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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rth Vein Guide

Chapter 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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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Earth Vein Gu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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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解剖楼回来那天,陈望舒昏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不是困,是气被抽走了。以血调朱砂封镇铁盖,爷爷没教过,《地脉指迷》残卷也没提过代价。铜牌从滚烫跌回微凉的那一刻,他清楚感觉到——有东西从骨头缝里被拔了出去。不是血,是一脉先天之气,暂时渡给了铁盖下面那团东西。

醒来时已是黄昏。橘红色霞光漫过窗台,桌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赵猛不在,钱多不在,只有林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打印图纸。

“醒了?”林渊没回头,声音平稳。

“几点了。”陈望舒撑床坐起来,嗓子发哑。胸口空落落的,像铜牌贴着的那层屏障被揭掉了。

“下午五点二十。你睡了十四个小时。”林渊抽出一张纸推到桌角,“苏晚来过,趁你睡着抽了血。血常规正常,但你气色退了两个色号。她说是阴耗,西医查不出来。”

陈望舒把铜牌从领口拽出来。指尖触到“指迷”二字,冰凉,像浸过井水的玉。

“桌上是什么?”

“图书馆的结构图。”林渊把整摞图纸摊开,“你睡的这半天,我把全校四栋核心建筑的竣工图全调了。学五楼,2002年。解剖楼,2004年3月。图书馆和体育场——2005年11月,同一天竣工。”

“同一批?”

“同一家施工单位,同一份验收报告,审批号连号。”林渊指尖点在图书馆地下二层图纸上。一个长方形空白,没有任何标注——和学五楼封门、解剖楼暗室一模一样。没有用途,没有墙体厚度,没有编号,像被人从图纸上抠掉了。

“第三个阵眼。”陈望舒说。

“藏在民国文献特藏室后面。要进去必须刷教师门禁,苏晚去借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蓝色门禁卡,白大褂没换,袖口沾着福尔马林的淡黄印子。

“张老师给的。”她把卡放在桌上,“他说不用还了。”

当天夜里,五人没有立刻去图书馆。

陈望舒让林渊调监控——特藏室没装摄像头,只调正门、大厅、地下楼梯口,过去一周全部调出来。

林渊只用了一小时就把一周录像压成六倍速。屏幕上人来人往,白天一切正常。

“停。”陈望舒突然说。

画面定格:三天前,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图书馆一楼大厅,玻璃门内,一道人影正往外走。不是偷偷摸摸,是大摇大摆。

瘦高个,深色衣服,步伐沉而稳。走到玻璃门前,没刷卡,没推门——门自己开了。老式门轴转动,他走出去,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全程门禁没响,系统没记录。

“往回倒。”

反复倒放、逐帧排查——只有他出来的画面,没有进去的。这人像从图书馆地底凭空冒出来的。

“不是学生。”赵猛盯着屏幕,“走路的架势太沉了,不像年轻人。”

“也不像老师。”钱多小声说,“老师半夜来,没必要躲监控。”

苏晚截下画面放大。人脸糊了,但衣领内侧露出一小块暗色——带着绸缎的反光。

“他穿的是袍子。”

民国文献特藏室在地下二层最深处。静得能听见心跳。空气里是旧纸张、干墨汁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比档案馆更闷,像积压了几十年没散过。

苏晚刷开第一道门禁。声控灯只亮头顶一盏,照亮三步远,再往前就是浓黑。一道、两道、三道。每刷开一道,只亮那一点光,像有东西在限制他们能看到的范围。

最后一道门禁后是特藏主库。铁皮书架从地到顶,塞满民国旧书和期刊合订本。书脊标签泛黄,字迹模糊,能认出“民国二十三年”“国立北平图书馆”字样。有的书封面脱落,露出发黑的纸板;有的书脊用毛笔写着编号,笔画硬得像刻上去的。

五人散开,手电光在书架间扫。

陈望舒的光停在最里面一排。书架和墙之间有一道半米宽的夹缝,被一个移动书架挡了大半,不侧身根本看不见。

他挤进去。手电光照到尽头——一扇木门。

老木门,漆皮干裂,露出灰白木胎。门把手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铜把手,被摸得发亮。不是打扫出来的干净,是被人反复握过、磨掉所有锈迹的那种亮。最近一定有人来过。

陈望舒握住把手一转,门没锁。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一声被压了很久的叹息。

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三米见方,像被遗忘在图书馆最深处的杂物间。正中央地面上嵌着一块铁盖。

和解剖楼那块一模一样。直径一米,一圈铆钉,符号弯弯曲曲,似蛇似藤,从中心盘到边缘。但这里的铁盖没有往外渗冷气,表面蒙着一层薄灰,像很久没人碰过。

陈望舒胸口的铜牌微微发热。不是警告,不是躁动,是认出同源封印的暖意。

“这里的封印没松。”苏晚蹲下来,手电照着铆钉,“解剖楼那块被从下面顶了十几年,铆钉都松了。这里的铆钉——紧的,一点受力痕迹都没有。”

“那监控里的人来这儿干嘛?”钱多问。

陈望舒没回答。手电光扫过四壁——墙角堆着几只旧木箱,箱盖用毛笔写着编号;一张旧书桌,抽屉被拉开了一半。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本手抄本。黑皮线装,封面无字。翻开一行毛笔小楷,清瘦如骨:

“沈不语抄于咸丰七年。”

沈不语。

陈望舒指尖微微发颤。

爷爷教他背过《地脉指迷》传承谱系。第一代沈玄清,明永乐十八年发现北宁地裂,著《地脉指迷》三卷。第九代沈不语,咸丰年间人,是残卷记载的最后一个完整传人。爷爷说,从第十代起传承就乱了——正统还在,但出了旁支,也出了叛徒。

这本笔记,是沈不语亲笔。

往后翻。内容很杂,符箓画法、风水勘测、各地杂记。字迹前工后草,越往后越潦草。不是赶时间,是心里有事,手在抖,笔跟不上念头。

翻到最后十几页,字迹突然变了。每一笔都用力,像刻进纸里:

“咸丰七年三月。余至北宁。见城西荒地,地气紊乱,怨气冲霄。询之土人,云此处古来便是凶地,夜闻鬼哭,百年不绝。余细勘地形,发现地下有一地裂——”

“非天然形成,乃上古阴阳交错之处。永乐年间,先祖玄清公曾封印于此。然四百载已过,封印松动,怨气外泄。若不加固,百年内必成大祸。”

“余以本门秘法加固封印,并于裂隙四角设锁魂阵,以四象镇之——东侧槐林为青龙位,西侧岩崖为白虎位,南侧古河道为朱雀位,北侧土丘为玄武位。四角镇煞,各守一方。”

“然加固封印之际,余发现一事——”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写完了,是被撕掉了。

后面纸边撕得参差不齐,整页整页没了。一直翻到最后撕裂处,残根上留着几个字——不是毛笔,是钢笔蓝黑墨水。笔画粗重,像故意留给后来人看的。

“魏氏。”

陈望舒把笔记翻回锁魂阵那页。四象方位图画得清清楚楚:东槐林、西岩崖、南古河道、北土丘。在四象图正中央,地裂正上方,沈不语没有画封印,只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旁边,一行极小的字。同样钢笔蓝黑墨水,和“魏氏”两个字墨色一模一样。

“门后有人。不止一个。”

陈望舒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咸丰七年没有蓝黑墨水。这行字不是沈不语写的。是后来者——姓魏的人,在沈不语死后很多年,翻开这本笔记,在图上加了这句批注。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什么?

胸口铜牌猛地一烫。

从铁盖下面,从朱雀位深处,缓缓传来一道吐气声。不是叹息,是憋了太久终于吐出来的那种。

“走。”陈望舒把笔记揣进怀里。

五人退出暗室,穿过层层书架,一道一道门禁往外走。走到最后一道门前,苏晚的手停住了。

玻璃门另一边,声控灯亮着一盏。灯下站着一个人。

瘦高个,深色袍子,兜帽没戴,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清瘦,颧骨高,眼窝深,眼睛却亮——是长期在黑暗里待着才养出来的那种亮。他站在光里,像一直在等他们。

陈望舒推开门。

两人相距三步,面对面站着。胸口的铜牌烫得像要烧穿衣服——比万人坑铁门更烫,比解剖楼铁盖更烫。但这不是警告,是认亲。

“沈不语的笔记。”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你拿到了。”

陈望舒没说话。

“放心,我不要。该看的我早看了,不该看的——你也看不到。”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更清楚。眉骨、下颌,和残卷里沈家先祖画像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不是血缘,是同一条传承脉络刻出来的形状。

“《地脉指迷》是好东西。但你爷爷教你的,只是皮毛。”

“你是谁?”

男人从袍子内侧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页泛黄的纸,画着一道封印符——和陈望舒在解剖楼画的那道一模一样,但符脚多了一笔。

“封印符的完整画法。你爷爷没教过你吧?因为他自己也不会。”

他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

“我姓魏,魏无咎。”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了。黑暗从两头涌过来,吞没他的影子。

“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沈不语发现了什么。”

最后一盏灯灭了。走廊里只剩手电光,和胸口铜牌一下一下的跳动。

从图书馆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五人走在校园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和从万人坑回来那晚一样,和从解剖楼回来那个凌晨一样。但这次不一样——陈望舒怀里揣着沈不语的笔记,脑子里反复撞着三个字:魏无咎。

叛徒一脉的传人。他没动手抢笔记,反而主动给了完整封印符画法。那被撕掉的十几页,是他撕的,还是魏家先辈早就撕走了?

“老陈。”赵猛打破沉默,“那人说你爷爷只教了皮毛,你信吗?”

陈望舒摸了一下胸口铜牌。温度已经回落,不烫不凉。

“爷爷教我的,是他会的全部。他没教我的,是他自己也不会的。”

“那魏无咎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手里有完整的《地脉指迷》。不是残卷,是全本。”陈望舒停住脚步,望向远处的黑暗,“魏家当年叛出师门,带走的不止是他们自己,还有下卷。”

回到寝室,林渊把沈不语笔记里的四象方位图拍了下来,和学校建筑平面图叠在同一个图层里。

屏幕上两张图缓缓重合。

槐林的位置,叠上了学五楼。岩崖的位置,叠上了解剖楼。古河道的位置,叠上了图书馆。土丘的位置,叠上了体育场。

四个点,严丝合缝。误差不超过十米。

“不是巧合。”林渊声音压得很低,“四栋楼的位置,和沈不语当年设的四象方位完全重合。”

“有人在建校的时候照着这个方位盖的楼?”赵猛问。

“是人。”陈望舒手指点在屏幕上,指着学五楼地基标注,“学五楼地基深度,比常规宿舍楼深了将近一米。标准是一米五到两米,学五楼打到了两米八。”

林渊迅速调出另外三栋。

解剖楼,两米九。图书馆,三米。体育场,三米一。

四栋楼的地基全部超深。同一个施工单位,同一批图纸,同一个时期竣工,全部比正常标准深了一米以上。

“多出来的深度,用来干什么?”钱多问。

林渊把图纸翻到审批栏。上面除了公章,还有一个长方形印章。印章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认出最上面一行:“北宁工业大学新校区建设……特别顾问”。

顾问名字被油墨盖住一半,只剩下最后两个字——

“……藤原。”

“日本人的名字。”苏晚声音很轻。

陈望舒盯着那两个字,胸口铜牌轻轻跳了一下。

“有人故意把楼盖在了阵眼上。打了更深的地基,用四栋楼把四个阵眼死死压住。他想压住什么?”

没人回答。

屏幕上四栋建筑的轮廓叠在沈不语的四象图上,像四根钉进地底的铁桩。

铜牌在陈望舒胸口又跳了一下。不是答案,是回应。

像地底深处有东西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也像很多年前,有人用钢筋水泥,对着地底那团东西说了一句话——你不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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