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雄凄厉不甘的嘶吼,仍旧在空旷的武道教室内隐隐回荡。
吼声里塞满了彻骨的屈辱、极致的痛苦,还有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可此时此刻,全班所有人的目光,早已彻底从他身上挪开。
曾经在陵城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的顾家父子,此刻狼狈至极。顾昀舟手腕废折、痛得浑身颤抖,顾振雄整条手臂骨裂扭曲、气血紊乱。父子二人相互搀扶,步履踉跄,拖着满身伤痛狼狈退场,消失在教室门口。
那道背影,哪里还有半分豪门强权的霸道威严,只剩落魄狼狈,如同两条丧家之犬。
整间教室死寂无声。
无人敢喧哗,无人敢喘气。
只有此起彼伏、压抑急促的粗重喘息,以及一颗颗剧烈跳动、悬在嗓子眼的心脏。
漫长的死寂中,一阵沉稳至极的脚步声,自走廊尽头缓缓传来。
踏、踏、踏。
步伐均匀规整,分毫不差,如同用尺度丈量而出。
可就是这毫无威压、平淡至极的脚步声,却让教室内所有学生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跳动越来越缓,几乎停滞。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教室门口。
深灰色正装一丝不苟,黑发整齐后梳,面容威严沉稳,周身没有半分刻意释放的气势,却自带上位者的厚重压迫感。
三中副校长——周洪。
陵城真正的顶尖强者之一,武师境大能。
武道境界,武士之上,方为武师。
一字之差,天壤云泥。
若是说方才顾振雄的武士境巅峰威压,是狂暴肆虐、吞噬一切的惊涛怒浪,那周洪的气场,便是一片广袤无垠、深不见底的沉寂汪洋。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吞噬万物的恐怖底蕴。
他静静伫立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满目狼藉的教室,掠过瘫倒在地、面色惨白的赵刚,最终精准落在安然伫立的沈砚身上。
目光停留三秒,沉静、深邃,带着极致的探究。
“三中校内,禁止私斗。”
周洪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低沉,却字字铿锵,如冰珠坠地,响彻整间教室。
“尤其,是动用这种层次的力量。”
他口中的“这种层次”,绝非顾振雄的黑煞裂骨爪,也不是赵刚的崩山掌。
而是沈砚那——无丝毫灵气波动,仅凭纯粹肉身,便能硬撼、反震重创武士境巅峰的逆天之力!
全场噤若寒蝉,所有学生埋首垂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将自己彻底隐匿。
瘫在地上的赵刚,此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忍体内气血翻涌的剧痛,挣扎着起身,满脸委屈与愤懑,张口便要颠倒黑白。
“周校长!您来得正好!皆是沈砚肆意妄为、公然行凶!无故打伤顾昀舟,后续更是胆大包天,重创顾振雄先生!目无校规校纪,行事蛮横霸道,必须严惩!”
他急于给沈砚定罪,想要借着顾家的仇怨、校方的规矩,彻底扳倒这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废人。
“赵老师。”
周洪淡淡出声,平静两个字,直接打断他所有哭诉狡辩,目光自始至终未曾落在赵刚身上半分。
“整件事的始末经过,我早已清楚。”
赵刚浑身猛地一僵,所有说辞瞬间卡在喉咙,脸色瞬间惨白。
周洪抬手指向教室角落,那盏正亮着红色记录光点的监控探头。
“全程监控、录音完整清晰。谁蓄意欺凌、谁率先动手、谁蛮横偏袒,一目了然,铁证如山。”
话音落下,他目光骤然转冷,威严彻骨,当众宣判裁决。
“身为授课班主任,徇私偏袒权贵,漠视校园霸凌,处事不公、颠倒黑白,师德尽失。自即刻起,停职查办,永久吊销武道授课资格,等候武道协会后续处置。”
一句话,尘埃落定。
彻底废掉赵刚半生教职前程,从此无缘武道教育行业。
赵刚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双目空洞,往日的威严霸道、盛气凌人,彻底消散殆尽。
而后,周洪目光望向门外尚未走远的顾振雄父子,声线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官方威严。
擅闯武道校园、当众对在校学生动用杀招、蓄意行凶,已然触犯校园规矩与武道界律法。
无需多言,仅此一条,便足够顾家吃尽苦头。
顾振雄满心滔天恨意与屈辱,双拳死死攥紧,骨骼作响,可在武师境的绝对威压面前,在铁规律法之下,他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强忍断臂剧痛,带着重伤的顾昀舟,狼狈不堪地彻底离去。
这场轰动整个武道三班的师生大战、权贵风波,至此彻底落幕。
满堂学生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再看向沈砚的目光,彻底翻天覆地。
昔日三年的鄙夷、轻视、嘲讽、不屑,尽数烟消云散。
余下的,只有发自心底的敬畏、深深的忌惮,以及极致的不可思议。
谁也想不到,那个三年引气无进、任人欺凌的垫底废人,一朝觉醒,竟强横至此!
周洪缓步上前,径直走到沈砚身前。
身为武师境强者,他眼界远超常人,可此刻打量沈砚,眼底依旧布满深深的惊疑与探究。
他以自身雄厚修为细细探查,却根本感知不到沈砚体内半分武道灵气、半点修为波动。
眼前的少年,肉身看似平凡无奇,和普通学生毫无差别。
可就是这具看似普通的血肉之躯,却能不动声色、无损无伤,硬生生反震废掉一名武士境巅峰强者!
这般诡异、逆天的肉身底蕴,早已超脱寻常横练武学的范畴。
“你的肉身,极其特殊。”
周洪压低嗓音,仅有两人能够听清,语气凝重无比。
“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几件尘封多年、关乎你身世的隐秘,关乎你父母当年的旧事,我必须单独与你细说。”
留下这番重磅话语,周洪不再多言,转身从容离去,留给满教室无尽的哗然与震动。
沈砚神色始终淡然平静,无喜无悲,缓缓坐回座位。
周遭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四面八方敬畏忌惮的目光,尽数被他隔绝在外,波澜不惊。
他垂眸低头,静静看着自己的掌心,默默感知着体内状态。
封印破碎,无上凡躯彻底觉醒。
此刻,浩瀚磅礴的肉身力量,正在血脉筋骨间缓缓平复、归流、沉淀。
可就在他心神放松、内视己身,感知肉身力量流转的刹那——
左手小臂内侧的血肉深处,骤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刺骨冰凉的刺痛。
极其短暂,极其隐蔽。
仿佛一根无形冰针,穿透皮肉筋骨,从血肉最深处轻轻扎了一下。
沈砚的瞳孔,刹那间微微一缩。
凡躯觉醒之后,他对自身肉身的掌控,早已达到入微极致的境界。
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筋骨、每一缕血管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绝非错觉。
刺痛转瞬即逝,毫无痕迹残留。
他凝神内视,细细探查全身,皮肉完好、筋骨强健、经脉通畅,没有半点伤势异变,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沈砚心底的寒意,却悄然蔓延开来。
他瞬间洞悉本质。
这不是攻击。
更像是一场跨越距离、无法理解的隐秘试探,一次无声无息的暗中标记。
对方隔着无尽虚空,悄然窥探、试探他的凡躯底线,想要留下隐秘印记,却被他肉身深处、源自无上凡躯的本能血气瞬间冲刷、彻底抹除。
心念流转,两幅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重叠。
方才顾振雄必杀一击,那诡异莫名、凭空消散三分的凌厉爪劲。
教室后排,那个全程低头沉默、把玩古旧铜钱、毫无存在感的瘦小男生。
一切线索,悄然串联。
“是你吗?”
沈砚心底无声呢喃。
暗处有人蛰伏、有人观测、有人布局。
他看似碾压全场、一战封神,风光无限。
实则,从封印破碎、凡躯觉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人牢牢盯上,化作了别人棋局之中的观测猎物、培育养分。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一众学生如蒙大赦,不敢多做停留,纷纷低头快步离开教室,无人敢靠近沈砚半步。
偌大教室,很快空空荡荡。
沈砚从容收拾好书本,起身迈步,朝着行政楼、副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余晖绵长,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步伐平稳依旧,神色淡然如常,可周身感官早已提升至极致巅峰。
视野扫过走廊每一寸角落、每一扇反光窗户,双耳捕捉着世间最细微的声响。
落叶飘动的轨迹、远处办公室的低语、风吹走廊的动静、自身血液流淌的声音……
所有讯息交织成一张立体感知大网,笼罩周身。
他在搜寻、在警惕、在戒备。
戒备那藏在暗处、无形无相、从未现身的观测者。
今日副校长的单独约谈,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解惑溯源。
而是一场——置身暗流棋局、被未知目光全程注视的危险会面。
父母死因、尘封秘辛、凡躯九劫、暗处黑手、校园棋局……
层层迷雾,重重危机,尽数笼罩而来。
沈砚抬眸,望向远处巍峨的行政楼。
眼底深处,一缕锐利寒芒悄然闪过。
平静的世界早已褪色。
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杀机蛰伏。
而他,已然踏入这场万古棋局的漩涡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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