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在一边给她卷了一支旱烟,老太太也没有抽,说前一天晚上熬了一宿,抽了一宿,到现在还是满嘴的烟味,不想抽了。母子平安,我也累了,要早点回去睡觉了。说完,不等朝阳说话,扭个扭个的就走了。老赵太太到家,老头还没有睡着哪!
老头说:“怎么了?今天晚上不能生了啊?”
老赵太太说:“怎么不能生,孩子都生完了。”
孩子生完了之后,没过两天,小琴就追着朝阳要他给女儿起一个名字。一个大字也不识的朝阳,让他给女儿起名字,真是把他给愁坏了。可这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也不能让别人去取。
朝阳费尽脑筋地想,也想不出一个好名字来。后来,她站在院子里,看见女儿出生那晚下的雪,只过了两天就都化了。于是想,那就把女儿的名字叫作雪没吧!雪没了,春天就快来了,这是多好的名字啊!
等到乡里去登记户口的时候,登记人员也没问他雪梅是哪两个字。因为,登记人员这些年早就有了经验,这里的农民大多数都是文盲,就算你问他,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所以,他就根据自己的理解,直接给写上了。
当雪梅还没上学的时候,就总是和水潭在一起玩。这一点,朝阳没有管,小琴也没有管。倒是有些多事的人对着朝阳说:“朝阳,你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光屁股的男孩子整天地在一起玩啊?将来,不能影响你家孩子找婆家呀?”
朝阳却笑笑地说:“都是这么小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的讲究。我们小时候,很多孩子家里都穷,夏天的时候,七八岁了,不是也都光着身子在外面跑吗?这么小的年纪,谈找婆家的事,也太早了点吧?”
其实,朝阳不管,也还有另一方面原因,就是雪梅能看见水潭身上的光,所以,他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一定会有特殊的渊源,至于都是什么,将来一定能看得见。
自从雪梅和水潭在一起玩过之后,雪梅就忘记了他是一个光着身子的男孩,雪梅对水潭特别地崇拜,也特别地羡慕。因为,水潭每天都能给她讲那么多好听的故事,水潭能认识好多好多的字,就连社长也没有他认识得多。再说,水潭知道的事情,不仅比自己的父亲知道得多,就是全屯子的人加起来,也没有水潭知道得多。
不仅这样,水潭还教过雪梅好多的古诗。只不过在教的时候,水潭说:“你好笨哪!这些诗,我只看了一遍就都记住了。”
水潭这样说,雪梅就生气了,她转身就往家里走,说:“你这样说我,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于是,水潭就追过去,说:“你还真生气啊?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雪梅说:“闹着玩也不行,除非你给我道歉。”
水潭说:“好,好,我马上就给你道歉。尊敬的雪梅公主,陈水潭错了,陈水潭再也不敢了。”
雪梅说:“只是道歉也不行,还要罚你给我讲个好听的故事。”
那一天,在雪梅上学回来的路上,水潭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当雪梅看见水潭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水潭本来是藏在草丛中,远远地看见雪梅一个人往回走。当她走到离水潭不远的地方的时候,他从草丛里走了出来,站在了雪梅的前面。站在了雪梅的前面。
水潭本想一下子跳到雪梅的面前,他没敢那样做,雪梅胆小,怕自己那样会吓着她。女孩子本来都胆小,何况,这荒郊野外的没有一个人,要是故意吓着她,她一定会不高兴,不搭理自己。
就是这样,雪梅也是吓了一大跳。雪梅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水潭给她讲过的一个个有趣的故事。有时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突然之间,看见一朵红云一样的东西飘了过来,不知这是何方神圣。当定眼一看,原来是水潭。
雪梅就说:“水潭,你这是干什么啊?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像不像个鬼?”
水潭说:“你这是啥眼光啊?有这么好看的鬼吗?这是我给自己做的新衣裳。”
雪梅说:“你说什么啊?这是衣裳,这是哪国的衣裳啊?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衣服。如果这是衣裳的话,成衣铺都得黄摊儿,服装厂都得倒闭。你这是不是就是你给我讲过的皇帝的新装啊?”
水潭说:“差不多吧!虽然不是皇帝的新装,却也是我陈水潭的新装。雪梅,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雪梅说:“如果和以前光溜溜地比起来,应该是好了一点吧?”
水潭说:“好一点就行。”
水潭陪着雪梅一起往家里走,雪梅就说:“你一直都不说,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咱俩这么好,你能不能偷偷地告诉我啊?”
水潭说:“你就那么想知道啊?”
雪梅说:“你要是不告诉我,以后我就不跟你一起玩了。我现在也是一个大姑娘了,总和你一个光腚男孩在一起玩,别人总会说闲话,不管怎么说,你总得给我一个跟你在一起的理由吧?”
雪梅说完,水潭却沉默了。
水潭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从雪梅嘴里说出这么严肃的话题,可她说得又没有错。但是,要是她以后不和自己在一起玩,也就没有小孩子和自己一起玩了,那自己该有多孤独啊!况且,自己的心里是那么喜欢雪梅。
水潭沉默了,雪梅也不说话,两个人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过了一会儿,水潭站住了,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雪梅看着水潭,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水潭说:“小时候,我不穿衣服,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因为,那时我太小了,也不记事。现在,我不穿衣服,是因为我真的穿不了衣裳。因为,只要一穿衣裳,我的身体立马就会像火炉一样燃烧起来。别人看不见,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得到。其实,我这么大了,也有羞耻心,也想穿上衣裳和大家一样,可就是穿不了,又有什么办法哪?要是真把衣裳穿上了,用不了多久,我想我自己就会把自己烧死。”
雪梅听见水潭这么说,也有一点害怕了。是啊!水潭真的不能穿衣服啊!因为,这是水潭的与众不同,只有她才能最真切地感觉到。也只有她才能看见他身上的光。是啊,穿上衣裳,那光就被挡住了,发射不出来,就会在身体里燃烧,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正在雪梅想事的时候,水潭说:“雪梅,对不起,我真的穿不了衣裳,你以后真的会不理我吗?”
雪梅知道自己和水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至于都有哪些,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只有她们都长大了才能知道吧?雪梅带着一种歉意地说:“水潭,不会的,就算你长大了也穿不了衣裳,我也不会不理你,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雪梅这样一说,水潭就开心起来了,和雪梅一起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走。雪梅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去了水潭的家,她要先写作业,写完作业,才能和水潭出去玩。
到水潭家里写作业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水潭家里去年盖了新房子,而且是砖瓦结构的新房,比原来那个茅草房,宽敞了很多,也亮堂了很多。冰湖沟转运了,真的转运了。就去年一年,屯子里就盖了五栋砖瓦房,在兴林村其他的八个沟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另一个原因,就是雪梅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水潭。别看水潭没有上学,在雪梅的心里,水潭可比自己的那些老师,还要厉害得多。这可不是雪梅高看了水潭,事实上也是这样。水潭的文化,要比兴林学校的那些老师都要丰富得多。
宝库两口子没有因为自己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儿子而开心,随着水潭的长大,他越来越为水潭不穿衣服这件事而发愁。水潭这一晃都十一岁了,个子长高了,像一个半大小伙子。小时候光着身子一点也不烦人,有时候还挺招人喜欢。
现在,一个光着身子的半大小伙子,叫人看过之后,总是有些不舒服。宝库天天都盼着老神仙能再来一次冰湖沟,宝库相信他一定能够解决水潭的这个难题。
后来,有一年清明节,宝库听说陈胜利的儿子,坐着小汽车回来上坟,就想找个机会去好好地问一问他,老神仙在什么地方,或者,到哪里能找到他。
陈胜利的儿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几个人,可能是他的手下。他们一共开了两辆小汽车,因为车到不了坟地边,把两台小汽车都停在了屯子里,几个人一起走着上山了。
那一群人下车的时候,宝库没看见,听水潭回去说老抗联的儿子回来了,宝库就从家里跑了出来。出来就看见了那两辆小车,很多人都围着那小车看。这可是个稀奇的物件,平时很少有车到这里来,也就是这两年城里有人来这里拜潭,他们才见识过,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
宝库走过来,问了一个乡亲,说:“大哥,这是老陈家大柱子的车吗?”
那大哥说:“是,人上山了,把车放这儿了。宝库,你也好几年没见柱子了吧?别看这柱子当官了,可比他妈强多了,一点架子都没有,见着我们说话可和气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