能让林家的宿命,落入仇人之手。
林渊缓缓抬起头,黑白交错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那双布满血丝、死寂中透着疯狂的眼眸。
他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退缩。
握着骨刀的手,缓缓抬起,刀尖直指面前的黑袍人。
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黑袍人见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垂死挣扎,不自量力。”
说罢,他不再留手,炼体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步跨出,伸手抓向林渊的天灵盖!
指尖带来的破风声刺痛了林渊的头皮,那股属于黑煞宗的腥气瞬间将他吞没。
避无可避。
林渊背靠虚空,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不退反进……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