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曦,晨雾尚未散尽,林辰便已准时起身。
简单打理完毕,他孤身一人,朝着林家腹地深处的修武殿缓步走去。
一路行来,沿途来往的林家子弟,目光皆是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他身上。好奇、忌惮、羡慕,还有深藏眼底的轻蔑之意,种种复杂心绪交织在一起,落在林辰身上。
昔日那个地位卑微、人人可欺的废脉杂役,如今一跃登天,竟有资格踏入唯有嫡系天骄才能涉足的修武殿,这份巨大的落差,让不少心高气傲的同族子弟心中满是不平与嫉妒。
对于周遭种种异样目光,林辰全然视若无睹。他步履沉稳,心境古井无波,一心只朝着前方的修武殿前行。
不多时,恢弘肃穆的修武殿已然映入眼帘。
殿门宽阔高耸,古木铸就的殿身沉淀着岁月厚重感,门前两名护卫身姿挺拔、气息沉凝,皆是林家外门之中的好手。
二人望见林辰走来,眼底掠过一丝明显讶异,却并未上前阻拦。显然三长老昨日的吩咐早已传到此处,无人敢擅自为难这位新晋崛起的少年。
抬步踏入修武殿内,大殿宽敞空旷,此刻已然坐满了二三十名林家年轻一辈的精英子弟,个个气息凝练,根基扎实,皆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脚步声响起,瞬间牵动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当众人看清来人是林辰之时,喧闹的大殿骤然一静,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悄然蔓延开来。
“居然真的是他!那个昨日当众展露草木异力的林辰?”
“三长老竟然真的破例准许他进入修武殿,当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不过是侥幸觉醒一丝旁门力量罢了,真把自己当成同辈天骄了?未免太过可笑。”
低声的讥讽与轻视,一字不落尽数传入林辰耳中。
他神色依旧淡然,目光淡淡扫过大殿之内,寻了一处偏僻靠后的空位,安然落座。
此番前来修武殿,他只为系统学习修行知识,夯实自身植主根基,根本无心与这些心胸狭隘之辈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本想安稳听课,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
就在林辰刚刚落座片刻,三道身形陡然起身,径直快步围拢过来,将他牢牢拦在了座位之间。
为首少年身形高大挺拔,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身着绣有林家族徽的专属劲装,身份一望便知是林家嫡系子弟。他身后两名跟班,脸上皆是挂着戏谑嘲弄的笑意,眼神轻蔑地打量着林辰。
“你就是林辰?”
林雄居高临下俯视着座位上的少年,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从前活得连府中杂役都不如的废脉弃子,如今也有资格踏入修武殿,与我等同席而坐?”
林辰缓缓抬眸,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不卑不亢:“我奉三长老之命前来听课修行,我配不配,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呵,区区一个落魄旁系,也敢跟我顶嘴?”
林雄冷笑一声,眼底怒色一闪而过。
“本座林雄,乃是林家外门执事之子,更是修武殿老牌弟子,修为早已稳固炼气三层。我劝你识相些,自行滚出大殿,免得待会儿被我亲手赶出去,颜面尽失。”
身旁两名跟班也连忙顺势附和,言语刻薄。
“雄哥说得没错,趁早自觉离开,这里不是你这种卑贱出身该待的地方。”
“刚觉醒一点旁门伎俩就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林辰眸色微沉。
林雄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乃是林家年轻一辈里小有名气的人物,苦修多年稳固炼气三层,在同辈之中算得上一方强者。
对方今日特意找上门寻衅,无非是看不惯昔日任人践踏的废物,如今竟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心生嫉妒,想要借机折辱自己。
心念微动,林辰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尽数内敛,平静地望着林雄:“我最后重申一遍,我奉宗族长老之命入殿修行。想要赶我走,便请三长老亲自前来。”
“不知好歹,找死!”
林辰淡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雄,只觉颜面大失,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紧握拳头,裹挟着浑厚的炼气灵气,一拳径直朝着林辰胸口迅猛轰来!
拳风呼啸,力道刚猛,显然是打算一招重创林辰,当着全殿子弟的面立威,狠狠打压这位新晋崛起的异类。
殿内一众林家子弟纷纷侧目,个个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静静观望,无一人上前阻拦。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昨日一战成名的废脉少年,今日会不会栽在林雄手中。
面对呼啸而来的凌厉重拳,林辰面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
就在拳锋即将近身的刹那,他脚步轻轻挪移,身形宛若风中摇曳的野草,柔韧灵动,身形微微一侧,便轻轻松松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右手指尖微抬,一缕微不可察的碧绿草木精气悄然逸散而出。
“嗯?”
林雄一拳落空,心中顿时暗惊,万万没想到林辰的身法竟如此迅捷灵动。
他正欲变招再攻,忽然整条手臂骤然一阵发麻,仿佛被细微的草芒刁钻刺入经脉,一股诡异柔和的力量瞬间蔓延四肢,瞬间瓦解了他体内大半灵气与劲力。
四肢僵硬,力道骤散!
林雄脸上瞬间涌上惊骇之色,难以置信地盯住林辰。
不等他回过神来,林辰左手轻抬,看似随意平淡的一推,精准无比地落在林雄肩头之上。
嘭——
一股温润却磅礴无解的力量骤然爆发。
林雄身形一滞,身躯不受控制地连连向后踉跄倒退数步,最终重重撞在殿内石柱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嘴角隐隐泛起一丝气血翻涌。
一招之间,炼气三层的林雄,已然落败!
偌大的修武殿,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子弟全都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中那道沉静的少年身影,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苦修数年的炼气三层高手,竟然被刚刚觉醒力量不过一日的林辰,轻而易举一招击退?
这份实力差距,实在太过颠覆认知!
林雄稳住踉跄的身形,脸色青红交错,又惊又怒,羞恼交加:“你竟敢公然对我动手!”
“是你率先出手寻衅在先,我不过正当自卫。”
林辰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
“若是再有下次挑衅,今日这般击退,便是最轻的下场。”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林雄那张难看至极的脸庞,转身安然坐回座位,闭目凝神,仿佛方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半分。
经此一事,殿内所有林家子弟看向林辰的目光彻底改写。
先前的轻蔑、不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深深忌惮。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如今的林辰,身怀神异草木之力,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欺凌的卑微废物。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之时,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自殿外缓缓传来。
一名身着朴素灰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大殿,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当留意到神色狼狈的林雄,再看向安然静坐、不动如山的林辰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开口追问分毫,只是沉声开口。
“诸位安静,开课。”
一声令下,喧闹瞬间平息,所有子弟尽数正襟危坐,神色恭谨。
林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前方讲台,心中了然。
踏入修武殿,只是他修行之路的一小步,往后这般无端的挑衅与刁难,只会源源不断。
但他心中毫无半分畏惧。
荆棘可为锋,铁骨可为铠,植主之力傍身,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能一往无前,横扫所有拦路之敌!
讲台上的灰袍中年,正是林家专职教导外门子弟的授业长老——林嵩。
他修为深厚,早已踏入炼气七层境界,放眼整个青崖城,也算得上声名不俗的一方强者。
林嵩目光缓缓俯瞰全场,声音沉稳肃穆,带着师长独有的威严:“今日授课,主讲天地灵气吐纳之法,以及人体基础经脉运转要义,诸位务必用心聆听,夯实根基。”
话音落罢,他便不急不缓,开始细致讲解修行基础要义。
林辰端坐席位,双耳凝神,将每一句讲解都牢牢记在心底。
这是他第一次系统接触此方世界正统的修行体系,字字珠玑,皆是难得的宝贵积累。
天地之间游离着无穷灵气,修行者以特定吐纳法门吸纳灵气入体,炼化归入气海,日复一日淬炼肉身、拓宽经脉、壮大修为,一步步攀登更高境界。
此方世界修行境界由低至高,依次划分为:炼气、筑基、凝丹、化神……
偌大林家,绝大多数子弟毕生都困在炼气境难以突破。
林辰默默将这套境界体系熟记于心,同时暗中悄然对比自身独有的植主之力。
他很快便察觉到其中截然不同的本质。
寻常修士吸纳天地灵气,气息刚猛霸道,精进迅猛却根基易浮;而他的草木本源之力,引动天地草木精气滋养自身,性情温润绵长,生生不息,二者本源同源,修行之路却全然迥异。
“我的植主大道,本就自成一脉,不必拘泥世俗法门。”
林辰心中瞬间明悟。
他无需全盘照搬寻常吐纳功法,只需借鉴其中经脉运转的精妙道理,再结合自身草木本源,便能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逆天大道。
就在众人沉浸听课之时,林嵩的目光忽然遥遥锁定后排的林辰,开口沉声点名:“林辰,你来回答,灵气初入体内,首要归于何处经脉?”
一瞬间,大殿之内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林雄一众人心底暗自冷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林辰昨日才刚刚觉醒力量,从未接触过正统修行知识,这般基础理论必然一窍不通,今日必定要当众出丑,沦为全殿笑柄。
可面对众人的看好戏的目光,林辰神色沉稳不起波澜,缓缓起身,声音清朗平稳,字字清晰传开:
“灵气入体,先聚气海本源,再循太阴肺经流转,沿臂内经脉上行,汇于肩井穴位,最终散入四肢百骸,滋养周身血肉。”
一番回答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林嵩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昔日的废脉少年,竟有如此悟性与根基。
“答得不错。”他微微颔首,继续出题,“若是修行途中遭遇经脉淤堵,该当如何引气疏通?”
“以柔气缓缓冲刷,以心神意念引导,不急不躁,缓而破障,循序渐进打通淤塞经脉。”
林辰脱口而出,应答自如。
这些道理他从未听旁人传授,却在日夜运转草木之力时深有体悟。草木生长,向来柔韧坚韧、循序渐进,以柔克刚,恰好与疏通经脉之道不谋而合。
林嵩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赞许更浓:“坐下吧。”
简简单单三字,已然是实打实的认可。
林雄等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心底的嫉妒如同疯长的野草,肆意蔓延滋生。
凭什么?
一个曾经连修行资格都没有的废脉,如今不仅身怀异力,悟性更是远超同辈,连修行理论都一点即通?
天道何其不公!
林辰安然落座,心中却毫无半分波澜。
他深知,这些不过是最浅显的修行基础,距离真正的武道巅峰,依旧有着遥不可及的遥远距离。
就在此刻,他识海深处,沉睡的植主传承意念忽然轻轻悸动。
一缕古老苍茫、跨越万古的细碎讯息,缓缓浮现在心神之间。
“草木无心,以天地为心;草木无骨,以磐石为骨。植主之道,不在于强攻杀伐,而在于万物共生,在于万古不灭,在于生生不息。”
寥寥数语,宛若惊雷在林辰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刹那之间,他豁然顿悟!
此前他只知运用草木之力凝铠御敌、荆棘攻杀,始终流于表面,不得大道精髓。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洞悉植主本源——
植主的力量,从不是单纯的攻防之术。
是共生同源,与天下草木休戚与共。
是不灭长青,但凡世间尚有一寸草木生根,他便永远不会真正陨落。
“原来这才是植主真正的大道……”
林辰闭目凝神,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感悟真谛。
体内温润的碧绿草木灵力悄然流转,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凌厉,变得愈发绵长醇厚、生生不息。
周遭天地之间,无数潜藏的细碎草木精气,悄然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经脉、气海丹田。
无形之间,他的修为根基,正在悄无声息稳步精进。
一旁的林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眼底阴狠之色愈发浓郁。
“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了,区区异类小道,也配与我等天骄比肩?”
他暗中朝着身后两名跟班递去一道隐晦眼色,二人立刻心领神会,默默点头,眼底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芒。
下课钟声悠悠响彻整座修武殿。
林嵩起身准备离去,临走之前,目光特意落在林辰身上,淡淡留下一句:“林辰,课后暂且留下,午后我有要事与你相谈。”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所有子弟满脸震惊,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林嵩长老有意单独栽培,要亲自指点林辰修行!
这份殊荣,放眼林家同辈,寥寥无几。
林雄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嫉妒再也压制不住,快步上前,径直拦在林辰身前,挡住他的去路,眼神阴冷刺骨。
“别以为得到长老另眼相待,你就能目中无人,横行无忌。”
林辰缓缓抬眸,目光清冷:“好狗不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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