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平原,天穹如泼墨凝固,尸骸堆积如山,方圆百里化作一片粘稠血海,漩涡般。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气,和内脏腐蚀混合的窒息气味,时间在此刻凝滞成胶,血腥气几乎凝为实质。
历锋,在尸山血海间前行。
十九二十的年纪,血气方刚,历经杀伐,深邃似夜空的目光在死寂中逡巡——他在找那把刀,那把自己锻的饮血无数的战刀。
历锋目光扫过这无边炼狱。
「这场战争谁赢了」的念头模糊闪过,「其他人……咋个样了」疑问沉入血沼。
这里弥漫的杀戮之气沉重如铅,挤压着每一次呼吸。这幅景象,早在他昏睡前一刻,就已如此。
多久了?时间刻度在血污中模糊不清。
「无所谓,重要的是老子的刀」。
意识撕开混沌,拽回一刻之前——那时,平原尚在沸腾。
战场核心,唯余两人对峙。
历锋,虎贲大军第九营伍长,甲胄褪去,血染战袍。
对面那人,刀尖拄地支撑着摇晃身躯,浮图军的海东桀。
「上次在北境也对上过」,历锋脑中掠过残影,随即更深的疲惫碾碎。
「算了,没所谓」。
名字、过往、阵营,在纯粹的死斗前都失去了意义。
“喂——”
历锋的声音撕裂般嘶哑,昂首道。
海东桀闻声,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一次,颈骨仿佛锈蚀。
那眼神,有着不死不灭的杀气
历锋一顿
那句涌到喉头的话是什么?
是“你是想活着,还是离开?”——有生路,若执意留下,便有死路一条。
离开亦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宣告。
海东桀沉默着,将深陷血泥的刀身缓缓拔出,刃口带起粘稠血浆。他那双深陷眼窝里,唯有凝固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还是:“生亦何为,死亦何苦?”
对面那仿佛被死亡遗忘的身影,迈出了第一步,靴子踏碎凝结的血块。
就像在告诉历锋:
有生之耀,有死之荣……!
杂念湮灭,汹涌杀气如寒潮迸发。
「杀」!——这并非来自外界,为多年沙场积淀,深埋内心沟壑、此刻彻底点燃的余烬嘶吼。
海东桀抬头,浑浊瞳孔锁死对手。
「杀」!——这声音如此真实,与无数次冲锋陷阵时耳膜承受的、成千上万喉咙迸发的咆哮重叠共振。
注:杀声于此瞬间断绝,战场陷入死寂真空。
历锋眉头紧锁,鼻翼猛地扩张,深吸气,头颅随吸气动作极其缓慢地向一侧斜。
刹那间,躁动的毁灭欲、对生命的悯、对宿命的踌躇,三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扭曲的面容上激烈碰撞、撕扯。
瞬间,将绪定格——
“哈……”,历锋呼出沉重压迫的灼热粗气,似猛虎吐息,在这无边荒野,似山一样压着不快,以及生死之重量。
海东桀迈出了第二步。
那沉重如夯石落地的脚步声,却像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沉寂的「杀」声!
历锋头颅昂然复位,所有杂绪如烟消散,杀意沸腾。
左手缓慢坚定地移向腰侧刀柄。
杀!声浪如潮初涌,半个叹号的分量砸在空气里。
海东桀的第三步、第四步踏出,虽仍缓慢但身形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
杀!声音凝实,叹号完整。
历锋的手掌精准按上冰冷的刀格。
杀!声浪咆哮着再次拔高,意图吞噬一切。
海东桀第五步、第六步骤然加速,冲锋之姿初显。
杀!!沉重的声浪化作一整支军队的怒吼!
刀锋横掠身前,寒光撕裂血色空气,尾音拖拽着千军万马的铁蹄幻听,轰然迫近!
历锋手腕猛震,刀格顶开鞘口两寸!
杀!!!大军咆哮瞬间炸裂,声浪裹挟着快镜头般爆发的动作——海东举刀!踏步!冲锋!
海东桀第七步、第八步快如电闪,沉重如锤,长刀已高擎过头顶,破风而下!
镜头如雷霆炸裂,瞬间历锋视界:
海东桀第九步死命踏出,大地震颤!
刹那间,时间凝滞为慢镜,
奔涌的杀声尾音断绝。
镜头轰的炸开,爆速切换海东桀视界:
瞬间,水墨晕染,留白天地——回忆之境:
十大刀法之《流刀法》精髓——「预判」。
非式,乃血火实战中淬炼出的生存本能。心境需如大江奔涌,开阔无垠。
例:横刀佯攻诱敌,转瞬化为举刀劈斩假象,实则以毫厘之差切入肩胛关节,无论是否得手,刀势在刹那之时,念头已不在前刀之中,在之后的动作,瞬间再度横斩还是横刀格挡之中。
无绝对预判,自在极意,战况瞬息而变。若未切入,因预判已成身体记忆,反应快逾电光,便立时追击、反击或格挡。
气机变式:惑敌眼,封其路,刀锋所指,即死生立判!
眼法:视远若近,视近若远,洞悉全局,应对万变。
场景炸回现实:
镜头死死钉在历锋腰侧——刀已出鞘两寸,刃上旧血未凝。
画面疾速横拉,展露历锋双脚平行钉死地面,周遭散落破碎甲胄,左侧一洼粘稠血泊如漩涡,清晰映出他倒悬的身影,以及此刻右腿悍然前踏的动作!
镜头切海东桀视角:
仅见历锋右臂四怒蛟后拉,筋肉虬结绷紧似铁索,大臂与肩背刹那形成一柄狰狞的九十度锯刀!此刻背肌一定凝成了鬼眼。
视角镜头化作一道爆速动态力量轨迹:自历锋绷紧的右臂起始,电光石火间疾攀大臂,直冲肩胛!
镜头于历锋杀气沸腾的眼中定格半瞬!
镜头切:仅有那条蓄满毁灭力量的手臂!
整条臂膀如开山巨斧,以九十度死角悍然“切”向刀柄!肘如钢栓死锁,前臂如铁砧固定,五指并拢绷直如粗粝手术刀,仅掌背核心平压刀柄!
镜头凝固于力量巅峰节点:臂膀携带千钧动能,如重锤猛撞刀柄!虎口与金属撞击的瞬间——“铿锵”爆鸣!五指如铁闸死死锁扣!
右脚轰然踩实,力量之大,贯透全身!
杀!!!!!!!!!!血脉贲张!
镜头化作离鞘之刀:
噌!!!!!!!!!!——刺耳裂帛!
寒芒自刀柄炸裂,沿冰冷刀身疾走,直至锐利刀尖,裹挟着撩斩的致命弧光,撕裂空气,直刺海东桀瞳孔!
海东桀眼中,那刀光尽头,记忆碎片轰然炸开:北境烽烟暂歇那年,和挚友岑决同归故里。
暮色熔金,站在能俯瞰整个村的坐标上,村口老槐虬枝盘结,当年亲手刻下的“侠”字,已深深嵌入苍老年轮。
彼时笑意,意气风发。
夕阳西下。
此刻昂首,面对刀锋,嘴角竟扯开同样笑意——站着,笑着,顶天立地!
崩!!!——金铁交击的爆鸣!
一道极深、极阔的致命刀痕,无声裂开。
海东桀的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翻滚的寒光。
历锋身体顺势半转。
镜头追随着那飞旋的长刀,翻转着,直直刺入一泊粘稠如漩涡的血土之中。
扑通。沉闷的坠响。
镜头以血土中斜插刀柄的高度,仰视历锋的背影。
镜头缓缓拉远,升高。
焦土、尸骸、血海、孤立的胜者……全局尽收眼底,却因过度消耗与血腥冲击,天地仿佛在眩晕中旋转扭曲。
镜头猛然切回,迎面定格历锋的视角。
历锋的视线扫过脚下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包括刚刚终结那一个的无边血海,抬腿向前缓慢两步,踏似捶击。
“喝啊啊啊啊啊!!!!!!!!!”
一声耗尽所有生命力的长啸。
撕裂死寂天幕。
啸声落尽——历锋直挺挺向后轰倒。
眼皮沉重合拢前,最后一眼投向那墨汁般沉重压抑的天穹……
眼底深处,是深渊般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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