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宸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随即又以更沉稳的节奏搏动起来。
他半个身子隐在灌木后,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锁死下方山道。
那追来的是两个劲装汉子,正是郡尉陈郤麾下常见的打手打扮,腰间挎着刀,脸上横肉带着凶悍之气,正气急败坏地四下张望,显然在林中跟丢了目标,又被那支突然出现的溃兵队伍扰了视线,此刻憋着一肚子火。
“娘的,跑哪儿去了?莫不是混进那群溃兵里了?”一个络腮胡的汉子狠狠踢飞脚边的石子。
“郡尉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撞破的事不小,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乱嚼舌根!”另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汉子阴沉沉地说,手按在刀柄上,“往前看看,那支破队伍走得慢,掉队的伤兵肯定不少,逮个舌头问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放轻脚步,朝着溃兵队伍尾部那几个明显掉队、互相搀扶的身影摸去。
他们的动作带着衙门里狗腿子特有的狠辣与欺软怕硬,专挑落单的、看起来好欺负的下手。
韩宸的指尖微微发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暴露自己,那意味着给这支本就艰难的队伍引来无妄之灾。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行凶——一旦他们得手,盘问之下,很可能顺藤摸瓜,甚至惊动前面的刘备。
他现在一无所有,刘备是他目前所见,唯一可能契合他心中“可辅”之主的希望。
这希望,哪怕只是一丝微光,他也必须小心护持。
只见那两名爪牙很快盯上了一个落单的伤兵。
那人似乎右腿有伤,拄着根粗糙的木杖,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与队伍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正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喘息。
他身上的皮甲破损,脸上糊着血污和尘土,眼神空洞地望着队伍前进的方向,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喂!瘸子!”疤脸汉子上前,一把揪住那伤兵的衣襟,将他从石头上扯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问你点事!”
络腮胡则堵在另一侧,手按刀柄,凶光毕露。
伤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些惊惧,嘶哑着嗓子:“军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废话!”疤脸汉子手上用力,将他提得更近,口沫横飞,“有没有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大概这么高的小子,慌慌张张从林子里跑出来?他可能脸上身上有伤!”
伤兵被他摇得头晕,又疼又怕,茫然地摇头:“没……没看见……我们队伍刚才经过时,只、只看见林子里有烟……”
“烟?”络腮胡眉头一拧,与同伴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虑和戾气。
林中生烟,必定有因。
“说!是不是他生的火?他往哪边跑了?!”疤脸汉子显然失去了耐心,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捣在伤兵的腹部。
“噗!”伤兵闷哼一声,身体猛地蜷缩,干呕起来,那条伤腿更是承受不住重量,整个人瘫软下去,被疤脸汉子揪着衣襟提在半空,像破布一样摇晃。
“说不说?不说老子先废了你这条好腿!”络腮胡拔出半截刀,冰冷的刀身拍打着伤兵完好的左腿膝盖。
伤兵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痛苦和更深的绝望。
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求饶。
就是现在。
韩宸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捕食的毒蛇。
他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赤脚踩在湿冷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件破烂的麻衣完美地融入了林间的阴影。
他手中紧握的,正是之前夺来的那柄短刀,冰冷的铁器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微湿,却传递来一种近乎本能的安定。
疤脸汉子背对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逼问伤兵。
络腮胡则侧对着,但视线主要落在伤兵和同伴身上,警惕的余光偶尔扫向远处的溃兵队伍。
距离三步、两步、一步——
韩宸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呼喝,就像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阴影。
他手中的短刀并非刺向要害,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精准的角度,自下而上,刀背狠狠磕在疤脸汉子握刀的右手手腕内侧!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被林间的风声掩盖。
“啊——!”疤脸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指间的环首刀当啷落地。
他下意识松开了揪着伤兵的手,捂住手腕,疼得浑身抽搐。
“你找死!”旁边的络腮胡惊骇之下,反应也算不慢,厉喝一声,拔刀就朝着韩宸当头劈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风声,是衙役们欺负平民时常用的狠招。
但韩宸前世历经百战,对这种街头斗殴般的刀法熟稔于心。
他仿佛早有预料,在击伤疤脸手腕的同时,身体已经顺势下沉,避开那当头一刀,同时右脚如鞭般扫出,重重踢在络腮胡支撑腿的膝弯。
络腮胡正全力前扑,膝弯受袭,顿时下盘不稳,惊呼着向前踉跄。
韩宸却不给他调整的机会,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他持刀手腕的脉门,五指如铁钳般扣死,猛地向下一拉一扭!
“呃啊!”络腮胡剧痛钻心,半边身子都麻了,短刀脱手。
韩宸右脚再起,一脚踹在他小腹,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小树上,枝叶簌簌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韩宸暴起出手,到两名爪牙一伤一倒,不过几个呼吸。
那瘫倒在地的伤兵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疼痛。
“走!”韩宸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一把扯起那伤兵,也顾不上对方腿伤,几乎是半拖半扛,朝着路旁一道被灌木和藤蔓遮掩的沟壑冲去。
那伤兵被他一扯,剧痛传来,倒是清醒了几分,不用韩宸多说,连滚带爬,两人一起翻滚着跌入那约莫一人多深、长满荒草的沟壑之中。
沟壑边缘的灌木和枯藤恰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妈的!狗娘养的!给老子站住!”被打断手腕的疤脸汉子疼得额头冒汗,用完好的手捡起刀,就要追过来,却被踉跄爬起的络腮胡拦住。
“别追了!”络腮胡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嘴角甚至渗出些血丝,显然内腑受到了震荡,“闹大了!前面那些兵在看!”
果然,前方溃兵队伍尾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和惨叫。
几个虽然疲惫但尚能行动的士兵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这边,更有人大声喝问:“那边怎么回事?!何人伤我军士?!”
疤脸汉子和络腮胡脸色一变。
他们只是郡尉私下的打手,欺负平民流民可以,若真和成建制的溃兵队伍起了冲突,哪怕对方再是落魄,也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何况他们“追捕逃犯”的理由,在这乱世兵荒马乱之际,实在上不得台面。
“呸!便宜了那小子!”络腮胡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沟壑的方向,“咱们走!回去禀报郡尉,这附近有溃兵盘踞,需得小心行事!”
两人互相搀扶着,怨毒地瞪了沟壑一眼,随即转身,一瘸一拐,迅速消失在来时的林中,不敢再做停留。
沟壑内,韩宸半蹲在茂密的枯草丛中,手紧握短刀,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远处溃兵的队伍也重新开始移动,他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肌肉依然紧绷。
身旁传来压抑的、痛苦的**。
他这才转头看向那伤兵。
近距离看,这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年轻却饱经风霜,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右腿的伤口在刚才的拖拽中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半截裤管。
他蜷缩在沟底,眼神涣散,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麻木和自弃。
韩宸撕下自己本就破烂衣袍相对干净的一角,又取出之前处理伤口时剩下的一点干净草叶(是他醒来后在林中寻找辨识的),动作利落地帮他重新按压包扎腿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稳定精准,带着一种外科手术般的冷静。
伤兵徐盛(他刚才从那两人逼问中隐约听到对方叫他“瘸子”,也从其破损皮甲内衬里摸到一块刻着“徐盛”字样的木牌)似乎被这冰冷的触碰惊动,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韩宸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眼神深邃,看不到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他落魄流民的外表截然不同。
“谢……谢谢你……”徐盛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心灰意冷的调子,“我……我这条残废的腿,不值当……”
韩宸没有接话,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包扎。
直到布条系紧,确认能起到压迫止血的作用,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徐盛脸上:“腿没断,只是伤了筋骨肌肉,用心调理,还能恢复六七分。但你的心气,似乎比这腿伤得更重。”
徐盛浑身一颤,仿佛被说中了最深的痛处,刚刚因为被救而泛起的一丝微澜瞬间被更大的苦涩淹没。
他闭上眼,声音带着哽咽:“心气?呵……徐州一战,溃了;跟着兄弟们四处流窜,连顿饱饭都混不上,还要被人像狗一样追打……我学的那些武艺,练的那些把式,有什么用?连两个泼皮都对付不了……废物……我就是个废物……”
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这是典型的失败后意志崩溃,长期挣扎却看不到希望下的自我否定。
韩信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士兵,打赢了仗就是虎狼,打输了仗就容易变成一滩烂泥。
“废物?”韩宸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徐盛麻木的神经,“方才那两人,若是其头目,此刻在林中追丢了目标,手下又受了挫,你猜他们会如何在周边布防?”
这没头没脑、冰冷理性的军事问题,与徐盛自怨自艾的情绪形成了尖锐的冲突。
徐盛愣住了,下意识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韩宸。
长期军旅生涯形成的本能,在听到“头目”、“布防”这些词时,似乎被触动了最底层的那根弦。
他思维迟滞了一下,几乎是凭着残存的记忆和军事常识,喃喃道:“追丢了人……自己人还伤了……头目肯定会恼火,但也会怕目标逃远或者引来麻烦……他、他们可能会退回大路附近几个岔口守着,或者……或者到前面能观望到溃兵队伍动静的高处藏着,盯着……再派一两个机灵的,绕到溃兵队伍前面的必经之路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混入……大概……这样吧?”
说到后来,他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虽然依旧充满迷茫,但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韩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沟壑上方隐约可见的山道和远处林地的轮廓,手指在虚空中简单比划了一下:“你说得大体不差。但漏了一处。”
他指向西面一片地势稍高、长满低矮灌木的斜坡:“那片斜坡,视野能覆盖山道前后很长一段,且灌木利于隐藏。若是谨慎的头目,很可能会留一个人在那里,既盯着你们队伍的动向,也防着目标杀个回马枪,从那里脱身。要从那里脱身,得顺着那条干涸的小涧沟底走,虽然难行,但不容易被看到。”
徐盛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和描述望去,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相应的地形画面,以及……如果真如韩宸所说,该如何避开那处监视,从小涧沟底悄然离开的几种可能路径。
这些思考,瞬间将他从“我是个废物”的泥潭中拽出了一小截,他的眼睛里,终于重新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彩。
那是属于军人对战场环境思考的本能光芒。
“你……你怎么知道?”徐盛忍不住问,声音里的麻木少了几分。
“猜的。”韩宸淡淡道,没有解释。
他撑着短刀站起身,看了一眼徐盛,“还能走吗?”
徐盛挣扎了一下,韩宸适时伸出手。
这一次,徐盛没有拒绝,借着力道,忍着腿上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靠着韩宸的搀扶,他才能勉强站稳,但脊梁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点点。
“刚才……那队伍是刘使君的?”韩宸问,目光望向溃兵队伍移动的方向。
“嗯……”徐盛点头,声音低沉,“刘使君……皇叔……好人啊。可好人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撵得到处跑……这次连老婆孩子都丢了……” 语气里除了对刘备的同情和认可,也透着一种对现实的无望。
“带我去见他。”韩宸说道,语气是陈述,而非请求。
徐盛一怔,看向韩宸:“见刘使君?你……”
“我救了你,你带路引见,算是还了救命之恩。”韩宸打断他,逻辑清晰,不容置疑,“走吧,你们队伍要走远了。”
徐盛看着韩宸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简单包扎却已不再流血的腿,那丝刚刚亮起的微光似乎稳定了些。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但……刘使君如今处境艰难,未必会见外人……我只能说尽力。”
“足够。”韩宸搀扶着他,两人慢慢从沟壑中爬出来,沿着边缘,远远辍在那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后面。
徐盛腿伤未愈,走得很慢,韩宸也不催促,只是稳稳地扶着他。
一路上,徐盛偶尔会偷偷打量身旁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他出手狠辣精准,对付两个恶吏如行云流水;他对地形观察入微,甚至能推断出敌人的布防思路;他包扎伤口沉稳熟练;此刻搀扶着自己,步伐稳定,呼吸均匀,根本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追杀、体力耗尽的流民。
一种复杂的感觉在徐盛心底滋生——好奇、感激,还有一丝敬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溃兵队伍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似乎要短暂休整。
队伍更显狼藉,伤兵的**此起彼伏,许多人一停下就瘫坐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少量警戒的士兵,强打精神在周围巡视。
徐盛让韩宸在一块大石后稍候,自己则拄着木杖,忍着腿痛,一瘸一拐地朝着队伍中一处由几辆破旧板车勉强围起来、上面搭着块油布遮风的简陋“营地”走去。
那里有几个亲兵打扮的人守着,显然便是刘备的临时驻所。
韩宸远远看着,徐盛和守卫的亲兵说了几句,亲兵似乎有些犹豫,但徐盛指着自己的腿和身后韩宸所在的方向又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亲兵掀开了油布的一角,徐盛回头朝韩宸这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钻了进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韩宸能感觉到,那油布围起的简陋空间里,似乎有目光扫过自己藏身的大石。
他的感知在前世千锤百炼,对审视的视线尤其敏感。
片刻后,油布再次掀开,徐盛走了出来,朝韩宸招手,脸色有些复杂,低声道:“刘使君……愿意见你。但……你说话小心些。”
韩宸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袍,将那柄短刀默默别在腰后,用破烂的衣角遮住。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简陋却仿佛带着无形气场的“营地”走去。
徐盛引着他来到油布前,对里面禀了一声:“使君,那位壮士带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却难掩疲惫的声音:“请进。”
韩宸弯腰,钻过低矮的油布边缘。
光线骤然昏暗,只有中间一小堆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和跳跃的光焰。
火堆旁坐着几个人,但韩宸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正对着油布入口、坐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石头上的那个中年男子身上。
正是山道上他惊鸿一瞥的那位将领。
此刻近距离看,他脸上的尘土和疲惫更加清晰,颧骨有些突出,眼窝微陷,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却依旧温润,带着一种饱经风霜后的沉静,以及……一种不容错辨的、正在审视与评估的目光。
他并没有因为韩宸的落魄外表而露出丝毫轻视或不耐,只是静静地看着。
徐盛挣扎着行了一礼,快速低声禀报了刚才山道边发生的事情,着重说了韩宸如何出手击退恶吏,救下自己,并简单包扎。
他说话时,眼睛偶尔瞥向韩宸,带着感激和一丝紧张。
刘备静静地听着,目光也随着徐盛的讲述,在韩宸身上移动。
当听到韩宸以一敌二,瞬间制敌时,他当听到韩宸询问布防、指出疏漏时,他眼中的审视之色更深了些,却并非怀疑,更像是一种对特殊人才的下意识探究。
徐盛说完,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刘备的目光,终于完完全全地、温和而专注地落在了韩宸身上。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他没有立刻询问韩宸的姓名来历,也没有道谢,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动作带着一种平等的、倾听的姿态。
火光映照下,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清晰,也更加直接,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诚挚与探究:
“适才徐盛言,壮士于山道间,出手果决,更通晓兵机防务。如今这世道,满腹韬略、身手不凡之人,大抵不甘寂寥。宸……先生从何处来?”
最后一句,他用了“先生”的称呼,目光如静水深流,牢牢锁在韩宸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副落魄的皮囊,看清内里真正的灵魂。
韩宸与他对视。
篝火在跳跃,将刘备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唯独那双眼睛里的光,沉静而坚定。
营帐内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他迎着刘备的目光,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声音平缓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这简陋的油布帐内激起无形的涟漪:
“避祸流民,琅琊韩宸。月前,因撞破郡尉陈郤私吞府库,遭其追杀,家业尽毁,流落至此。”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