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转头,只见人群被拨开,一个邋遢青年道士缓步走出。
他灰色道袍陈旧打满补丁,头发微乱,用一根木簪子扎一个混元道髻。脸上带着几分风尘烟火气,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看人一眼便直透心底。
背上斜挎一柄古朴桃木剑,一手托着斑驳老旧的八卦罗盘,腰间鼓鼓囊囊一个粗布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周身看着落魄不堪,活像个四处游荡混口饭吃的野道士。
正是游戏风尘、放浪不羁的游方道士沈浪。
他一出场,瞬间引来全场鄙夷的目光。
“哪儿来的叫花子道士,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一身穷酸样,怕不是见沈家有钱,想来骗钱的吧!”
“你懂什么!这位道长仙风道骨,说得句句在理!”
“别捣乱!再敢多嘴,我们把你赶出去!”
嘲讽、鄙夷、呵斥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人看得起这邋遢落魄的道士。
沈浪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直接怼了回去:“一个个眼睛瞎了?看人只看衣裳?仙风道骨就一定是好人?我看他这皮囊之下,藏的祸心比恶鬼还毒!”
说完他看向脸色发白的沈清瑶,语气直白又笃定:
“沈小姐,听我良言相劝!你佩戴玉佩多年,可曾出过半点怪事?这玉佩实打实保你十余年平安,你要是敢毁掉,我敢拍胸脯保证,你过不了今晚,主打一个今晚升天,明早开席!”
那俊美年轻道士垂眸,摆出一股悲悯众生的仙姿,故作温和,眼底却藏着不耐与杀意,缓缓开口:
“这位道友,贫道乃是正一道嫡传,一心为民,断不会危言耸听。你一介游方野道,一身市井浊气,莫要在此蛊惑人心,耽误万千百姓救命之机。”
布衣天师嗤笑一声,怼得毫不留情,直接戳破对方伪装:
“为民?我看你是为了谋财害命!装什么慈悲心肠,演给谁看呢!
这玉佩是顶级镇煞护身至宝,当年那算命先生替她挡灾保命的根基全在这玉上!你蛊惑她毁掉玉佩,哪里是救街,分明是要挖了她的保命根基,取她性命!”
沈清瑶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纠结与慌乱:“道长……你此话何意?可方才我明明看见,玉佩之上,黑气缠绕……”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那枚玉佩。
果不其然,阳光之下,玉佩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浓黑煞气,阴冷可怖,肉眼清晰可见,看得人心头发毛。
百姓更是笃定,怒骂出声:“你看!黑气都出来了!还说不是邪物!”
“别听这穷道士瞎说!砸了玉佩!快砸!”
沈浪呵呵一笑,鄙夷道:“尔等凡夫俗子,怎识得护身至宝?这玉佩不过被人动过手脚罢了,有人用秽物污染了这块玉佩,那黑气不过是玉佩自动抵制秽物产生的黑气,沈小姐切不可被人蛊惑,毁掉护身至宝,反丢了小命!”
年轻道士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带上不容置疑的压迫,大义凛然,实则步步紧逼:
“沈小姐,你也亲眼看见了,黑气滔天,再犹豫,便是害死满城百姓!速速毁玉,以安民心!”
一边是仙姿玉貌、巧舌如簧、人人信服的俊美伪善道长,口口声声为万民安危;
一边是衣衫褴褛、嘴毒犀利、人人鄙夷的落魄布衣天师,孤身一人,逆势阻拦。
全场所有人,都站在年轻道士这边,对沈浪冷嘲热讽,无人信他半句话。
沈清瑶指尖攥得发白,眼眶微红,自幼护她平安的玉佩,如今在所有人眼里,竟是索命的邪物。
她看向玉佩上缠绕的黑气,又看向周围百姓绝望疯狂的眼神,心一点点动摇,颤抖着抬手,便要摘下玉佩。
沈浪见状,瞬间急了,嗓门拔高,情绪直接拉满:
“沈小姐!万万不可!脑子清醒点!此玉一毁,你命劫全开,今晚必遭横死!它护了你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再等两个时辰,玉佩自行净化,立马就能继续保你性命!
我说你们这群人也是,看人看皮不看心,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穿得好看就一定是好人?这妖道满嘴谎话,你们一个个还奉为神明,真是被卖了都要帮着数钱!”
沈浪一眼便察觉周遭气息诡异,年轻道士来路不正,可世人只信光鲜皮囊,哪里听得进他这邋遢野道的逆耳忠言。
年轻道士眼底阴狠彻底暴露一瞬,随即又压下,声音陡然变冷,带着杀意呵斥:“妖言惑众,不知死活!”
混乱喧嚣的人群,疯狂催促的百姓,犹豫不决、濒临崩溃的首富千金,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真假天师。
可谁也没有注意——
在围观人群的最外围,沈府管家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一双毫无温度、阴冷刺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沈清瑶。
这个管家忠心耿耿打理沈府几十年,根本没有人怀疑他包藏祸心!
那目光,贪婪、阴毒、势在必得,藏着滔天的算计与杀意。
暗处之人,静静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阴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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