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染血绢书,人心裂帛
揭阳岭深夜山风凛冽,刺骨寒意顺着庄院缝隙灌入屋内,比江州牢狱更显阴寒。
满桌酒菜整齐陈设,却无一人动筷。厅堂气氛死寂压抑,所有人心头都压着宋江惨死法场的悲愤。
李逵蹲在门槛阴影处,彻底没了往日疯悍锐气,肩头不住微颤,满心都是无尽自责。
戴宗静坐席前,指尖反复摩挲碗沿。法场冷箭、李逵反常迟疑、宋江牢中梦呓,无数疑点缠绕心头,越想越觉得这场死局处处透着诡异。
主位上的催命判官李立轻叹一声,开口打破沉寂。
“宋公明义满江湖,谁也想不到竟落得这般惨死。逝者已逝,拖延日久不宜安葬,依我之见,该早日入土为安。”
这话合乎情理,戴宗却微微摇头,眼神凝重。
“兄长死得蹊跷,冷箭来路不明,真相未查,冤屈未雪。贸然下葬,我等于心不安。”
李立微微颔首,随即提议:“我早年混迹军中,熟稔兵器箭伤。我去查验一番遗体,或许能找出蛛丝马迹。”
“有劳庄主。”
戴宗应声,随即目光扫过角落,落在一直缩在暗处、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冷寒阳身上。
“你也一同过来。”
被突然点名,冷寒阳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一副惶恐怯懦的模样,低眉顺眼跟上队伍,完全是受惊小民姿态。
一行人穿过院落,抵达后山停放遗体的僻静小屋。
房门推开,淡淡血腥混着死寂气息扑面而来。门板上素布覆盖躯体,肃穆又悲凉。
李逵进屋瞬间呼吸发紧,死死盯着白布,强忍冲撞上前的冲动,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立走到遗体前,神情肃穆,缓缓掀开白布边角。
胸前箭伤狰狞可怖,半截断箭嵌在血肉之中,血迹早已干结发黑。
他凑近灯火,仔细查看箭杆断面、入肉角度、伤口深浅,片刻后沉声开口。
“箭是军中制式狼牙箭,无任何私标,明显是刻意抹去痕迹。射箭之人臂力精湛、出手极准,就是奔着当场灭口去的。”
依旧查不到凶手线索,戴宗眉头愈发紧锁。
就在众人以为一无所获之时,李立指尖抚过腋下血痂凸起处,动作骤然一顿。
“这里不对劲。”
他拿出随身小刀,动作轻柔细致,小心挑开粘连血污与布料。
片刻后,一块被血水污染、却轮廓清晰的细密绢布,缓缓剥离而出。
屋内所有人目光瞬间死死锁定这块绢布。
李立将绢布摊开平铺,借着灯火微光,上面残缺却字字诛心的字迹,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郓城宋氏,用以结纳梁山,牵制草寇。此人私心难控、异念反复。江州事起,借机除之,不留把柄。箭标尽除,无从查证,阅后焚毁。】
短短数行字,字字如刀。
宋江根本不是朝廷要扶持的义士!
自始至终,他只是官府用来牵制、利用、稳住梁山的一枚棋子!
一旦失控、一旦无用,便是随手弃子、暗中灭口!
“骗人……都是骗人的!”
李逵双目赤红,整个人彻底炸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墙面,土墙簌簌脱落,裂开凹陷。满腔信仰轰然崩塌,数年敬重、追随、信服,一瞬间变成天大的笑话。
“所谓招安、所谓善待义士!从头到尾就是算计!就是想把我们骗尽、杀尽!”
李逵情绪疯狂失控,转身就要冲出庄院,要杀去官府讨命。
戴宗急忙死死按住他,心头同样翻涌滔天寒意,手脚冰凉。
绢布是官府专用材质、墨料、笔法规整,绝非伪造。
这是铁证!
宋江,从头到尾都在被朝堂拿捏、利用、算计。
而他半生执念的招安路,本就是一条必死绝路!
戴宗压下震颤的心绪,转头死死盯住一旁瑟瑟发抖的冷寒阳,沉声质问:
“你在牢中当差多日,宋江平日言行,有没有藏异状?有没有藏过此物?”
突如其来的逼问,让冷寒阳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摇头,满脸惶恐无辜。
“小人真的不知!宋押司近日只是常常梦呓,念叨贵人、前程,小人只当是死囚胡言,万万不敢私查、不敢窥探!”
他神态慌乱、言辞真切,毫无半分破绽。
戴宗紧盯许久,终究看不出伪装痕迹,只能压下疑虑。
小屋之内,灯火摇曳,映照几人各异心绪。
忠义崩塌、信仰碎裂、阴谋浮出水面。
唯独无人看见,跪地垂首的冷寒阳,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埋下的线索,完美引爆。
梁山忠义的第一道裂痕,已然彻底撕开。
而真正的宋江,依旧握在他手中。
更大的棋局,才刚刚铺开。
(第五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