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转瞬便过,经过无数个日夜的艰苦,三人终于站在余大夫跟前等待测试。
王彪手脚无措的直冒冷汗,低着头,站在最左侧,这也难怪,王彪经过这近半年的修行,这套口诀对他毫无作用,若不是林辰那天发现,差点就在他的忽悠下逃离桃源谷了。
这是林辰不能容忍的,也看清王彪和粟立的本相,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哪有什么兄弟情深,利益当前,旁人终究只是可供驱策、利用的物件罢了。
可转念一想,王彪对这口诀的上心程度半点不输与自己,但蹊跷的是,这口诀与王彪身上确实没有产生半点效用,任凭王彪如何下苦功,体内却是半点动静也无,就像把石子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连点回响都没有,即使在那之前,林辰把自己的法子告诉过他,但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十指尚有长短,更何况人呢。
想到这里,林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七上八下的,就没平静下来,瞅了一眼,他知道,这次王彪是十有八九过不了,余大夫一探便可以知晓,可自己呢,林辰下意识的攥了攥出汗手掌,虽说自己在此上面有了些许的效果,但比起粟立……,自己那晚可是看得真真的,肯定比不过的,或许下场也会和王彪一样。
那天之后,自己可是更加疯狂的修炼,白日里汗水如瀑布般倾泻,夜里也只敢休息半指之数,悬梁刺股,满心想让体内那丝能量流更加壮实几分,这般熬下来,结果却让林辰大失所望:自己体内那股能量流比以前旺盛了就那么一丢丢,若说从前能量流细如发丝,如今便是粗似蚕缫,这点微末精进,能不能过余大夫那关,他心里半点底也没有,就像心中揣着颗重石,悬在半空落不下来,林辰忍不住朝左侧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心头更加发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分—— 粟立就那么静静立在那,神色淡然,眉宇间不见半分焦灼,仿佛这场考核对他而言,不过就是抬抬脚踏过一道寻常门槛罢了,那份云淡风轻,瞧得林辰越发忐忑,身体都微微有些发颤,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们三个应该都准备妥当了吧,将这阵子的修行进境,都给老夫亮出来,好好展现一番,若没达到老夫的要求,结果,你们三人应该懂得。”余大夫眼皮一抬,从特制的椅子上缓缓起身,冷冷地扫过三人,最终目光停留在林辰身上。
“准,准备好了,师傅”林辰三人硬着头皮应了,声音却各有不同——林辰带着几分发紧的忐忑,王彪透着股已知结局的认命,唯有粟立,语气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余大夫没再多言,只是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一张巴掌宽的黑布,布上用朱红颜料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看着既像符文,又似某种奇特的印记,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他将黑布在桌上铺平,又顺手把旁边那本泛黄的《养气秘录》往旁推了推,腾出地方。
“把手伸出来,搁在这上面”余大夫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黑布所在之处,又指了指站在中间的林辰,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运功,展现出来”话音未落,余大夫一只手抓住了林辰的右手脉门,另一只手按在林辰的丹田之处,表情依旧平淡如水,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希冀飞快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好冰啊!”林辰心头猛地一跳,暗自嘀咕起来,“这余大夫手怎么像块冰,冷得刺骨,冰得渗人,即便是再虚弱的人,也不该是这般光景……”
余大夫手上皮肤干枯粗糙,布满褶皱,皮下青筋隐约可见,还沾着不少老茧与细密的伤痕,指尖刚触到林辰皮肤的瞬间,林辰只觉像是碰到了一块风化的老石,惊得林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随着口诀在心中默念,林辰体内那股蚕丝般的能量流,当即顺着奇经八脉,循着既定的脉络流转起来,从丹田升至头部,再分往四肢百骸,一炷香后,终于运行一圈,重新回归丹田,这股能量一流转,林辰皮肤上那点因触感而生的不适,顿时淡去了不少。
“好,好!”余大夫口中情不自禁地迸出一声,显然是察觉到了林辰体内那股能量流,比起那日又强盛了些许。
“快,再……再运行一遍口诀。”他脸上虽想强压着,不愿将喜意露出来,可眼中那股难以掩饰的狂热,还是让林辰有些愕然。
慢慢來,莫急,莫急,让老夫仔细瞧瞧。”余大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按在林辰身上的手,竟止不住地颤抖,虽说早已知晓林辰的进境,可此刻亲身感受到这股能量流,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往日里一贯冷冰冰的语调,也变得急促热络了几分。
林辰能清晰感受到余大夫那颤抖的双手,看着他激动的神情,心中那颗悬着的重石,总算落了地,看这样子,自己应该不会被赶走了,于是又让体内的那股能量运行了一遍。
“好!好!就是这种感觉,终于又遇见了,没有错!绝对不会错的!哈哈......”
余大夫又仔仔细细探查一番后,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双手死死的抓住林辰的双肩,苍老的面庞凑近,紧紧地瞪着林辰,甚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那眼神,像是在欣赏稀世珍宝,其间似乎还流露着几丝难以言喻的渴求,只不过转瞬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林辰感到双肩传来阵阵疼痛,再看到余大夫脸上流露的疯狂,心里不禁害怕起来,下意识地想抖肩挣脱。
“好,很好,非常好”余大夫似乎感受到林辰惧怕,才惊觉到自己有些过了头,连忙咳嗽两声,止住了自己的大笑,转头看向粟立,面上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眼底却仍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激动。
“运功,展现出来。”余大夫如法炮制,一手扣住粟立的右手脉门,另一手按向其丹田,随着口诀念动,粟立体内那股远比林辰强盛的能量流,当即顺着奇经八脉流转开来。
“好!好!好!”余大夫这次更加激动,脸上的喜色浓得几乎化不开,显然没料到竟能遇上这般出色的苗子,他用力拍了拍粟立的肩膀以示鼓励,朗声道:“粟立,往后也要如现在这般努力,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了!”
什么,亲传弟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辰与王彪脑中炸响,林辰还好,至少能确定自己不会被赶出桃源谷;但王彪的脸色则瞬间变得煞白。
余大夫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仿佛方才那番近乎疯狂的举动从未发生过,只是偶尔投向粟立的目光中,仍能瞥见一丝按捺不住的热切,显露出他此刻仍未完全平复的兴奋。
他照旧抓起王彪的右手,另一手按在其丹田处,一炷香的工夫缓缓过去,才将双手从王彪身上收回,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到冰冷,目光在王彪身上仔细上下打量着,带着审视之意。
王彪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对上余大夫的目光,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余大夫定然已经发觉,自己在那口诀上,竟是半分进境也无,与粟立、林辰相比,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恐怕便是被逐出师门的结局。
果然,余大夫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看向粟立时炽热,看向林辰时带着几分欣喜,最后落在王彪身上,声音转冷:“至于你……”
王彪早已被刚才的变故惊得心神大乱,他虽然知道自己是三人中最差的一个,却没料到竟是天壤之别,见余大夫话头转向自己,连忙“噗通”一声跪下,不住地磕头,希望余大夫能网开一面,莫要将他赶出桃源谷,看向余大夫的目光中,满是苦苦哀求之色。
“你的努力,老夫看在眼里,但资质不行,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余大夫摇了摇头,声音冷得像冰,“这么长时日,竟连一丝也未练出,你再看看林辰,看看粟立,禽鸟尚知弃弱雏以存血脉,你难道不知老夫这里,向来是无用则弃,唯强是存的道理吗?”
王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仍在不住磕头,祈求余大夫能留下他,哪怕只是劈柴烧水、做个杂役,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粟立忽然上前一步,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王彪,再转身朝余大夫躬身一礼,朗声道:“余老,药草照料、劈柴做饭这些杂事,何不让王彪来打理?我与林师弟也好落个清闲,能留出更多时间修炼,以报师傅知遇之恩。”
“哦?乖徒弟既这般说了,老夫岂有不依之理”余大夫看向王彪,上下打量一番,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异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对了,我这里还有另外一套心法”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不过这套心法更为艰苦,且不知是否合你根骨,你可愿意再耗些光阴,跟着老夫学?”
没料到粟立几句话,竟让余大夫回心转意,这变故倒让林辰吃了一惊,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王彪一听,哪敢有半分迟疑,若真被赶走,下场可想而知,当即又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应道:“愿意!弟子愿意!多谢师傅成全!”
“好,很好,非常好”余大夫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看得出心情着实不错,连脸色都泛起些微红,语气也和缓了许多,又温言夸了粟立几句,“你们三人下去吧,明日我再传你们新的心法”
……
今日这场测试,对于王彪当真是险象环生,没想到三人竟都留了下来,这着实让林辰颇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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