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死了我的妻子。
冰冷的青铜剑还握在手里，剑身窄而直，血槽里淌下的血是温的，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暗红色的花。
尸体就在我脚边。
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素色的深衣，仰面躺着。脖颈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血从那里涌出来，浸透了领口，在身下漫开一片粘稠的湖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和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记忆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脑子。
吴起。卫人。学于曾子。母死不归。事鲁君。取齐女为妻……
齐女。
齐国……
画面在脑海里炸开——三天前的深夜，这个女人，我的“妻子”，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枚铜管，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齐文字。她对着灯看完，用指甲在铜管上划了三道浅痕，然后推开窗，把铜管塞进窗棂第三根木头的缝隙里。
她在传递军情。
她是间谍。
原主吴起发现了。没有声张，没有质问。只是等到今夜，在她又一次准备传递情报时，从背后，一剑。
然后那个吴起，那个真正的、战国时代的兵家亚圣，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说，在完成这桩必须完成的、肮脏的工作后，他的某种意志崩溃了。
而我，吴恒，一个刚答辩完战国军事史论文的博士生，就在那个瞬间，被塞进了这具还握着凶器的身体里。
“呕——”
我弯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现代社会的二十七年，我连杀鸡都没见过。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带着铁锈和内脏特有的甜腥。
不。
不能吐。
不能慌。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起，不轻不重，三下。像敲在心脏上。
“吴将军。”门外是侍从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君上派使者来了，在前厅。说……齐军已至亢父，军情如火，请将军速速决断。”
鲁君。
使者。
兵权。
历史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合拢——按照记载，接下来，吴起会凭着“杀妻”的“忠心”，拿到兵权，打赢第一仗，然后被猜忌，被驱逐，流亡，最终在楚国被乱箭射死。
不。
我不要。
仿佛听到了我内心的嘶吼，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行冰冷的、半透明的字：
【历史轨迹推演结果：楚悼王三十七年，郢都，被楚国贵族乱箭射杀，卒。】
【死亡概率：99.7%】
【关键节点：当前（鲁国，杀妻之夜）】
【偏离可能性：0.3%】
99.7%……死。
0.3%……生。
那行字像墓碑上的铭文，刻在我视网膜上。
紧接着，新的字迹浮现，更加急促，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文明纠偏系统激活。绑定执行者：吴恒（吴起）。】
【首条任务发布：】
【选择A：承认“杀妻求将”，获取鲁君信任，领取兵权。】
【选择B：揭发妻子间谍身份，尝试自证清白。】
【请在30秒内做出选择。超时或选择错误，执行者将被抹杀。】
【倒计时：29…28…27…】
抹杀。
两个血红的字。
我低头，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手里染血的剑，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瘦削、眼神却锐利得像淬火刀锋的陌生脸庞。
门外，侍从的呼吸声更重了。
门内，倒计时的数字无声跳动。
18…17…16…
没有时间痛苦。没有时间迷茫。没有时间去想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活下去。
用这0.3%的可能，撬动那99.7%的必死。
我抬起手，用袖子擦掉嘴角的秽物，然后，用力抹了把脸。
抬起头时，铜镜里的那个人，眼神里的惊惶和恶心，已经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压了下去。
“吴起，”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你的恶名，我背了。”
“但你的命，我来改。”
倒计时：5…4…3…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血腥味。
然后，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瞬，用这具身体的本能，清晰、平稳地开口：
“选A。”
【选择确认。任务生成：1小时内，坐实“杀妻明志”，获取鲁君信任。失败抹杀。】
【辅助推演启动：现场遗留间谍传递工具（铜管）于妆匣暗格。同谋为内院仆役李三，左臂有新月刺青。证据链可完整闭环。】
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原来如此。
我弯腰，快速在妻子袖中摸索，果然找到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丝帛，上面是鲁军的布防草图。我又冲到妆匣前，按照系统提示的方位，用力一抠，底板弹开，露出下面那枚小小的、中空的铜管。
铜管里是空的，但内壁有新鲜的划痕。
够了。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侍从脸色煞白，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更不敢往屋里看。
“你，”我盯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去办三件事。”
“第一，叫两个绝对可靠的人，把夫人的遗体收敛，用白布盖好，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查看。”
“第二，去内院，把左臂有新月刺青的仆役李三控制起来，堵上嘴，捆结实，关进柴房，等我发落。”
“第三，”我顿了顿，“去前厅告诉使者，吴起丧妻，心神激荡，需稍作整理，即刻便到。”
侍从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和恐惧。他显然听懂了“新月刺青”意味着什么。
“将、将军……”
“还不去？”我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
“是！是！”侍从连滚爬爬地跑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手还在抖。
但脑子已经像一块冰，在疯狂运转。
接下来，是表演时间。
我走到水盆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冷刺骨，让最后一丝恍惚也消散了。
然后，我解开沾血的外衣，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深色深衣换上。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束好，戴上缁布冠。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变了。
深，冷，静。
像暴风雨前沉寂的海。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弯腰，捡起那柄染血的青铜剑。
剑很沉。
但我握得很稳。
转身，推门，走入走廊昏暗的光里。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向前厅，走向那个决定这0.3%可能性开端的战场。
前厅里，鲁君的使者已经等得不耐烦，正背着手踱步。看到我进来，他立刻转身，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带着审视的笑容。
“吴将军，可算……”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眼睛，也看到了我手里那柄剑——剑身上，血迹未干。
我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然后，抬手，抱剑，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外臣吴起，”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前厅一片死寂，“妻，齐女。察觉其暗通齐国，传递军情，证据确凿。为表对鲁国、对君上之忠，起，已亲手诛之。”
我抬起头，直视使者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此身，此命，从此只为鲁国而战。”
“请使者回禀君上：吴起，愿领兵抗齐。不破齐军，提头来见！”
使者张着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手里的节杖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着剑上的血，看着我这身干净却仿佛散发着血腥气的深衣。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忌惮和一丝兴奋的复杂神色。
他整理衣冠，对我郑重还礼。
“吴将军……忠勇可嘉！”
“本使即刻回宫，禀明君上。将军，请静候佳音！”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竟有些仓促。
我站在原地，直到使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
然后，我才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视野边缘，那行倒计时和任务提示，悄然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小字：
【首任务完成。信任获取度：87%。兵权获取中……】
【道果萌芽：兵道之种（未激活）】
我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窗外，天色将明。
最黑暗的一夜，过去了。
而属于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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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新书起航！这是一个现代灵魂与兵圣杀神碰撞的故事。所有的恶名，都将成为面具；所有的绝境，都将化为阶梯。看吴起如何从地狱开局，杀出一条逆天改命的血路。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您的每一次点击，都是这本书能否活下去的关键。下一章，校场立威，三百死囚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