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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Sacrifice

Chapter 8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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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Eternal Sacri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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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悬在归墟上空,像一颗腐烂的眼球,把整片战场泡进暗红里。

陆沉站在尸山顶上,脚下还有东西在抽搐——节肢状的异族残骸,六条腿炸断了四条,剩下的还在徒劳地划拉空气。他没看。他在看脑子里炸开的画面。

太初世界。

就这么硬灌进来的。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暴力的东西,像有人把他脑袋按进冰河,然后把三万年前的场景一帧一帧烧进去。

那地方大得不讲道理。星辰像尘埃漂在大气层里,山是纯元晶堆的,河里淌的不是水,是液态的法则。没有死亡,没有衰老,一切都是永恒。

然后“太初之默”来了。

不是战争,不是天灾。是静默。所有法则在同一秒停转,元晶山风化,法则河干涸,永恒像个泡沫,一戳就碎。点燃这场浩劫的火种,来自那个世界最骄傲的三个子民。

“你看见了,对吧?”

阿九的声音把他拽回来。她站在尸山下,浑身是血,脸上没擦,眼眶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兴奋,是痛苦过度后的清明。她朝远处扬了扬下巴——黑压压的异族大军正在重新整队,从尸堆里爬起来,拖着断肢,沉默归队。

风把它们的嘶吼送过来。

陆沉愣了。那不是战吼。是呜咽。嘶哑的、断断续续的、从嗓子眼最深处挖出来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哭,哭得太久,嗓子已经烂了。

“它们在哭。”阿九说。

风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他想了半天才找到词的东西——委屈。像孩子找不到家的委屈。但这些“孩子”刚刚屠了半座城。

“我看见三个人。”陆沉跳下尸山,落在阿九旁边,震起一片血泥,“一个打铁的,一个大夫,一个——”

“一个条子。”阿九接口。

陆沉差点被自己呛着。行吧,执法者确实就是太初世界的条子。“他们做了什么?”

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非金非玉,布满裂痕,隐约可见两个古字——“太初”。背面刻满铭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蚂蚁爬过的痕迹。

“从吞噬族千夫长尸体上翻出来的。萧千影帮我译了一部分。这东西叫魂印,太初人手一个,记录身份和记忆。”她停了一下,“吞噬族的老祖宗,不是怪物。他叫苍铉。炼器宗师。太初世界最牛的铁匠。”

苍铉。

名字砸进脑海,画面涌来。一座熔炉,炉火烧星辰内核。白发匠人站在炉前,把法则当铁打。他锻造的每件器物都会诞生灵智,变成全新种族。太初万物有灵,全从他炉子里蹦出来。他是创造者,赋予生命的神匠。

太初之默降临那天,苍铉正在锻造毕生最伟大的作品——太初之门。一扇能连接所有时间线的神器,让太初子民穿梭过去未来,见证一切因果。

门未完成,浩劫已至。

没人知道诅咒从哪来。它像瘟疫,从世界边缘向中心蔓延。被诅咒者不会死,但会遗忘——先忘名字,再忘技艺,最后忘了自己是谁。当遗忘完成,诅咒重塑肉体,把太初子民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苍铉是第一个。他接触了太初最核心的法则,诅咒从那扇未完成的门中渗出。他忘了一切——名字、手艺、自己曾是创造者,全忘了。只记住一件事:太初之门。他要找到那扇门,回到过去。回去干什么?不知道。但那是他唯一记得的东西。

于是他开始吞噬。诅咒赋予的本能——吞掉一切,用被吞者的力量填那个遗忘挖出的洞。他吞了徒弟,吞了同僚,吞了半个太初世界。每吞一口,力量强一分,遗忘也更深一分。到最后,他已不记得为什么要吞。只知道必须吞。

“苍铉成了吞噬族的始祖。”阿九的声音不太稳,“他的后代继承了这个遗忘。它们入侵归墟,不是抢地盘。归墟的能量波动撞上了它们血脉里的记忆——太初之门的记忆。它们以为——”

“以为这里是家。”陆沉说。嗓子干得发疼。

“不只是它们。”萧千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扶着半堵塌墙走来,右臂缠满绷带,血早干了,黑糊糊一块。另一只手里捏着卷破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色小字,他自己的笔迹。

“血腥族的先祖,叫素心。”他把皮纸摊开。上面画着个女人——白袍,温和,双手结印正在施救。

“太初的医者。什么伤病都能治,连法则创伤都能愈合。一辈子救人无数,从未杀生。太初之默降临时,她在救治第一批被诅咒者。”萧千影的手指移到下一段,“她发现了诅咒的本质。不是外来病毒,是太初世界自身的免疫反应。世界在排斥它的子民,因为它预感到这些人中有人会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诅咒是——预防性清除。”

“素心想阻止。用自己的医术逆转诅咒。但诅咒扭曲了她的力量——治愈变成污染。她碰过的病人全变成新诅咒源。越救人,诅咒扩散得越快。”

阿九脸色变了。她想起昨晚上战场的血腥族。那些怪物用血刃杀人,伤口迅速腐烂感染,跟任何医术反着来。那不是杀戮手法——是治愈被彻底扭曲后的形态。

“她忘了自己是医者。”萧千影合上皮纸,“只记得要‘救治’。诅咒让她以为,杀戮就是救治。血腥族屠城从不留活口——因为在它们认知里,死亡是终极的治愈。”

沉默。血月挪过头顶,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阿九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杀戮族的先祖呢?”

“执法者,凌曦。”陆沉自己说了,脑海中的拼图已凑齐,“太初的秩序守护者,管万物法则平衡。太初之默时他查到真相——诅咒源头不是世界发疯,是有人故意触发了免疫机制。”

“是谁?”萧千影问。

“看不清。那段记忆被特意抹了。”陆沉按着太阳穴,眼前闪过黑影,“凌曦追到了那个人。在即将揭发的关口,诅咒先找上了他。执法者的职责是清除威胁,诅咒把这拧了——让他变成清除一切的怪物。”

“所以杀戮族才无差别屠杀。”阿九低声说,“不是杀人。是‘执法’。在它们眼里,所有活物都是要清除的威胁。”

她攥紧魂印令牌。“三大异族入侵归墟,不是侵略。是归乡的本能。它们感应到归墟深处有太初之门的气息,倾巢而来。但它们忘了找到门之后要做什么——连回家的意义都忘了。只记得要找那扇门,要回去,要——”

“敲门,还是砸门?”萧千影突然问。

两人同时看向他。他指着令牌背面最下方那行几乎磨灭的古字。“这行铭文写的是——‘归途已启,叩门即入’。被划掉了。后来有人补了两个字。”

陆沉俯身去看。那两个字刻得极深,跟原文笔迹完全不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砸开。”

三人对视。眼睛里映出来的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冷的东西。

它们要找太初之门。但忘了怎么敲门。只会砸。

如果那扇门真在归墟,如果被砸开——三大异族将回到太初覆灭前的那一刻。带回去的不是救赎,是三万年的吞噬、鲜血和杀戮。诅咒将逆行感染整条时间线。那不是拯救,是把浩劫变成永劫。更可怕的是——它们可能早已不在乎了。因为它们忘了为什么想回去。

“所以它们不会停。”陆沉望向远处。异族大军重新集结,黑压压的潮水漫过地平线,中间三道巨大身影缓缓站起。苍铉、素心、凌曦——已彻底变成只知道本能的怪物,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只剩三团被诅咒撑破的扭曲轮廓。它们会一直找,一直砸,直到把归墟也碾成废墟。

“我们能做什么?”阿九问。

话音未落,归墟深处传来巨响。不是战鼓,不是爆炸。是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像一扇尘封三万年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砸了一下。

三人的脸同时变了。

“找到了?”萧千影脱口而出。

第二声。更清晰。整个归墟震动,大地裂开无数缝隙,苍白雾气涌出。雾气里隐约有扇巨门的轮廓,刻满太初古纹,剧烈震颤。门上有裂纹。

第三声。裂纹扩大一倍。

“那不是敲门。”陆沉盯着裂缝,声音干涩,“它们从一开始就——”

第四声。门在**。

“——没打算敲。”

归墟深处,三道巨影走到门前。苍铉举起星辰内核锻成的铁锤,锤头燃着残火。素心展开爬满诅咒符文的白袍。凌曦拔出曾用来处决太初叛徒的剑。

它们眼中没有一丝理智。只有三万年不曾熄灭的本能——找到门,砸开门,回家。

然后呢?

它们早就忘了“然后”。

血月下,太初之门在第五声撞击中发出濒临破碎的**。陆沉攥紧刀柄。他知道这扇门不能开——不是因为怕怪物涌进来,是怕它们发现,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归途三万年前就没了。

“准备打。”他说。

阿九和萧千影站到他身旁。门的另一边是三大异族已记不起模样的故乡,门这一边是他们必须守住的无意义。因为有时候,唯一能给的慈悲,就是不让迷路的怪物知道——

家,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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