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团的弟兄们,立刻向后退!”李峰嘶哑的吼声在狭窄的地窖中炸开,他猛地扯下腰间那条早已磨损不堪、沾满污渍的粮袋,将袋中仅存的最后半把珍贵面粉,用尽全力挥洒向正疯狂扑涌而来的丧尸群。细白的面粉颗粒在凛冽刺骨的狂风中轰然炸散,与冰冷的空气剧烈摩擦,瞬间化作一片弥漫翻腾的白色雾霭,暂时模糊了那些狰狞可怖的身影。艾克目光如炬,看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将手中那截早已点燃引信的铜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入那片飘散的面粉雾团中央。火焰与充分混合了氧气的粉尘相遇,发生了惊人的剧烈膨胀,一道炽热跃动、发出低沉咆哮的火墙骤然拔地而起,灼热的气浪翻滚着,暂时阻隔了丧尸群疯狂前进的步伐。
丧尸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非人的、扭曲的痛苦嘶吼,它们体表覆盖的、在极寒中凝结的厚重冰甲,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噼啪的脆响,纷纷爆裂、剥落,露出了下面早已腐烂溃败、呈现青黑之色的肌肉组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焦臭与腐败的难闻气味。就在这火光摇曳的混乱瞬间,小李手中的骨矛如同蓄势已久的闪电,精准而狠厉地刺穿了一只正张牙舞爪的丧尸的眼眶。
“不好!地窖顶上的支撑要塌了!”王铁山粗犷的惊呼声陡然响起,他猛地指向众人头顶。只见那几根承担着上方厚重冰土层压力的粗大木梁,正在剧烈地摇晃、**,不断有碎裂的木屑与尖锐的冰碴簌簌落下,如同下起一场致命的冰雨。孙岩反应极快,他迅速抹了把脸上沾染的冰碴与血污,将手中那面厚重、边缘已有些卷刃的盾牌狠狠插入脚下冻硬的土地,朝着身后声嘶力竭地吼道:“武椒帮的弟兄们!别愣着!快用你们链甲上的铁片,加固那些梁柱!”武椒帮的帮众们闻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七手八脚地解下腰间缠绕的、叮当作响的铁链,将上面一块块生锈但坚韧的甲片快速取下,然后手脚并用地冲向那几根颤抖不已的木梁,用铁链和甲片拼命地缠绕、捆绑、固定,试图稳住这即将倾覆的头顶危局。
另一边,艾克一个翻滚躲开一只丧尸的扑击,顺手抓起那根用于鼓风助燃的风箱铜管,却骇然发现坚硬的铜管壁上,已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尖锐冰碴划出了数道深深的、几乎透光的裂痕,冷风正从裂缝中嘶嘶灌入。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将那裂开的管口,对准了最近一只正张开腐烂大嘴、发出无声嘶吼的丧尸口腔。几乎在同一瞬间,机警的小五默契地擦燃火石,点燃了管尾涂抹的、极易燃烧的松脂。只听“嗤”的一声怪响,一道幽蓝炽烈、形如毒龙吐息般的火焰,猛地从丧尸大张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刹那间,整个昏暗阴森、被冰霜覆盖的地窖,都被这片诡异而剧烈摇曳的幽蓝光芒所笼罩,映照出无数扭曲晃动的影子。
就在这时,李峰手中紧握的、连接着几名锥手的绳索毫无预兆地猛然绷直,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让他一个趔趄。他回头一看,只见三名锥手弟兄正被几只体型异常魁梧、力大无穷的丧尸死死拖拽着,滑向地面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裂缝边缘。“拉紧绳索!不能松手!”李峰双目赤红,狂吼着将绳索在自己腰间迅速绕了两圈,用身体作为锚点。流浪团的成员们反应极快,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立刻一个接一个扑上来,组成一条坚实的人体锁链,双脚死死蹬住地面,拼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与那股恐怖的拖力抗衡。艾克眼疾手快,抓起熔炉旁烧得通红、几乎要滴下铁水的长柄铁钳,将那灼热刺目的钳尖,以精准的角度狠狠刺进领头那只丧尸的膝盖关节连接处。“嗤啦——”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伴随着恶臭的白烟升起,一股混合了极致腐臭与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猛地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孙岩则趁势怒吼上前,手中厚背砍刀带着破风声猛力挥下,刀身深深嵌入另一只丧尸的脖颈,却“锵”的一声,卡在了它颈间坚硬的冰甲与紧实如铁的萎缩肌肉之间,进退不得;孙岩当机立断,怒吼着用盾牌坚硬的金属边缘,如同重锤般猛击刀柄末端,“咔嚓”一声脆响,整颗丧尸那覆盖着冰霜的头颅,带着粘连的碎冰与腐肉应声飞出,在布满冰凌的雪地上骨碌碌滚出足足三丈多远,才缓缓停下。
“冰层……冰层在重新冻结!裂缝要合上了!”小五带着哭腔的尖利叫声,与冰层在巨大压力下挤压、移动发出的恐怖“嘎吱”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艾克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地窖入口处那道他们赖以进出、如同生命通道般的狭窄冰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迅速收缩、愈合,晶莹的坚冰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蔓延生长。几名冲在最前试图扩大缺口的武椒帮帮众,小腿以下已经被迅速蔓延上来的坚冰死死卡住,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脸上写满了绝望。“用熔炉!用熔炉的热量阻止它!”艾克嘶声大喊,一脚踹开挡在路上的沉重工具箱,双臂肌肉贲起,将那个仍然散发着高温、炉膛内火光未熄的熔炉,猛地推向正在急速冻结的冰面。滚烫的炉身与极度寒冷的冰面接触的瞬间,大量白色的灼热蒸汽伴随着刺耳的“嗤嗤”声猛烈腾空而起,形成一片翻涌的雾墙。王铁山见状,毫不犹豫地将仅剩的半桶珍贵松脂全部泼洒进炉膛之中,火焰“轰”地一声窜起老高,颜色变得异常明亮,炽热逼人的气浪翻滚扩散,将周围试图趁机靠近的几只丧尸都逼得踉跄倒退了几步。
激战正酣,汗水、血水与冰水混合在一起浸透衣衫,孙岩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低吼一声,猛地扯下自己肩头一块还算完整的链甲,将那带着斑斑锈迹和战斗划痕的铁片,不由分说地塞进艾克手中:“拿着!给你手下最需要的人做成护心镜,多少……多少能挡一下那些畜生的爪牙!”艾克下意识接过那块尚带着孙岩体温的甲片,粗糙的手指触摸到铁片内侧凹凸不平的刻痕——那是武椒帮的传统,每一位正式帮众的甲片内侧,都会深深镌刻上自己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艾克的心头,他转头急望,视线正好穿过混乱的人群,看见年轻的小李正用自己的单薄身躯,死死护在那架对于维持熔炉火焰至关重要的皮革风箱前。
当第一缕微弱却无比珍贵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连日笼罩的厚重铅灰色云层,如同利剑般斜斜洒落在这片冰封地狱般的地窖入口时,内部那令人血液都要凝固的极致低温,开始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地回升。温度计的水银柱,颤抖着爬升到了零下十度的刻度。激战稍歇的间隙,艾克的手无意间碰到了身旁那根冰冷的铜管表面,指尖传来一种久违的、湿润的触感——那不是血,也不是冰,那是一颗清澈的、微微颤动的小水珠,正沿着管壁缓缓滑落。这是整整三日以来,在这片被绝对严寒统治的死亡之地,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液态水的存在。这一丝微渺却无比真实的、来自“温暖”的迹象,仿佛一颗希望的种子,随着那颗水珠的凝结,悄然落在了每个人几乎冻僵的心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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