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字迹像活物般在纸页上微微蠕动,墨色晕染开来,将周围的浅灰字迹衬得愈发诡异。那行警告倒计时,每跳动一次,办公室内的空气就凝重一分,雪松冷香被刺骨的寒意彻底吞噬,只剩下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闷声响,还有林砚耳边挥之不去的、轻柔哽咽的呼唤。
林砚的瞳孔死死锁在那行血色文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伞柄的棱角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不及脑海中那声“林砚,带我回家”的万分之一震撼。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像是从小到大无数个深夜,萦绕在他梦境里的呢喃,明明想不起具体的模样,却让鼻尖发酸,眼底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大雨滂沱的十字路口,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玻璃碎裂的脆响刺耳难忍,还有一双温柔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轻声说着“别害怕,我陪你”。那些画面模糊又清晰,越是想要抓住,就消散得越快,只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遗憾,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别想!”陆寻猛地起身,声音里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强行回想只会加速重置触发,你现在的意识还无法承受记忆碎片的冲击!”他抬手就要去合上那本黑色卷宗,指尖尚未触及封皮,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手套下的伤疤剧烈发烫,灰色光纹疯狂流转,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干预。
黑色卷宗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纸页飞速翻动,越过空白的页面,那些记载着“死亡”与“重置”的字迹纷纷浮现,浅灰色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行行、一页页,全是林砚的名字,全是他记不起的过往。“第十二次重置,失败。代价:三名无辜者意识消散。”“第十一次重置,失败。代价:旧城老街路灯永久点亮,时间凝固。”……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砚的心底,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禁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警报!警报!检测到强烈意识波动,归墟残影靠近观测站,等级:高危!”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室内回荡,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还有一阵轻微的仪器嗡鸣,愈发显得人心惶惶。
陆寻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遮光帘缝隙,外面的雨势更大了,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隐约能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正顺着观测站的墙体,缓缓向上攀爬,身影虚化,却带着强烈的意识波动,与林砚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像是在相互召唤。
“不好,她是冲着你来的!”陆寻一把抓起黑色卷宗,用力按在桌面的感应键上,台面缓缓下沉,将卷宗封存,“归墟残影不会主动靠近普通人类,她能找到这里,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是原生锚点,是她唯一的执念。”
林砚还未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一道清冷的身影裹挟着风雨闯了进来,黑色的作战服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银色怀表在她胸前晃动,表盘上的指针依旧停在凌晨三点十四分,冰冷而诡异。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孩,戴着金丝边眼镜,脸色苍白,手里抱着一个便携式检测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显示着异常的意识波动。
是苏晚,还有一个林砚从未见过的女孩。
“这是温知夏,神经意识学研究员,专门负责检测归墟意识波动,”苏晚快步走到林砚身边,语气急促,目光扫过他脖颈处隐约浮现的灰色光纹,瞳孔骤然收缩,“温知夏,快检测他的锚点波动,他快要失控了!”
温知夏点点头,立刻将检测仪器贴在林砚的手腕上,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锚点波动异常强烈,已经濒临失控,而且……检测到两种不同的意识共鸣,一种是他自身的原生锚点意识,另一种,和归墟残影的意识同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天生色盲的她,此刻透过镜片,能清晰看到林砚身上缠绕着两层灰色雾气,一层深沉,一层微弱,相互交织,却又彼此排斥。
陆寻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死死盯着温知夏:“你怎么会来这里?异调科的科研人员,不该擅自进入地下观测站。”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充满忌惮,毕竟,能看透意识波动的人,寥寥无几,而温知夏的出现,太过巧合。
“是局长让我来的,”温知夏收起仪器,语气平静,“最近旧城的归墟活动越来越频繁,局长担心锚点持有者出现意外,让我协助苏晚,实时监测锚点波动。”她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一丝悲悯,“你身上的因果印记很重,而且,有被人刻意封印的记忆,强行唤醒,只会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碎,冰冷的雨水裹挟着灰色的雾气涌入室内,雾气中,那道灰色人影缓缓浮现,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半张温柔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执念与悲伤,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砚。
“林砚……”她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哽咽,“我好冷,我想回家……”
林砚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灰色人影,身体里的力量彻底失控,脖颈处的灰色光纹疯狂闪烁,黑色卷宗封存的台面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破土而出。
陆寻脸色大变,一把将苏晚和温知夏拉到身后,自己挡在林砚面前,左手手套下的伤疤剧烈发烫,灰色光纹浮现,与林砚身上的光纹相互呼应,试图压制他失控的能力。“林砚,醒醒!”陆寻的声音嘶吼着,“你看看清楚,她已经不是活人了,她只是一道残影,一道被你执念困住的回响!”
残影似乎被陆寻的话刺激到,身体剧烈虚化,灰色的雾气不断消散,又不断凝聚,语气里充满了痛苦与不甘:“不……我不是残影……林砚,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的……”
就在这时,观测站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紧接着,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内:“真是感人的执念啊,可惜,都是徒劳。”
众人脸色骤变,纷纷看向通讯器,眼神警惕。这个声音,他们从未听过,却带着强烈的恶意,还有一股与归墟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
“谁?”陆寻厉声质问道,语气冰冷,“敢闯地下观测站,你找死!”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男声依旧带着嘲讽,“重要的是,林砚的重置,必须触发。陆寻,你应该很清楚,阻止他,就是阻止你自己赎罪。”话音落下,通讯器突然被切断,只剩下刺耳的杂音,紧接着,办公室内的所有仪器全部失控,屏幕闪烁,数据紊乱,灰色的雾气从仪器缝隙中渗出,与窗外涌入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愈发诡异。
“是‘守序者’的人!”苏晚脸色苍白,语气凝重,“他们是异调科的极端派,一直主张利用锚点能力,掌控时间因果,之前的连环失踪案,说不定就和他们有关!”这是她新增的反派势力,“守序者”表面服从异调科管理,实则暗中操控归墟残影,试图利用林砚的原生锚点能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温知夏的检测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显示着三道强烈的意识波动:“不好,有另外两道意识靠近,都是‘守序者’的人,他们带着抑制锚点的药物,目标就是林砚!”
林砚的眼神变得迷茫,他看着那道残影,又看着陆寻、苏晚和温知夏,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大雨、车祸、手套、怀表……还有一张温柔的脸,正对着他微笑。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触碰那道残影,却被苏晚一把拉住。
“林砚,别过去!”苏晚的语气急促,眼底满是担忧,“‘守序者’的人就在外面,他们想利用你触发重置,一旦你触碰残影,不仅会被意识反噬,还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残影看着林砚,眼底的执念渐渐褪去,多了一丝释然,她缓缓抬起手,像是在抚摸林砚的脸颊,却只能穿过他的身体,留下一缕冰冷的雾气:“林砚,别再执念了……好好活着,别再为我,付出更多代价……”
话音落下,残影彻底化作灰色的雾气,被空气中的无形力量吸纳,消失在空气中。办公室内的警报声渐渐停止,红色的警示灯也随之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雨水,顺着破碎的窗户,缓缓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林砚浑身脱力,缓缓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苏晚快步冲到他身边,眼底满是担忧,胸前的怀表微微震颤,指针依旧停在凌晨三点十四分。他还看到陆寻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手套下的伤疤,似乎又深了几分;温知夏正快速调试检测仪器,脸色凝重,似乎在监测着什么异常。
而办公室门外,两道黑影正悄然伫立,手里拿着针管,针管内的液体呈灰黑色,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正是“守序者”的成员——陈默和李然。陈默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阴冷,擅长近战压制;李然则身形瘦小,戴着面具,擅长操控归墟雾气,两人分工明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办公室内的几人,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黑色卷宗封存的台面,依旧在微微震颤,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内缓缓回荡。没有人注意到,台面的缝隙中,渗出一丝浅灰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转瞬即逝——【第十三次重置,中断。代价:锚点记忆碎片松动,怀表媒介共鸣,守序者介入。】
苏晚抱着昏迷的林砚,抬头看向陆寻和温知夏,语气凝重:“‘守序者’的人已经来了,我们必须尽快带林砚离开这里,否则,他会有危险。”
陆寻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悲悯与无奈,被一层冰冷的寒意覆盖。他看着门外的方向,语气冰冷:“想带走林砚,没那么容易。‘守序者’的目的,就是利用他的锚点能力,一旦让他们得手,整个世界都会被卷入因果混乱之中。”
温知夏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已经检测到他们的位置,就在走廊尽头,他们手里的抑制药物,对锚点持有者有致命伤害,我们必须小心应对。另外,我发现,林砚身上的吊坠,和苏晚的怀表,有着相同的能量波动,或许,这就是破解锚点失控的关键。”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小,夜色依旧浓稠,旧城老城区的老旧路灯,依旧亮着冰冷的光。办公室内,三人并肩而立,身前是昏迷的林砚,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守序者”,空气中的恶意与紧张交织,一场关于锚点、因果与执念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林砚昏迷的脑海中,那道温柔的女声,依旧在轻声呢喃:“林砚,别再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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