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Chapter 15 / 80

‹›

Chapter 15 of 80

‹›

第15章

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Codex for AndroidYour library, progress and tokens, in an app made for reading on your phone.Get the app

第二天清晨。

江州城难得安静了些。

不是事情平息了。Full novel: 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而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京城的反应。

等监察司的密奏传到御前。

等沈怀义背后的户部右侍郎严嵩年,会不会派人继续灭口。

也等江州这个被“沈青天”遮了二十年的地方,彻底翻出下面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但这些暂时都和陆寻没关系。

因为他现在最大的敌人。

不是严嵩年。

不是沈怀义。

不是赵家残党。

而是床边那碗药。

黑的。

浓的。

还冒着热气。

陆寻躺在床上,脸色很平静。

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凉。

青竹站在床边。

手里端着药碗。

一脸认真。

“喝。”

陆寻看着她。

没说话。

青竹眨了眨眼。

“你怎么不说话?”

陆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青竹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

“大夫让你少说话,你还真不说了?”

陆寻点头。

青竹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也有今天。”

陆寻默默看着她。

眼神幽怨。

青竹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别装可怜,喝药。”

陆寻接过药碗。

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了看青竹。

青竹立刻道:

“别看我。”

“蜜饯喝完再给。”

陆寻长叹一声。

刚想说话。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六句。”

陆寻嘴角一抽。

他忽然觉得,这小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已经开始上瘾了。

他只能闭嘴。

捏着鼻子。

一口闷。

苦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那一刻,陆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什么江州私盐案。

什么户部右侍郎。

什么京城风云。

都不重要了。

人生最苦的事,就是早上空腹喝中药。

青竹见他脸都皱成一团,终于没忍住,从袖里摸出两颗蜜饯。

“喏。”

陆寻眼睛一亮。

伸手去拿。

结果青竹忽然缩了回去。

“你先答应我,今天不许乱跑。”

陆寻立刻点头。

青竹继续道:

“不许乱说话。”

陆寻又点头。

“不许逗我。”

陆寻犹豫了一下。

青竹眼睛一瞪。

陆寻立刻继续点头。

青竹这才满意,把蜜饯递给他。

“这还差不多。”

陆寻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味终于压住药味。

他靠在床头,长长松了口气。

青竹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你说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

陆寻挑眉。

青竹道:

“明明怕疼,怕死,怕喝药。”

“可是每次遇到危险,你又冲得比谁都快。”

陆寻想说话。

但想到不能多说,只能伸手比划了一下。

青竹皱眉。

“你什么意思?”

陆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再摊手。

青竹看了半天。

“你是说,你也没办法?”

陆寻点头。

青竹撇嘴。

“骗人。”

“你每次都有办法。”

陆寻笑了笑,没有反驳。

有办法吗?

其实很多时候也没有。

只是局势推到那一步,不想办法就只能等死。

他只是比别人更不愿意坐着等死而已。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简单白衣。

头发用玉簪束着。

少了几分监察使的冷厉,却仍旧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青竹立刻起身。

“大人。”

柳清霜看了一眼药碗。

“喝了?”

青竹点头。

“喝了。”

“说话了吗?”

青竹认真道:

“刚才差点说,被我拦住了。”

陆寻:“……”

柳清霜看向陆寻。

“不错。”

陆寻眼睛一亮。

难得。

柳大人竟然夸他了。

他刚想开口谦虚两句。

青竹立刻咳嗽。

“嗯?”

陆寻默默闭嘴。

柳清霜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走到桌边,将一份文书放下。

“京城那边有回信了。”

陆寻瞬间坐直。

结果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

柳清霜立刻看过来。

“别乱动。”

陆寻点头。

眼神却落在文书上。

柳清霜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直接说道:

“监察司京城总衙已经收到密奏。”

“最快五日之内,会派钦差南下。”

青竹松了口气。

“那是不是说明沈怀义死不了了?”

柳清霜淡淡道:

“未必。”

“钦差到之前,是最危险的时候。”

陆寻缓缓点头。

他不能多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柳清霜继续。

柳清霜道:

“昨夜刺客来历已经查出一部分。”

“不是江州本地人。”

“他们身上有北地军伍痕迹。”

青竹脸色一变。

“军伍?”

柳清霜点头。

“准确说,是退役边军。”

陆寻眉头微微皱起。

退役边军。

这就有意思了。

若只是江州官商勾结,用本地死士和江湖杀手还说得过去。

可现在出现退役边军,说明这条线不只是钱。

还可能牵扯军中关系。

柳清霜看向陆寻。

“你想到什么了?”

陆寻指了指纸笔。

青竹立刻递过去。

陆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严嵩年背后还有人。

柳清霜看完,眼神微沉。

“你也这么想?”

陆寻点头。

柳清霜沉声道:

“户部右侍郎已经是三品大员。”

“若他背后还有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可屋内几人都明白。

那就不是一个私盐案了。

那可能是一张从地方、商贾、官府、军伍一路连到京城中枢的大网。

青竹小脸有些发白。

“那我们是不是惹到很厉害的人了?”

陆寻在纸上写:

是。

青竹看见这个字,脸更白了。

陆寻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所以以后饭菜要好点,万一哪天没命吃了,很亏。

青竹:“……”

柳清霜:“……”

刚才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他写没了。

青竹气道:

“你都不能说话了,还能这么气人。”

陆寻耸肩。

柳清霜看着纸上的字,莫名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

“宋砚辞来了。”

陆寻抬头。

柳清霜道:

“他说有事找你。”

陆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喉咙。

意思很明显。

他说不了话。

柳清霜淡淡道:

“你可以写。”

陆寻沉默片刻。

拿起笔写了一行。

那我要收费。

青竹忍不住拍桌。

“你掉钱眼里了?”

陆寻又写:

伤员谋生,不容易。

柳清霜看了一眼,直接把纸抽走。

“我替你收。”

陆寻眼睛瞬间睁大。

柳清霜淡淡道:

“扣药钱。”

陆寻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女人越来越会克他了。

……

片刻后。

宋砚辞走进房间。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长衫,腰悬玉佩,仍旧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疲惫。

显然昨夜也没怎么睡。

“陆公子。”

宋砚辞拱手一笑。

“身体如何?”

陆寻拿起笔写:

还活着。

宋砚辞一怔,随即失笑。

“陆公子今日怎么改用笔谈了?”

青竹立刻道:

“大夫说让他少说话。”

宋砚辞眼神微动。

“原来如此。”

陆寻又写:

宋公子来找我,不是问候这么简单吧?

宋砚辞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神情逐渐正色。

“确实有事。”

他坐下后,缓缓说道:

“昨夜之后,赵家的产业已经乱了。”

“赵文谦被抓,赵家几处码头、盐仓、商铺全部被封。”

“可今早,有人在暗中收购赵家外面的债契和货契。”

陆寻眼神一眯。

写道:

谁?

宋砚辞摇头。

“暂时不知。”

“对方手法很干净。”

“不是江州本地商号。”

柳清霜皱眉。

“外来势力?”

宋砚辞点头。

“很可能。”

“而且他们动作很快。”

“像是早就知道赵家会倒。”

陆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然后写下:

不是早知道赵家会倒,是准备接盘。

宋砚辞眼神一凝。

“陆公子的意思是,对方是赵家背后的人?”

陆寻点头。

又写:

赵家倒了,但私盐路线还在。码头、仓库、船队、商路,都有价值。有人不想这条线断。

宋砚辞脸色沉了些。

“所以他们想在监察司彻底查封前,把赵家外层产业吃掉?”

陆寻写:

对。

柳清霜冷声道:

“私盐案尚未审结,他们还敢伸手。”

陆寻继续写:

不是敢,是必须。

青竹看不懂。

“为什么必须?”

陆寻写得慢了一点:

这条线每年银子太多。背后的人不会舍得断。沈怀义只是官面上的伞,赵家才是真正跑货的人。赵家倒了,他们必须立刻扶一个新赵家。

宋砚辞看完,脸色明显变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陆公子。”

“你觉得他们会扶谁?”

陆寻看向他。

没有写。

宋砚辞苦笑。

“宋家?”

陆寻点头。

宋砚辞沉默了。

青竹惊讶道:

“可宋家不是帮我们了吗?”

陆寻写:

所以更合适。

青竹更不懂了。

陆寻又写:

宋家现在有名声,有船队,有码头,还救了很多士子百姓。如果背后势力能把宋家拉过去,既能接盘赵家产业,又能洗白这条线。

宋砚辞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有人想让宋家变成新的赵家,那么接下来一定会有人找上门。

拉拢。

威胁。

或者栽赃。

柳清霜看向宋砚辞。

“宋公子最好早做准备。”

宋砚辞缓缓点头。

“多谢提醒。”

陆寻又写:

还有一件事。

宋砚辞看向他。

“陆公子请说。”

陆寻写:

你宋家内部,未必干净。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下意识看向宋砚辞。

苏云卿原本安静站在一旁,此刻也抬起了眼。

宋砚辞的笑容慢慢收敛。

“陆公子为何这么说?”

陆寻写:

宋家在江州多年,不可能完全没碰过盐运。赵家走私盐,宋家做正经船运,两家码头相邻。你敢保证宋家所有人都不知道?

宋砚辞沉默。

他当然不敢保证。

大家族不是一个人。

族老、旁支、掌柜、管事、船头、账房,任何一处都可能出问题。

陆寻继续写:

有人会借宋家内部漏洞,把你拖下水。

宋砚辞深吸一口气。

“陆公子可有办法?”

陆寻写:

自查。

宋砚辞皱眉。

“现在?”

陆寻点头。

越快越好。先把有问题的人自己清出来,再交给柳大人。这样宋家是协查,不是涉案。

宋砚辞眼神一亮。

这是保宋家的办法。

主动割肉,总比被人一刀砍头强。

宋砚辞起身,郑重一礼。

“陆公子。”

“这份情,宋某记下了。”

陆寻写:

别光记。

宋砚辞一愣。

陆寻又写:

折现也行。

青竹:“……”

苏云卿忍不住偏头笑了。

宋砚辞也是哭笑不得。

“陆公子放心。”

“等此事了结,宋家必有重谢。”

陆寻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清霜看他一眼。

“扣药钱。”

陆寻:“……”

他忽然发现,柳清霜才是最狠的人。

宋砚辞离开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云卿却没有走。

她站在窗边,低声道:

“陆公子。”

陆寻看她。

苏云卿轻声道:

“我想回群芳楼一趟。”

青竹一愣。

“苏姐姐,你还回去做什么?”

苏云卿垂下眼。

“我有些东西还在那里。”

“也有些人,要告别。”

青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

柳清霜道:

“现在江州不安全。”

苏云卿点头。

“我知道。”

“但我必须回去。”

陆寻拿起笔写:

让青竹陪你。

青竹立刻道:

“我可以!”

柳清霜皱眉。

“青竹一个人不够。”

陆寻又写:

再带宋家两个护卫。群芳楼现在人多眼杂,不适合监察司明着去。

柳清霜想了想。

点头。

“可以。”

苏云卿看着陆寻。

“多谢。”

陆寻写:

别谢,回来给我带点好吃的。

苏云卿一怔。

随即轻轻笑了。

“陆公子想吃什么?”

陆寻想了想,写道:

不苦的都行。

青竹噗嗤笑出声。

“大人还说让你清淡饮食。”

陆寻默默把纸翻了过去。

假装没听见。

……

下午。

苏云卿和青竹离开后。

院子安静了很多。

陆寻终于被迫躺回床上。

柳清霜坐在外间看卷宗。

她不让陆寻碰案卷。

理由很简单。

伤员休息。

陆寻躺了一会儿,实在无聊。

只能盯着床顶发呆。

不能说话。

不能出门。

不能看案子。

不能乱吃东西。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床软一点。

饭好一点。

还有柳清霜坐在外面。

陆寻侧头看了一眼。

从屏风缝隙里,正好能看见柳清霜半边侧影。

她低头翻卷宗时,眉眼很安静。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她白衣上。

少了平时持剑杀人的冷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陆寻看着看着,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

若是不查案,不逃命,不被人追杀。

就这么在一个小院子里躺着。

有人看书。

有人熬药。

有人偶尔骂他两句。

好像也不错。

当然。

药可以不喝就更好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柳清霜抬头。

“进。”

蒋恒走了进来。

“大人。”

“牢里出事了。”

陆寻瞬间坐起。

柳清霜冷冷看向屏风后。

“躺下。”

陆寻动作一僵。

默默躺回去。

蒋恒低声道:

“沈怀义要求见陆公子。”

柳清霜皱眉。

“为什么?”

“他说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必须亲口告诉陆公子。”

陆寻听见这话,已经从床上摸到了纸笔。

他写了几个字,举起来。

我去。

柳清霜看了一眼。

“不行。”

陆寻又写:

重要。

柳清霜冷冷道:

“你的伤也很重要。”

陆寻想了想,又写:

那让他来。

柳清霜沉默了。

蒋恒也愣住。

把沈怀义带到这里?

陆寻继续写:

重兵押着,关门问。这里比牢房安全。

柳清霜思索片刻。

最终点头。

“带他过来。”

蒋恒领命离开。

没多久。

沈怀义被带进院子。

他手脚都上了镣铐,脸色比昨夜更差。

显然那场刺杀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如今就是一块人人想灭口的烫手证据。

进入房间后,他看见躺在床上的陆寻,神情有些复杂。

“陆公子倒是悠闲。”

陆寻举起纸。

托你的福,差点死了,只能躺着。

沈怀义:“……”

这书生不说话,怎么也这么气人?

柳清霜坐在一旁。

“你想起什么了?”

沈怀义沉默片刻,道:

“严嵩年在江州还有一个人。”

柳清霜眼神一凝。

“谁?”

沈怀义缓缓道:

“许维。”

柳清霜皱眉。

“巡抚衙门的许维?”

沈怀义点头。

“就是昨日来文庙夺你监察权的那位许大人。”

屋内气氛瞬间冷了。

陆寻也眯起眼。

许维。

果然有问题。

他昨日前来夺权太快,太急,完全不像正常接案。

柳清霜冷声道:

“他是严嵩年的人?”

沈怀义道:

“不是直属。”

“但严嵩年通过江南巡抚府幕僚,曾给过他好处。”

“许维这些年替江州盐案压过几次举报。”

柳清霜问:

“有证据吗?”

沈怀义沉默。

陆寻举纸。

没有证据你说个屁。

沈怀义脸色一僵。

“有。”

“但不在我手里。”

柳清霜眼神更冷。

“又在京城?”

沈怀义摇头。

“在江州。”

陆寻眼神一动。

沈怀义缓缓道:

“曹仲有一本暗账。”

“记录的不是银钱,而是送礼名单。”

“里面有许维,也有巡抚府几名幕僚。”

柳清霜皱眉。

“曹仲此前为何不说?”

沈怀义冷笑。

“因为他说了也会死。”

“那本账牵扯的是江南官场。”

“比私盐账更敏感。”

陆寻写:

账在哪?

沈怀义看向他。

“群芳楼。”

陆寻一怔。

柳清霜眼神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沈怀义道:

“曹仲有个相好,在群芳楼。”

“那本暗账,他藏在那个女人手里。”

“名字叫……”

他想了想。

“红袖。”

陆寻脸色顿时沉下。

苏云卿和青竹刚去群芳楼。

偏偏这个时候,沈怀义说暗账在群芳楼。

这会不会太巧?

陆寻立刻举纸。

派人去群芳楼!

柳清霜已经站了起来。

“蒋恒!”

蒋恒立刻进门。

柳清霜冷声道:

“带人去群芳楼。”

“找青竹和苏云卿。”

“立刻!”

“是!”

蒋恒转身就走。

陆寻也掀开被子要下床。

柳清霜一把按住他。

“你留下。”

陆寻抬头看她,眼神很坚决。

柳清霜冷冷道:

“你去了也没用。”

陆寻拿起笔,快速写道:

如果这是局,目标可能不是暗账,是她们。

柳清霜盯着那行字。

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当然也想到了。

群芳楼里有苏云卿。

有青竹。

还有那个可能握着暗账的红袖。

若许维或严嵩年的人也知道这本账存在,那他们一定会动手。

沈怀义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局?”

陆寻看向他。

眼神冷得吓人。

他举起纸。

你最好祈祷她们没事。

沈怀义沉默。

柳清霜看着陆寻,最终还是按住他的肩。

“我去。”

陆寻盯着她。

柳清霜声音低了一点。

“我亲自去。”

“你留下。”

陆寻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自己现在去,只会拖后腿。

可让他什么都不做地躺在这里,更难受。

柳清霜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

“我会把她们带回来。”

陆寻沉默片刻。

点头。

柳清霜转身出门。

白衣一闪,很快消失在院中。

陆寻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能动,是如此憋屈。

沈怀义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神情,忽然低声道:

“陆寻。”

“你在乎的人越来越多了。”

陆寻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沈怀义缓缓道:

“这不是好事。”

“在官场里,软肋越多,死得越快。”

陆寻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

人若没有在乎的人,活着才没意思。

沈怀义看着这行字,怔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刚中进士的时候。

也曾有过在乎的人。

有妻子。

有孩子。

有老母。

有清名。

也有一腔想为百姓做事的热血。

可后来。

一样一样都被他换成了银子、官位和权力。

到最后,他活下来了。

可也只剩下自己了。

沈怀义低声笑了笑。

“你和我年轻时,有些像。”

陆寻看他一眼。

又写:

别侮辱我。

沈怀义:“……”

这书生果然不能同情。

……

群芳楼。

白日里的群芳楼不如夜里热闹。

门前冷清了许多。

但楼里依旧有人。

苏云卿回来后,许多姑娘都围了上来。

她们昨夜已经听说了文庙的事。

知道苏云卿竟然是当年苏承业之女,也知道沈怀义已经倒了。

有人替她高兴。

也有人担心。

“云卿姐姐,你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苏姐姐,你要走了吗?”

“那群芳楼以后怎么办?”

苏云卿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阵酸涩。

这里不是她的家。

可这六年里,这些姑娘却陪她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她轻声道:

“我今日回来,是取一些东西。”

“也和你们道别。”

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顿时红了眼眶。

青竹站在旁边,也有些难受。

她以前总觉得青楼女子和她们不一样。

可真正来了这里才发现。

她们也只是可怜人。

有的人是被卖来的。

有的人是家里获罪没入教坊。

有的人只是活不下去了。

群芳楼外看着灯红酒绿。

里面却藏着太多苦命人。

苏云卿回到自己的小楼,收拾了几件旧物。

父亲留下的半枚玉佩。

母亲当年给她绣的小荷包。

还有那把她练了六年的琴。

青竹问:

“苏姐姐,这琴也带走吗?”

苏云卿轻轻抚过琴弦。

“带不走。”

“只是想再看一眼。”

她在这把琴上弹过无数曲子。

有给客人的。

有给自己的。

也有给死去亲人的。

青竹低声道:

“以后你自由了。”

苏云卿轻轻笑了。

“自由?”

她看向窗外。

“也许吧。”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青竹脸色一变。

她立刻握住短刀。

“苏姐姐,小心。”

苏云卿也瞬间警觉。

两人刚走到门边,门外便传来一个女子颤抖的声音。

“云卿……”

苏云卿一怔。

“红袖?”

门被推开。

一个穿粉裙的女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手臂上还有血。

苏云卿连忙扶住她。

“你怎么了?”

红袖死死抓住苏云卿的手。

“他们来了……”

“谁?”

红袖颤声道:

“曹仲的人……”

“不,不对。”

“不是曹仲。”

“是许大人的人……”

青竹脸色骤变。

许大人?

巡抚衙门的许维?

红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塞进苏云卿手中。

“这个给你……”

“曹仲之前放在我这里的。”

“他说若有一日他死了,就让我烧掉。”

“可我不敢。”

“云卿,我知道你要翻案,这东西也许有用。”

苏云卿刚接过油布包,楼下便传来惨叫。

紧接着。

脚步声快速逼近。

青竹急声道:

“走!”

可已经晚了。

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

为首之人穿着普通短打,脸上有一道细长疤痕。

他看见红袖,冷笑一声。

“贱人。”

“东西果然在你这里。”

红袖吓得浑身发抖。

青竹挡在苏云卿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男目光落在青竹身上。

“监察司的小丫头?”

“正好。”

“一起带走。”

苏云卿把油布包藏入袖中,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

“这里是群芳楼。”

“你们敢在这里动手?”

刀疤男冷笑。

“群芳楼?”

“今日之后,群芳楼会因为私藏逆犯罪证,失火焚毁。”

苏云卿脸色一变。

又是火。

这些人和沈怀义一样,灭口最爱用火。

青竹握紧短刀。

“苏姐姐,等会儿你先跑。”

苏云卿道:

“那你呢?”

青竹咬牙。

“我拖住他们。”

刀疤男嗤笑。

“就凭你?”

话音未落。

青竹已经冲了出去。

她身形灵巧,短刀直刺刀疤男咽喉。

刀疤男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出手这么快。

他挥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青竹借力后退,又猛地踢翻旁边香炉。

烟灰炸开。

趁着黑衣人视线受阻,她一把拉住苏云卿。

“走!”

三人冲向后窗。

可刚到窗边,又有两名黑衣人从外面翻入。

退路被断。

苏云卿脸色一白。

青竹咬牙。

完了。

就在这时。

楼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谁敢动她们?”

刀疤男脸色骤变。

下一刻。

窗外剑光一闪。

两个黑衣人直接从窗口倒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柳清霜白衣如雪,破窗而入。

长剑滴血。

青竹眼睛瞬间亮了。

“大人!”

柳清霜看见青竹没事,眼神明显松了一瞬。

随后冷冷看向刀疤男。

“许维派你们来的?”

刀疤男脸色难看。

“撤!”

他转身就跑。

可柳清霜怎么可能让他走。

剑光一闪。

刀疤男手中长刀被斩断。

下一剑,剑锋已经抵住他的喉咙。

“再动。”

“死。”

刀疤男僵在原地。

蒋恒带着监察司缇骑冲上楼,很快将剩下黑衣人全部拿下。

苏云卿终于松了口气。

她把油布包拿出来,递给柳清霜。

“柳大人。”

“这是红袖给我的。”

柳清霜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本薄薄账册。

她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冷。

上面记录的不是私盐银钱。

而是送礼名单。

许维。

巡抚府幕僚周承安。

盐运司副使罗庭。

甚至还有几名江南官场大员。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日期、银额、物品。

柳清霜合上账册。

眼神冰冷。

“许维完了。”

青竹忍不住道:

“陆寻猜对了。”

柳清霜看她。

“他猜到什么?”

青竹道:

“他说如果这是局,目标可能不是账,是我们。”

苏云卿轻声道:

“陆公子总能想到最坏的地方。”

柳清霜沉默片刻。

“因为他见过太多人心。”

青竹小声道:

“那我们快回去吧。”

“他肯定急坏了。”

柳清霜点头。

“回去。”

她转身刚要走,苏云卿忽然停下。

柳清霜看她。

“怎么?”

苏云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楼。

那把琴还在桌上。

红袖被人扶着,脸色苍白。

楼下有姑娘在低声哭。

苏云卿沉默许久,忽然走到琴边,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叮。

声音很轻。

像是告别。

随后,她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

小院中。

陆寻正坐在床上。

虽然柳清霜让他躺着。

但他躺不住。

沈怀义坐在旁边,手脚依旧锁着。

两个监察司护卫守在门口。

陆寻看着门外,眉头一直没松开。

沈怀义道:

“你很担心她们?”

陆寻没有回答。

沈怀义又道:

“柳清霜武功很高。”

“只要她去了,应该不会出事。”

陆寻拿起纸,写了一句。

闭嘴。

沈怀义:“……”

他发现陆寻不说话以后,攻击性一点没减。

就在这时。

院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陆寻立刻抬头。

柳清霜、青竹、苏云卿三人走了进来。

青竹一看见陆寻,立刻跑进屋。

“我们回来了!”

陆寻看见她们都没事,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下来。

青竹看见他坐着,立刻皱眉。

“你怎么又坐起来了?”

陆寻默默躺回去。

动作很快。

青竹被气笑了。

“你还挺自觉。”

苏云卿走上前,轻声道:

“陆公子,我们没事。”

陆寻点点头。

然后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将账册放到桌上。

“找到了。”

陆寻眼睛微亮。

柳清霜道:

“许维在账上。”

陆寻立刻拿起笔写:

马上抓。

柳清霜点头。

“已经让蒋恒去了。”

陆寻又写:

抓不到。

柳清霜皱眉。

“为何?”

陆寻写:

他若不蠢,现在已经跑了。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蒋恒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大人。”

“许维跑了。”

屋内一静。

陆寻一点都不意外。

蒋恒咬牙道:

“我们赶到驿馆时,他已经带人离开。”

“说是回巡抚衙门复命。”

柳清霜冷声道:

“追。”

蒋恒道:

“已经派人追了。”

“但他手里有巡抚令,沿途关卡未必敢拦。”

陆寻拿起笔,写得很快。

不用追他,追他的信。

众人一愣。

柳清霜看向他。

“什么意思?”

陆寻写:

许维逃走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巡抚衙门,而是报信。让背后的人知道账册暴露。

宋砚辞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站在门口。

他看见这行字,立刻明白。

“陆公子的意思是,拦信使?”

陆寻点头。

继续写:

许维本人目标大,走官道。信使目标小,会走小路。

柳清霜问:

“往哪里?”

陆寻写:

两个方向。巡抚衙门,京城。

宋砚辞立刻道:

“宋家有快马,可以帮忙封江州北路和西路。”

柳清霜看向蒋恒。

“派人。”

“是!”

蒋恒转身离开。

陆寻靠在床上,眼神渐渐沉下。

严嵩年这条线,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可越是这样,危险就越大。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不只是查江州了。

他们是在跟京城里的人抢时间。

谁先把消息送到,谁就能先布置下一步。

青竹看着陆寻的脸色,小声道:

“你是不是又想做什么危险的事?”

陆寻看了她一眼。

然后在纸上写:

没有。

青竹眯起眼。

“真的?”

陆寻点头。

青竹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陆寻又慢悠悠写了一句:

危险的事让别人去做。

青竹:“……”

她就知道!

柳清霜看着陆寻。

“你又想算计谁?”

陆寻写:

许维。

柳清霜皱眉。

“他已经跑了。”

陆寻摇头,写道:

跑了才好。

宋砚辞眼神微动。

“陆公子是想让他带路?”

陆寻点头。

许维跑得越急,越会露出背后的人。不要急着抓死,先看他联系谁。

柳清霜看着那行字。

沉默片刻。

“你心真脏。”

陆寻:“……”

他拿起笔,写:

这叫智慧。

柳清霜淡淡道:

“差不多。”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大人说得对。”

陆寻幽幽看向她。

青竹立刻装没看见。

苏云卿轻轻笑了。

这一刻,小院里的气氛竟难得轻松了些。

但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

一名监察司缇骑快马赶回。

“大人!”

“截到许维派出的信使!”

柳清霜立刻起身。

“信呢?”

缇骑递上竹筒。

柳清霜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寻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十二个字。

“江州事败,柳陆未死,账已出。”

柳陆。

说的是柳清霜和陆寻。

陆寻看着这十二个字,眼神微冷。

他现在也上了对方名单。

而且还是和柳清霜并列。

青竹气道:

“他们果然要报信!”

宋砚辞问:

“信是送往哪里?”

缇骑道:

“北路。”

“看方向,应是京城。”

柳清霜沉声道:

“另一路呢?”

缇骑低头。

“还在追。”

陆寻拿起笔,写下一句。

另一路不是去巡抚衙门。

柳清霜看他。

陆寻继续写:

是去杀许维。

众人脸色骤变。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外面又有快马冲进院子。

“大人!”

“许维死了!”

柳清霜猛地转头。

“怎么死的?”

那缇骑喘着气道:

“在出城二十里外,被人割喉。”

“随行官兵全部被杀。”

“身上巡抚令也不见了。”

小院瞬间安静。

青竹脸色发白。

宋砚辞缓缓吸了一口气。

“好快的手。”

陆寻闭了闭眼。

果然。

许维只是另一枚棋子。

一旦暴露,立刻灭口。

严嵩年背后这只手,比沈怀义狠多了。

柳清霜看向陆寻。

“你早猜到了?”

陆寻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拿起笔,缓缓写下:

从现在开始,江州所有人都不安全。

青竹小声问:

“那怎么办?”

陆寻看着纸上的字,沉默片刻。

然后又写下一句。

等钦差。

柳清霜皱眉。

“只是等?”

陆寻摇头。

写道:

不是等救兵。

是等猎物。

屋内众人一怔。

陆寻缓缓抬头,看向江州城外的方向。

他不能说话。

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京城来的人。

未必都是救他们的。

也可能。

是来杀他们的。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The Female Magistrate Takes Me Hom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NovelCodex for AndroidYour library, progress and tokens, in an app made for reading on your phone.Get the app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