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翻涌不散,将十字古街外围的巷道裹得密不透风。
三小时的时限无声流逝,人心的躁动却丝毫没有平息,反倒在唯一玉牌的诱惑与全员抹杀的重压下,愈发躁动狰狞。扎堆结盟的小团体已经分头散开,沿着四条古街往深处搜寻;独行的强者敛着气息钻入偏僻窄巷,打算避开人群独享机缘;那些胆小懦弱的人则缩在街角,不敢远离人群,只能惶恐不安地张望四周,任由恐惧啃噬心神。
沈辞始终隐在人流边缘,没有跟随任何一队人贸然深入,也没有停留在十字街中心坐以待毙。他借着残破院墙与歪斜屋檐的掩护,缓缓移步,顺着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巷往里走,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依旧是那副茫然怯懦的普通轮回者模样,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他清楚,玉牌绝不会藏在人人扎堆的显眼之处。
神明布下的杀局从来不会给人捷径,越是众人蜂拥争抢的地方,越是布满陷阱与幻象,甚至暗藏规则杀,踏入便会莫名陨落。而真正的线索、那唯一的通关玉牌,往往藏在人迹罕至、灰雾最浓、无人敢轻易踏足的幽深巷陌里。
更重要的是,那些混在人群中的神使,绝不会安分蛰伏。
他们混迹在搜寻的人流中,悄无声息游走,一边暗中观察轮回者的动向,一边暗中收割落单者的性命,抹去痕迹,不引起任何人的察觉。前九千九百九十八次轮回里,无数人便是因为落单、莽撞探巷,无声无息消失在灰雾深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于何人之手。
巷子里的灰雾比主街更加浓稠,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钻入衣衫,浸得人骨头都发寒。两侧古楼门窗紧闭,墙垣斑驳开裂,墙角生满暗黑色的诡异苔藓,踩在石板路上,脚下只有沉闷的触感,依旧没有半点回声,整片巷道安静得压抑窒息。
沈辞脚步放缓,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巷口每一处断墙夹缝、每一扇虚掩的偏门、每一处屋檐下的阴影死角。他走得不急不缓,一边默记巷道布局,一边留心身后与雾霭深处的动静。万次轮回养成的警觉早已刻入本能,任何一丝细微的气息波动、脚步残影,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行至巷道中段,前方忽然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两道人影堵在一处宅院门口,面色凶狠,彼此对峙,言语间满是戾气。
“这宅院我先发现的,理应我先进去搜!”
“凭什么归你?玉牌事关所有人性命,凭你一人想独占?做梦!”
两人互不相让,拳头紧握,眼神里的贪婪与凶狠毫不掩饰,为了一处疑似藏有线索的宅院,已然生出拔刀相向之意。不远处还有几人驻足观望,眼神闪烁,既想坐收渔利,又怕率先卷入争斗,惹祸上身。
生死面前,所谓道义、善意,全都不堪一击。
沈辞远远驻足,隐在雾色边缘冷眼旁观,没有上前掺和,也没有出声劝解。他早已看惯这样的场面,每一轮试炼皆是如此,人为玉牌疯魔,为活命背叛,利刃相向,自相残杀,不用神使出手,人类自己便会先内乱损耗大半。
就在两人争执愈发激烈,眼看就要动手之际,巷尾浓稠的灰雾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极淡、毫无生灵温度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蔓延过来。
沈辞眸色骤然一凝。
是神使。
他不动声色往后微退半步,将身形藏入断墙阴影,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波动的雾区。只见一道步态僵硬、身形佝偻的人影,缓缓从灰雾里走出,双目空洞无神,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默默朝着争执的两人靠近。
那人没有说话,没有表露任何敌意,就那样安静站在不远处,沉默注视。
可沈辞却看得心头微沉。
这就是神使的蛰伏方式,不主动张扬,不提前暴露,专挑人心涣散、彼此争斗的时刻出现,伺机而动,悄无声息收割性命。一旦那两人缠斗分心,下一秒便会无声无息倒在地上,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场上争执的两人全然没有察觉危险临近,依旧脸红脖子粗地对峙,满心满眼只有玉牌的机缘,对身后悄然靠近的死亡危机毫无感知。
沈辞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会出手提醒,更不会贸然相救。在这场残酷的试炼里,盲目善心只会引火烧身,暴露自己的异常,被神使重点盯上。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贪婪冲动,便要付出陨落的代价,这是无妄古邑不变的法则。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的争斗与潜藏的杀机,转身拐进另一条更幽深的支巷。
眼下他要做的,一是避开人群内斗,远离神使的狩猎范围;二是借着众人四处搜寻的混乱,悄悄探查偏僻古宅与雾隐死角,寻找玉牌的蛛丝马迹;三是继续暗中观察其余神使的动向,摸清他们的狩猎规律与出没区域,为后续猎杀布局。
灰雾依旧笼罩街巷,诡影潜行,人心隔刀。
三小时的时限还在流逝,争抢愈演愈烈,厮杀的苗头已然点燃,神使隐于雾中伺机狩猎,整座无妄古邑,已然沦为一座人性与诡异交织的屠宰场。
而沈辞孤身行走雾巷,藏锋芒,观全局,凭万次轮回的阅历,在步步杀机中稳扎稳打,静待破局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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