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西北河湟腹地,一个名为加尔村的小山庄,处处透着几分凄清。年仅二十岁的苏宁安,身上还穿着泛黄的粗布孝服,眉宇间满是未散的哀戚——他的父亲,寻土门现任掌门苏湟山,就在前两天刚撒手人寰。
送走最后一批前来祭拜的乡邻与父亲生前的故交,苏宁安抬手擦了擦眼角的倦意,伸手就要合上院木门准备休息,“苏老鬼苏掌门死了,这寻土门掌门的位子,也该换人了。”门口的招魂幡被一脚踢翻了,走进来了三条庄家大汉,
头先走进来的是个老汉,看着已经将近六十岁,头发大半都白了,掺着零星几根黑发,随意梳在脑后。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尖上还沾着未擦净的黑红色血垢。旁边一个较为壮硕的汉子不光是别着把刀,还挎着一根浸过血的麻绳,绳子勒得紧紧的,像是刚勒死过人。最后一人虽然没有拿着武器,但腰间那把硕大的烟袋锅子,这要是被敲在脑壳上,就让人害怕不已。
苏宁安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为首的老汉身上,心头顿时一凛——他认得这三个人。带头的老者,正是北山观山派的陈松鹤,一手攀岩走壁的本事在湟中一带小有名气,是北山观山派的掌门;他身侧那个四十岁上下、身材敦实的汉子,是沙岭一带的悍勇之辈马老彪,执掌着沙岭周边的地头蛇;最后那个面容沉稳、手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的,便是湟源捕土门的赵土根。
眼前的三人正是当今青海地界上小有名气的三大盗墓门派掌门:北山观山派陈松鹤、河西走山堂马老彪、湟源捕土门赵土根。苏宁安心中清楚,这三人便是西宁地下盗墓圈里的“地头蛇”,也是他父亲在世时默许的、能镇住一方散盗的关键人物。而他们寻土门,是能够约束镇压他们的存在。
苏宁安知道他们这些人来着不善,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陈掌门、马掌门、赵掌门,稀客。”语气平静,但却藏着寻土门传人的底气。陈松鹤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贤侄,我们听闻令尊仙逝,特来吊唁。只是眼下有件事,不得不叨扰——近来山下散盗渐多,我们几个守着各自的地界,却总有些不守规矩的野路子,怕扰了地脉,也怕给贤侄添乱,所以特地来找贤侄借土纹玄铁令一用。”
苏宁安听到陈松鹤这明明白白威胁的话,气的牙根痒痒。土纹玄铁令可是他们寻土门的掌门至宝,如何能借于他人?各行有各行的规矩,百年以来都是由寻土门约束河湟地下的土夫子,都是认寻土门这一块招牌。而谁得到土纹玄铁令,谁就是寻土门的掌门人,可以说就是认牌不认人。
苏宁安忍着怒火,黑着一张脸开口问道:“世叔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不知道世叔到底是什么意思?”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几分警惕,“眼下我父亲刚走,地脉尚且安稳,若是有什么难处,世叔不妨直言。”
马老彪率先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扯出一抹略显粗糙的笑容,手里捧着三柱香,先走到灵堂前,恭恭敬敬地将香插入香炉,对着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动作虽不花哨,却也透着几分诚意。
插完香,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变得恭敬起来,目光落在苏宁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和,开口说道:“贤侄,咱们河湟这地界,地下寻墓的规矩,从来都是你们寻土门说了算,你们是代代相传的共主老大。要是老掌门还在,我们三家自然是心甘情愿听候调遣,尊寻土门为头,可如今老掌门走了,我们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往后该如何行事,也不知道贤侄你……”
苏宁安闻言,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眼神里褪去了几分哀戚,多了几分沉稳与笃定。他抬眼看向三人,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缓缓开口:“三位叔伯说笑了,先父在世时,早已将寻土门的信物‘土纹玄铁令’传给了我。”说着,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黝黑、泛着哑光质感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是寻土门世代相传的信物。父亲早就把寻土门的担子交到了我手上,我自然会将寻土门发扬光大,也会守好这河湟一带的规矩,约束好底下的散盗与各路人马。”
苏宁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倒是三位叔伯,先父尸骨未寒,你们便这般模样,莫不是忘了百年前,你们三家的祖辈在黄河岸边发过的血契?”
苏宁安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凛然:“三位叔伯,我知道你们心里的心思。可你们不要忘了,百年前开始,你们三家的祖辈就在黄河岸边留下了血誓,世世代代听从寻土门的号令,永不反悔。怎么着现如今各位,想着反悔了?”
“先父尸骨未寒,我本不想动怒,可你们今日这般态度,难免让人心寒。”苏宁安将土纹玄铁令举到三人面前,令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令牌在此,便代表着寻土门的规矩,代表着河湟一带的地脉安稳。你们三家,从来都是仰仗寻土门才能立足,如今先父离世,我便接过这担子,自然也能镇得住这一方天地。”
赵土根闻言,脸上的沉稳瞬间褪去几分,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双手连连摆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透着几分老江湖的圆滑,大声叫屈道:“哎哟,贤侄啊,误会!全是误会啊!”他说着,又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陈松鹤和马老彪,像是在寻求附和,随后又转向苏宁安,语气软了下来,“我们三个老家伙哪敢反悔啊?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你也知道,这湟中一带的散盗越来越多,没个章法就乱挖乱刨,我们三个守着各自的地盘,管着那些散盗,早已力不从心。”赵土根搓了搓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老掌门在世时,我们还能借着他的名头镇住场面,如今他走了,底下的散盗越来越难管,时不时就有乱闯禁地、惹出煞气的,我们三个实在压不住,才想着来问问你,也怕坏了地脉规矩,就想着你把土纹玄铁令先交给陈老哥保管,以后等到贤侄出息了,我们自然双手归还。”
马老彪不耐烦的冷笑:“少废话!把你爹留下的‘土纹玄铁令’交出来,这河湟的地界,没你个小辈说话的份儿!”
苏宁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客气的驳斥,字字铿锵:“赵世叔,你这话可是欺人太甚!”他将手中的土纹玄铁令攥得更紧,令牌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这土纹玄铁令是我寻土门祖传的信物,是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几百年来,何曾有过将它交予外人保管的道理?”
苏宁安向前一步,语气愈发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别说交给陈世伯,土纹玄铁令向来都是掌门人保管,除了掌门人之外谁也没资格触碰这令牌!今日你竟开口要我把它交出去,传出去,我寻土门颜面何在?同道中人岂不会笑我寻土门无人,连祖传信物都守不住?岂不会耻笑我苏宁安无能,连自家的规矩都护不住?”
马老彪向来脾气火爆,冷喝一声“小娃娃,一块死物我们不认,老夫要瞧瞧你有几斤几两,看招,”马老彪怪叫一声,五指如钩直掏苏宁安心窝,竟是要下死手。苏宁安不退反进,侧头避过,手肘如铁锤般砸在马老彪的喉结上。马老彪捂着脖子连退三步,满脸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喘气,苏宁安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反手一拧,趁赵土根不备直接将赵土根扣成了人肉盾牌。“再动一下,我拧断你的脖子!”苏宁安眼底血红,浑身杀气,目光凶狠的看着还在站着的陈松鹤。
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的陈松鹤十分的吃惊,想了想说道“好了,都住手”陈松鹤的话,将打出火气的双方制止住了。陈松鹤笑呵呵地看着苏宁安说道“贤侄啊,你倒是好本事,以一敌二完胜,不愧是苏老鬼苏掌门的儿子。不错,不错。但是身手好不代表本事高啊,咱们可是干咱们这一行的,即便你再怎么能打,又有什么用?”
看陈松鹤都说话了,好歹也是河湟古地盗墓界二号人物,得要给个面子。把扣在地上的赵土根给松开了,拍了拍手掸了掸弄脏的孝服,满脸警惕的看着着三人。
苏宁安看着三人还没有离开的样子,脸上有些难看皱眉的说道“你们三位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输了不认账?亏三位还是老江湖呢?”
陈松鹤笑了笑说道“自然不是,贤侄武艺高强我们佩服。但是寻土门还担负着守护地脉,约束河湟古地群盗的任务。贤侄少年英雄,但是在江湖上声名不显。这光有土纹玄铁令,江湖上的人也是口服心不服。”陈松鹤扶了扶眼镜,语气意味深长:“贤侄,黑石沟最近不太平,连我那几个徒弟进去,折了两个。若是你去了,能平安回来……那这寻土门掌门之位,我们哥仨绝无二话,我们三家以后也以寻土门为主马首是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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