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雪狼大哥交谈之际,帐篷房的铁皮门被推开了。张盛、段杰和他们的向导走了进来。
扶我下来的吴姓向导开口问道:“怎么样了老林,这小伙子没事吧?”
“伤口不大,但估计也要缝上两针。幸好没有伤到动脉,出血不多,现在血已经止住了。等下你去安排一匹马,给他带下去。”雪狼大哥——或者说老林——开口说道。
“老林,不用那么麻烦了。下坡比上坡好走,我还是走下去吧。七哥不是说骑马还得预约吗?我走下去没问题,但可能还要麻烦你扶着我点。”我听到老林的话,赶紧拒绝。
其实怕麻烦是一方面,主要是我身上带的钱不多,骑马估计又是一笔费用,我怕到时候付不起。
“不麻烦,这个我们来想办法。你这腿要是再走下山去,伤口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了。”老林赶紧制止我的想法。
“说实话,我这次带的钱不多,估计不够骑马的钱。”我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当是多大的事呢。骑马不用你花钱,你只管骑,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你不知道,这次你不光是救了一条人命,也保住了我们这帮向导的饭碗。要是哈巴再出事,又得封山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这群向导又得失业。所以说安排你骑个马,这有什么啊?”老林闻言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我有什么顾虑,没想到是因为钱的事,当即拍着胸脯说道。
听完老林的话,我也不再拒绝了。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告诉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逞强要面子。
……
“姜小子,你说你这次爬山,虽然救了一个人,但也给自己弄挂彩了。要不要我回头去找找那姑娘,让她给你报销点医药费什么的?”老林一边牵着马,一边对我问道。
“老林,你可千万别这样干。别说上门找人家,就算人家自己找上门,这钱我也不能要。决定救人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既然是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买单。要是去找人家报销医药费,那我成什么了?”我骑在马上,赶紧拒绝了老林的这份好意。
“你小子也是个死心眼。现在这个世道,付出了点东西都想着要回报,你倒好,救了人一声不吭,还得自己花钱养伤。”老林摇了摇头,对我的想法表示不理解。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相应的回报,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应当得到回报——这是我这些年步入社会总结出来的经验。所以,即便那姑娘后面找到你,你也不用透露我的消息。”我苦笑了一声回复道。这世道如果全都是付出就要回报,那岂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老林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经过这次事件,我们俩的关系也熟络了起来——他称呼我为“姜小子”,我叫他“老林”。
时间来到下午,我和老林回到了七哥的小院子。七哥看到我骑着马过来,笑呵呵地跟我打了声招呼,可是看到我裤子上渗出的斑斑血迹,面色不由得一变。
“兄弟,你这是咋了?怎么弄的?”七哥赶紧走到跟前询问。
我还没说什么,老林率先回道:“山上碰到一个滑坠的,我和姜小子把人拦了下来。没想到他大腿被那人的冰爪踩了一下,伤口不大,但有点深。万幸的是,血暂时止住了。”
一边说着,老林一边将我扶下马,七哥也赶忙在一旁帮忙搀扶。
七哥看着我那从裤子里渗出的血迹,一脸自责地说道:“唉!出了这种事,这让我怎么跟老罗交代?我把你好好地带出来,总不能让你这么带着伤回去啊。”
“兄弟,要不你在我这里修养一段时间,等养好了伤再回去。吃饭、住宿、治疗费你不用管,我来负责。”还没等我说什么,七哥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赶忙摆手拒绝。这种事纯属意外,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也不可能受伤。七哥和老林一路上对我这么照顾,尽职尽责地把我带上山又送下山,我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要求。
“七哥,你也不用自责,这事又怪不到你身上。是我自己非要去救那个人,才造成这样的结果。于情于理,这件事的后果都应该是我自己负责。”我看着七哥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好受,对他解释道。
“那先进屋休息一下,等下我开车带你去附近的医院好好处理。”七哥说着就要搀扶我进房间。
“可能等不到一会儿了,我感觉伤口现在又在流血了。”我用手捂着大腿说道。其实快到村子的时候,我就已经能感觉到一些了——在大本营时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随着骑马一路颠簸,伤口估计又崩开了,一路上我都在用手捂着。
七哥和老林听后,纷纷向我的大腿看去。裤子上已经有新的血液渗了出来,我的右手上也因为捂着伤口沾染了不少血。
“老林你扶好他,我去开车,赶紧先去村里诊所把伤口缝好,然后去市医院。”七哥交代了一声老林,就快步向他的车跑去。
七哥开着车在村里七拐八拐,老林则陪我坐在后排。没过几分钟,我们来到了一家小诊所。
七哥和老林将我扶下车,一左一右将我搀扶了进去。小诊所的大夫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叔,见到这副场景也不由得一惊。
“老七,你们这是啥情况?”那大叔赶紧拉来一张椅子。
“先别问了,把你缝针的那套东西拿出来,这兄弟爬雪山被冰爪割伤了。”七哥赶紧催促道。
闻言,老大夫不敢耽搁,赶紧跑去架子上把缝针的装备拿了出来。
“缝是能缝,但我这里没有麻药。”老大夫拿着针,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是老王,你这怎么连麻药都没有?没有麻药怎么缝啊?”老林急忙说道。
“都多少年没出过这事了。一般出大事都直接去市医院了,谁会跑来我这小诊所?我也就没进货了。”被称呼老王的老大夫也有些无奈。
“七哥,怎么说?还是先包扎一下,拉到市医院处理?”老林看向七哥询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没有麻药也没事,缝吧!”
七哥紧抿着嘴唇,想了想,看着王大夫说道:“去市里开车还要两个半小时,他这情况不能再拖了。听他的,缝吧!”
我将裤子缓缓脱下,只见右腿的伤口处,里面的肉微微外翻,正在不断往外流血,裤子里面已是血迹斑斑一片。七哥和老林看完都是眉头紧皱。
王大夫将线穿上,又把针头在火上烤了烤,简单地消了下毒,拿出酒精在伤口处擦了擦。我顿时感觉伤口一阵刺痛,大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随着针头穿过皮肤,线也一点点穿过,又从皮肤的另一侧穿出。来来回回穿过了四次,总算将伤口缝合好了。我咬着牙没有吭声,可每次针头穿过皮肤,大腿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抖动——这个动作出卖了我强装出的轻松。
王大夫将纱布缠上后,明显能感觉出来他也松了一口气。估计正如他所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处理过我这种问题了。
“伤口已经缝好了,但最近一个月,你这条腿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免得把线崩开。我再给你开一些消炎镇痛的药,你回去以后配合着挂一段时间吊水,应该就没事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我也是通过伤口判断的。”王大夫站起身,对我缓缓说道。
“好的大夫,我知道了。一共多少钱?我付给您。”我点了点头,询问价格。
“哎呀,钱什么钱?记我账上,回头我来付。”没等王大夫回答,七哥就把这个话题打断了。
说罢,便和老林架起我往车上走去。我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拗不过他们俩,索性也就作罢了。
将我扶上车后,七哥又掉头回去把开好的药拿上,塞到我怀里。他这个举动,让我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趁着时间还早,咱们直接去趟市医院。老林你就不用跟着了,我带小兄弟过去就行。今天下山的客人,你在家招待一下。”七哥将车辆发动,没有让老林上车,而是交代了一下老林,准备带我前往香格里拉市医院。
“不用了七哥,把这次攀登费用结一下,直接送我回古城吧。我明天还得上班。”我对七哥摇头说道。
“你都这样了还要回去上班?”老林和七哥对视了一眼,对我的决定明显不理解。
“不管怎么样,班不还是要上?钱不还是要赚?我还有房贷要还,不能断供。再说我在店里也不出门,就当是一边养伤一边上班了。”我尽可能语气轻松地说道。
七哥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便没有再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清楚其中难处,贸然劝解反而不好。
“那行吧,我送你回去。至于这次爬山的费用就不用给了,反正是自己家生意。你要是跟我客气,那就是不拿七哥当朋友了。”七哥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笑了笑,点头应下了。我知道和七哥还有老林这种汉子打交道,太过矫情反而不好。既然他们愿意拿我当朋友,那同样,我在香格里拉也算是又交到了两位真心的朋友。以后有来住宿的客人想要爬雪山,我再多多给他们介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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