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结论来了。”
林弦把炭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看着对面还有点发懵的韩灵儿。
“根据‘观测者编号137’,‘访客权限’,你的‘投放’记忆碎片,加上K-137信号和‘净灭’程序同源的结构特征……”他掰着手指数,“这么多巧合凑一块,那就不是巧合了。这叫证据链。”
韩灵儿盯着桌上那几张写满推导和结论的糙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弦坐直身体,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咱们住的这个世界,大概率是个‘实验场’。或者文明点说,是某个或者某群科技水平高到离谱的家伙,搭建的一个……大型沉浸式观测平台。天道,就是他们留在这里的管理系统,一段运行久了有点bug的底层协议。”
韩灵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结论太炸了,炸得她CPU都快干烧了。
“不是,等会儿……”她揉着太阳穴,“实验场?观测平台?那咱们是啥?小白鼠?还是……NPC?”
“你是带着访客权限的观测终端。”林弦指了指她,“虽然现在好像离线了,记忆也没了。而我……”
他顿了顿:“我可能是个意外掉进来的、没登记在册的野生变量。用游戏术语说,你就是个有后台权限但失忆了的GM小号,我是个开挂的玩家,现在GM小号在帮开挂玩家研究怎么卡游戏bug,顺便看看服务器源代码是啥样的。绝了。”
韩灵儿:“……”
这比喻,真是又离谱又他妈的形象。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所以,那些‘逻辑错误’,还有周长老调动的‘净灭’,其实就是……系统在杀毒?或者修复我们造成的异常访问?”
“Bingo!”林弦打了个响指,“答对了。不过现在我们有你这把‘钥匙’了,虽然权限只是‘访客’,但好歹是个合法身份。我们可以试试,用这把钥匙,在不触发全面警报的情况下,多看一点‘后台’的东西。”
“怎么看?”韩灵儿来了点精神,但随即警惕,“先说好,别再让我念那个‘密钥α’了,上次念完我虚得跟被掏空了似的。”
“不念完整的。”林弦眼里闪着光,“我们做个对照实验。”
“啥实验?”
“利用‘密钥α’能短暂屏蔽协议自检的特性。”林弦抽出一张新纸,开始画示意图,“我们划出两个区域,一个正常区,一个用‘密钥α’制造一个临时的、小范围的‘屏蔽区’。然后,在这两个区域里,同时进行同样的、轻微的规则试探——比如,用同样的方法引导灵气做特定规律的流动。对比两个区域内,灵气受到的‘天道’干涉程度有没有差异。”
他画了两个圈,一个标着“正常”,一个标着“屏蔽”。
“如果‘实验场假说’成立,‘天道’是主动管理的程序,那么在屏蔽区里,它的‘干涉’应该会减弱甚至暂时消失,灵气会表现得更加‘自由’或者说,更贴近底层基础规则,而不是被协议修改过的规则。数据会说话。”
韩灵儿听懂了:“就像把监控摄像头暂时遮住,看看房间里的人会不会做出和平常不一样的动作?”
“对,就这个意思!”林弦点头,“不过我们遮的不是摄像头,是‘管理员’的实时干预模块。而且时间很短,范围很小,尽量低调。”
“那……试试?”韩灵儿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怕。
“试试。”林弦站起来,“这次你只需要在意识里构建‘密钥α’的前两个音节结构,配合微量灵气,在我们选定的‘屏蔽区’维持住。我来操作灵气引导和观测记录。目标:获取支撑假说的关键对比数据。”
两人说干就干。
林弦在木屋角落里清出一小块地方,大概就一张桌子大小,作为“屏蔽区”。韩灵儿盘坐在旁边,开始凝神构建那冰冷音节的片段。
林弦则摆弄着他那台核心仪器,分出两个探测头,一个放在屏蔽区,一个放在屋中央的正常区。仪器连接着厚厚两沓记录纸,准备同步记录。
“开始。”林弦低声道。
韩灵儿闭上眼睛,意念沉入。
屏蔽区内,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疏离感”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林弦双手各捏出一个简单的手诀——这是他最近根据灵气流体力学模型优化的基础引气手法——同时向两个区域注入两股强度、频率完全一致的灵气流。
仪器上的嘀嗒声变得密集。
两张记录纸上的炭笔开始自动划出曲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有变化了!”林弦眼睛猛地一亮,声音压着兴奋。
只见记录纸上,代表正常区灵气波动的曲线,虽然整体规律,但在几个关键节点,总是会出现细微的、不自然的“顿挫”或者“偏折”,就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轻轻拨弄、修正着灵气的走向。
而代表屏蔽区的曲线,却平滑得多!那些“顿挫”和“偏折”几乎消失了,灵气流呈现出一种更简洁、更“本真”的波动模式,效率似乎还隐隐高了一点点!
“干涉减弱了!明显减弱了!”林弦快速对比着数据,“屏蔽区内,‘天道’协议对能量流动的实时修正和‘优化’被暂时屏蔽了!灵气在按照更底层的、可能更‘原始’的规则运行!”
韩灵儿也看到了曲线差异,她虽然看不太懂复杂数据,但那平滑和顿挫的区别一目了然。
“所以……真的有个‘管理员’在一直微调着一切?”她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微调,是管理。”林弦一边飞速记录数据,一边说,“就像游戏里,怪物刷新点、资源分布、甚至物理引擎的表现,都是设定好的。我们现在,就是短暂地让‘GM’的实时调控指令失效了一小会儿,看到了更接近‘服务器底层设置’的画面。”
实验又持续了十几息,直到韩灵儿脸色开始发白,维持“屏蔽”变得吃力,林弦才喊停。
屏蔽效果消失,两个区域的灵气波动曲线迅速变得一致起来,都带上了那种特有的“顿挫感”。
实验结束。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林弦在疯狂整理和计算数据。
韩灵儿瘫在椅子上,喘着气:“累死爹了……不过,值了!”
“太值了!”林弦头也不抬,笔走如飞,“数据差异显著!完全支撑‘实验场假说’!这不是自然世界该有的现象!这就是个被精心设计和管理着的……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把算纸一推,拿起一张稍微干净点的纸,在顶端写下几个大字:
《关于本世界本质为高等文明实验场的初步论证报告》
下面开始分点论述:一、异常信号证据(K-137);二、协议结构证据(逻辑错误,净灭同源);三、关键变量证据(韩灵儿-观测终端,密钥α-权限);四、本次对照实验数据(屏蔽区干涉减弱);五、初步结论与假说……
他写得飞快,思路如泉涌。
韩灵儿凑过去看,虽然很多术语看不懂,但那份报告逐渐成型的框架,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好像,真的摸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的边。
“牛逼啊林弦……”她喃喃道,“你这报告要是交上去,不得把那些长老们吓出心脏病来?”
“交上去?”林弦笔下不停,嗤笑一声,“交给谁?周长老吗?他只会觉得这是妖魔邪说,然后想办法弄死我们。这份报告,现在只有我们俩能看。它是我们的‘地图’,也是我们的‘罪证’。”
他写完框架,放下笔,长长吐了口气。
“有了这个框架,接下来的研究就有方向了。”林弦眼神深邃,“下一步,就是尝试理解这个‘实验场’的运行规则到底是什么,它的‘实验目的’可能是什么,以及……”
他看向韩灵儿:“以及,你这个‘观测终端’,原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把你‘投放’过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韩灵儿点点头,刚想说什么。
忽然,林弦眉头一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青云宗内门的方向。
“怎么了?”韩灵儿问。
“……没什么。”林弦收回目光,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可能是我多心了。总觉得……咱们刚才那一下‘屏蔽实验’,虽然动静小,但好像……还是被什么东西‘扫’了一眼。不是‘天道’协议那种死板的检测,更像是……更上层的、带点‘疑惑’的注视。”
韩灵儿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吧大哥?你别吓我!咱们这就要被‘管理员’盯上了?”
“不确定。”林弦摇摇头,“也许只是协议自检的余波。但无论如何,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也更小心了。”
他看向桌上那份刚刚完成框架的《论证报告》。
“秘密不再是秘密了。”林弦低声说,“至少,对我们而言不是了。而现在,知道秘密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
同一时刻,传功堂。
周文渊对着面前那枚毫无反应的传讯玉简,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已经连续三次,用最紧急的规格,向宗主和几位闭关的太上长老汇报外门林弦的“异状”,描述那种规则层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扰动。
然而,玉简静悄悄的。
没有回复,没有询问,甚至连一点接收确认的波动都没有。
仿佛他发出的讯息,石沉大海,或者……被某种力量无声地截留、忽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周文渊手指捏得发白,道心的裂痕在恐惧和焦虑的浇灌下,越来越大,“难道连宗主他们也……不,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在空旷的传功堂里踱步。
不能再等了。
每一次扰动,都让他感觉林弦那个“异端”在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深渊又滑近一步。每一次无声的回应,都让他觉得宗门上层似乎对这股危险力量……漠不关心,或者无能为力。
“规矩……程序……都顾不上了。”周文渊眼神逐渐变得偏执而狠厉,“此子,必须尽快铲除!既然常规途径无效,那就用……非常规的手段!”
他走到堂内最深处一个布满灰尘的古老书架前,摸索了半天,从一本厚重的古籍夹层里,抽出了一枚颜色暗红、造型古朴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诛”字,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不是青云宗的法令。
这是他年轻时,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偶然获得的……一件“东西”。来自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行事狠辣诡谲的古宗门遗物。据说,能调动一些……游离于正道规则之外的力量。
他一直不敢用,也告诫自己不该用。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弦……”周文渊擦去令牌上的灰尘,眼神冰冷,“这是你逼我的。为了宗门,为了天道正统……你必须死。”
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决然地走出了传功堂。
夜色,更深了。
木屋内。
林弦终于放下了笔,那份《初步论证报告》的框架已经充实了不少。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韩灵儿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折腾一晚,她确实累坏了。
林弦没有叫醒她。
他独自坐着,脑子里回响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微妙的“被注视感”。
实验场假说……验证了。
但更大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知道得越多,胆子反而越小了?”林弦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里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不,是知道得越多,越明白该往哪儿使劲了。”
他小心地收起那份报告,锁进柜子最深处。
然后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向某个可能存在的“听众”宣告:
“实验,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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