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宿街头,人不如狗
深秋的江城,冷雨像淬了冰的刀子,径直地朝人身上刮着。
12月的深夜,一座水泥桥下,冷风卷着飞刃般的雨滴横冲直撞。江慕蜷缩在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墩,瘦骨嶙峋的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夹克,早被雨水泡湿,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三天没吃一顿正经的热饭,怀里贴身捂着一块手指大的龙纹玉佩,硌得胸口发疼,却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从小到大唯一的念想。
常年的颠沛流离,哪怕饿到晕厥,冻到牙齿打颤,他都从没摘下来过,更从没动过变卖换钱的念头。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跟乞丐没两样的落魄青年,本是江城第一隐阀江家唯一的正统少主。
十几年前江家高层内奸勾结外部豪门势力,蚕食江家势力,血洗江姓氏族。死忠老仆们浴血厮杀,将襁褓中的江慕带走连夜出逃,为后续霸业东山再起,不得已彻底抹除他所有的身份信息,却不慎将他丢失在喧嚣市井中,只能让他在底层无奈蛰伏,唯留有一枚贴身龙纹玉佩。
十几年的流浪光阴,江慕一路乞讨流浪,走遍江城大街小巷,只学会了一件事:活下去,凡事忍字当头。
江慕强撑最后一口气息,想要蜷缩得再紧凑一些……
“喂,小伙子跟我走啊……包吃包住……”一辆黑色破旧的小客车停在岸边。
江慕饿得眼冒金星,大脑自动筛选掉多余字眼“包吃包住”,走投无路的底层人,横竖都是一死,哪经得起这种路子诱惑,没多想便跟着对方上了客车。
上车后才发现,同行一起被拉走的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车子摇摇晃晃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渴得厉害,司机递过来一瓶水,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唯恐轮到自己没有了水。
下一秒,江慕脑袋瞬间发沉,眼睛更是天旋地转,车上喝过那瓶水的年轻人当场就没了意识,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不知过去多久,江慕发现他们已经被人粗暴拴在一起塞进一节6平方米的火车车厢中,原来他们所谓的包吃住,是要把这群走投无路的年轻人悄悄转运偷渡,卖到境外黑作坊,运气好点的当苦劳力,运气稍差的便要被嘎掉器官,从此人间蒸发!
车厢内混着汗味、霉味、与一种刺鼻的腐蚀味,呛得让人胸口发慌。
江慕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有座位,没有灯光,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挂在铁皮上微颤,忽明忽暗,两排铁笼子将他们十几个人如两脚兽般圈定在各自区域内,铁笼缝隙窄得只能容风钻过,刺骨的冷风直直往骨头缝里灌。
他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空空发疼,一阵阵抽疼传来,身体开始止不住哆嗦,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将所有人脸色,所有委屈压在了心底。
旁边押运人员,叼着烟,靠着铁笼,对着他们肆无忌惮地呲起了水花。
其中一个被他人称为马爷的家伙斜眼瞅着江慕,看他一声不吭,优越感瞬间上头,哐当一脚踢在笼子上,江慕脑袋直接撞到铁栏上,额角被毛刺扎破鲜血溢出。
江慕攥紧拳头,眼神微微上挑,不吵不闹,也不求饶。
“还敢瞪我!”马爷在兄弟们面前失去了面子,只能将怒火冲向江慕。
然而周围笼子里的人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不敢管,不敢问,唯怕惹祸上身。
他伸手进来,就要揪陆沉的衣领,想把人拖出来扇两巴掌立立规矩。
“差不多行了,有本事把笼子打开,咱一对一干一仗!”这人叫陈烈,虎背熊腰,眼神更是相当锐利,没有一丝恐惧,倒不像是走投无路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马爷接二连三被“两脚兽”羞辱,看守的另外2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烈把江慕拽在身后,身子略微弯曲,头颅却依旧坚挺地对着马爷。
江慕先是惊愕再到暖心,他从不主动惹事,即使被欺负还要念人家的好,这或许就是流浪汉的酸楚吧。
正巧这时,火车不知为何猛地一震,车厢里的灯骤然熄灭,铁笼摇晃,押运人员更是没有办法站立,踉踉跄跄地往车门口扑去。
江慕目光紧盯着他的斜后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原来他醒后就默默地观察一路,早就摸清楚了这节车厢锁扣弱点、人员站位、逃生缺口。
趁乱,他一气呵成精准扣住锁扣,借力环绕,咔嗒一声,笼锁连着车门露出半个人的缝隙。
他先一步占据有利位置,解开陈烈的扣子,全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走!”江慕低沉地说道。
时机不允许陈烈有过多迟疑,两人趁着混乱,压低身子,贴着缝隙边避开押运视线,翻身跳下缓行的火车。
江慕落地滚了两圈,不顾擦伤将陈烈按在草丛里许久,直到火车远离,确认没人追来,才敢探出头
陈烈呼呼地大声喘着气,看着身旁冷静沉稳的江慕,真心实意说道:“感谢,兄弟,以后我陈烈这条命分你一半!”
江慕看着周遭陌生环境,将目光定在陈烈身上。淡淡地说道:“你刚才敢为我说话,我就敢带你走,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告别陈烈,江慕沿着铁路一直走到天亮,才看到零散灯光,他咬紧嘴唇,强忍着不让眼角的泪水落下。
不知道哪里是家,也不知道家是什么,于他而言江城更像是一个熟悉之地,这次离开让他有些伤感甚至略带一些迷茫,他在心里下定决心,既然不知道根在哪里便不再寻它,自己应如蒲公英随地生根,开枝散叶!
一周后。
江慕辗转来到西江省,因位于觅江西侧故命名,西江市区不大,兜兜转转几条古街便能逛遍,林立的高楼乱中有序,却处处裹着人间烟火。
由于连续几天饥肠辘辘,江慕身体虚到极致,根本无力抬脚,捂着肚子在一处石阶蹲下。
来往的人群行色匆匆,尽是漠然嫌弃和躲闪!
“滚,滚远点!别死在这挡住路口,真他娘晦气!”路边便利店的保安拎着橡胶棍走过来,满脸嫌恶,抬脚就往江慕身侧踹了一下。
泥水溅得江慕头发、裤腿上都是,刺骨的凉,他抬眼扫了保安一眼,没有顶嘴,没有反驳,默默撑着湿漉漉的身子,往拐角更深处挪了挪地方。
人善被犬欺,保安又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转身离开:“现在年轻人有手有脚,再不济看大门去啊,混吃等死,没出息的赖子。”
江慕攥紧了掌心的玉佩,指尖微微泛白仿佛要插进血肉里,但眼中却没有怒气,只有一片平静。见惯了人情冷暖,这种羞辱,早就让他麻木。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江慕肚子不听使唤咕咕直叫,眼前阵阵发黑,低血糖的眩晕感不停往上蹿。他必须尽快找到活干,挣到一口热饭,即使没有报酬,不然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人群渐渐散去,巷中一处小摊还亮着一盏昏黄小灯,赵小柚听见动静,轻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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