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走近些看,那人竟是上午为老刘头吊唁的高鱼,此刻的她正举起手中的皮质手袋,轻盈地踏着步子朝小卖铺小跑而来,
陈海努力把雨伞撑开,迈步朝她走去,尽管已经很努力,可打开的雨伞却依旧显得很小。
在雨中毫无察觉的高鱼,突然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遮挡,她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挂在脸上的雨滴使她睁不开眼,也看不清是谁在说话。
有了雨伞遮挡,高鱼重重将举在头顶的手袋放下,用手抹净脸上的雨水,惊讶地看着面前为自己撑伞的陈海。
谢谢
高鱼面带微笑,被大雨冲刷依旧不施粉黛的样子,让陈海感到很困惑,如果说上午的高鱼是气质不菲的,那么此刻更像是一朵出水芙蓉。
害儿,没事,你这是准备去哪?
常发珑玥小区,去接我妹妹赶高铁。
常发珑玥?
嗯,
两人见面次数不多,所以在高鱼轻哼一声后,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额,要不咱们先去那边避避雨?
陈海说完,高鱼便跟着他朝小卖铺下的屋檐靠去,但由于伞实在太小,两人不得已贴得很近,陈海能清晰地看见高鱼口中吐出的雾气,缓缓飘向雨中,随即又很快被冲散开来。
两人躲在檐下,陈海抖了抖伞上挂着的雨珠,一旁的高鱼则是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擦拭着已经浸湿的头发,这让陈海不禁认为女生这种生物都很精致,无论是高鱼还是温淮,她们的包里始终装有纸巾来应对不时之需。
唉,你们广播行业是不是都很挣钱啊?
高鱼擦拭完头上的水珠,转头直勾勾盯着陈海,一双大眼睛里充满着疑惑,
为什么这么想?
普通人怎么可能住在常发珑玥那种高端小区呢?就比如我,虽说老刘头把我当成亲儿子,但每个月的工资倒还不如外面来的洗碗工。
那可能是刘叔叔在培养你,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有能力进入社会呢?
当然,挣钱是一方面,我对我事业的热爱才是真的。
陈海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老刘确实是这样做的,陈海呆笑几声后,随即说道:
常发珑玥离这儿不远,我的伞你先拿去用,误了车可是会多掏冤枉钱。
那你呢?
高鱼递给陈海一包纸巾,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我个大老爷们还能怕雨不成?拐几个弯也就到家了。
似乎是时间真有些赶,高鱼接过雨伞,又抿着嘴冲陈海笑了笑:
你在这里等下,我回家后出来给你送伞。
不用那么麻烦,我打个车就是了。
下了车不还是有雨吗,雨太大了,不要淋着回家,会感冒的。
高鱼突然语气中夹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一时让陈海受宠若惊,最终妥协,等待她的身影从瓢泼大雨中再次赶来。
陈海望向头顶的乌云,层层叠叠,脚下雨水慢慢涌上台阶,冲刷起陈海的皮鞋。陈海也不愿意进小卖铺里避雨,总觉得这种感觉挺好,靠在墙皮上,点燃一根烟,从黑色皮夹克中摸索出一枚印着海豚模样的硬币,这是老刘头第一次送他的生日礼物,外表虽是一枚普通的硬币,可陈海却乐此不疲,总感觉这枚硬币有魔力,吸引着他往一条看不清、道不明的方向前进。
几天来他总是失眠,就算睡着,也会经常梦到一幅场景,
那是在海边,有个漂亮姑娘与他牵手,肆意在阳光沐浴下奔跑,嬉戏,游泳,可她的脸却如此模糊…
一根烟尽,高鱼的身影总算出现在陈海的视野里,她小跑着朝陈海赶来,只不过此刻的她略有些不同,脸上堆起灿烂笑容,将陈海刚刚的郁闷摧残掉,陈海忍不住笑出声开口问道:
一幅傻乐呵的表情做什么?
高鱼没搭理他,将左手握着的新伞递给陈海,陈海仔细端详,
这伞,是外国货吧。
伞上绚丽的色彩,配上高端的Knirps Logo,一时竟让陈海挪不开眼。
嗯,这是我之前去德国旅游买的。
嘿,你倒真舍得,但我不需要,还我那把旧伞就行。
高鱼嘴角突然上扬,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个大男人还挺少女心的,那把粉色小熊太小了,我就先放回家了,这把伞算我补偿你。
陈海这才想起王叔上午交给他的那把粉色小熊,只不过经历咖啡厅的闹剧,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
陈海有些尴尬,刚想要解释,却又被高鱼打断。
谢谢你,我该走了,不然我妹妹要等着急了。
嗯,
你也早些回,
陈海挥手示意,目送高鱼离开了这座公交车站。
又留下陈海一人,陈海感觉自己就像个皮球,被无数人踢来踢去,始终找不到归宿。
陈海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钟,于是给温淮发了条消息:
“我准备回家了,你想吃点什么。”
消息如石沉大海般,再也得不到对面之人的回复,两年时间,二人也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争吵,可每次只要陈海买些礼物,甜言蜜语哄一哄,即使是温淮这位强势的不得了得女人,也只好甘拜下风。
陈海打着高鱼送他的高端雨伞,在天山公园小区楼下的水果店,买了几个红心柚子,温淮喜欢吃柚子一类酸甜的水果,所以陈海经常会带些回家。
他们租的房子在16层,陈海坐电梯来到了家门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可随后想了想,先敲门试探起温淮的态度,可门并没有开,陈海只好作罢,老老实实自己开门。
门被打开,却看到温淮正收拾衣服,大大小小的几包行李箱静静躺在地上,陈海将刚买的水果扔在地上,走进房间一把拉住了温淮的胳膊。
温淮,你收拾东西干嘛!
陈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怒意,不明白温淮到底想搞哪样儿,不经意拉温淮胳膊的手劲都加大了几分。
你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放开!
两人拉扯中,温淮见陈海始终不放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口咬住了陈海胳膊。
两排牙印清晰地印在血肉上,但没有血迹流出,看来温淮并没有真的狠下心,想让陈海受伤。
十分钟过后,两人总算冷静下来,陈海见温淮瘫在被窝里不肯露头,叹了口气率先问道:
你吃饭了吗?7点了,我给你煮碗面吧…
温淮默不作声,但也没有拒绝。
陈海在孤儿院长大,凭借着自己的生活经验,属实练就出一份还算不错的手艺。
一碗清汤挂面很快做好,陈海还贴心地加了两个鸡蛋,然后又将刚买的柚子切条,剥出果肉摆在盘里,与挂面一起被端上餐桌。
陈海见对面坐着的温淮眼角挂泪,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擦去,温淮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抽噎着将面一根根,慢慢消化掉。
温淮吃面,陈海就静静地看着她,两人又好似回归了以前的甜蜜。
陈海,
吃完了?来,再吃点水果,楼下柚子打折我买了很多。
说着,陈海拿起一块剥好的柚子递到她嘴边,可被温淮推手拒绝了。
陈海,我们分手吧。
温淮突如其来的一句分手,让陈海顿时心神俱震。
瞎说什么呢?咱们还要结婚,还要买房,这不是你憧憬的吗?
别闹了,来,吃水果,
我不吃,我是认真的!
经过两年相处,陈海早已洞察温淮的行为举止,分别代表她怎样的情绪,陈海盯着她看了二分钟,可温淮眼中始终带有决绝。
陈海怕了,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我累了,想回去看看父母,不想让他们继续担心了。
陈海沉默地咬了口被温淮推回的柚子,
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这间屋子的房租之后我会转你,
陈海依旧默不作声,
对了,阳台还晾着你的脏衣服,记得收起别晒坏了,还有你之前给我的银行卡,我放在床头柜上了,
……
…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先走了,
陈海动了,他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听见“我先走了”,这四个字让他感到无比愤怒,惊慌的情绪被愤怒代替,转换成一片片刀叶,切割在陈海咽喉。
就在温淮蹲下身拿行李的时候,陈海终于忍不住,对温淮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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