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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ning Breeze in Southern Yunnan Knows My Heart

Chapter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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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vening Breeze in Southern Yunnan Knows My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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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的秋天总是来得温柔又悄无声息。

没有北方那种骤然降温的凛冽,只是夜里的风慢慢变凉,空气里褪去夏季的燥热,多了一层湿润的微凉。盘龙河两岸的草木依旧常青,只是风扫过树梢的时候,会带着一点沙沙的落声,提醒人季节已经翻篇。

我今年二十五岁,住在城区不靠商圈的普通居民小区里。房子是父母早些年置办的商品房,户型规整、小区安静,没有老城区那种破败陈旧的烟火杂乱,就是最普通、最踏实的城市人居模样。一楼我自己住,二楼整套空了小半年,一直懒得打理也懒得招租,总觉得空着也不碍事,直到发小赵磊天天念叨,我才松口让他帮我问问有没有靠谱租客。

我的生活状态,用旁人的话说,算是安稳体面,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颓废拧巴。

我在文山州直机关上班,日常主要对接丘北县文告村的定点帮扶工作。日子永远是两种状态来回切换:要么在市区办公楼里坐班、整理台账、写材料、对接日常公务;要么就开着我的坦克300,跑一百多公里山路扎进丘北的村寨里,跟着村里的干部走户走访、落实帮扶细则、跟进乡村振兴的琐碎工作。

机关的日子踏实、稳定、一眼望到头,是家里长辈眼里最好的归宿。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骨子里还卡着几年前的自己没走出来。

我以前在昆明艺校读书,学音乐、学编曲、写原创,那时候的我心气极高,总觉得热爱能抵岁月漫长,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是要靠音乐吃饭、靠旋律活着的。那时候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觉得未来遍地都是舞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吉他会从我的主业,变成我深夜打发情绪、排解空虚的无用消遣。

现实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会一下子把你打倒,只会慢慢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磨掉你的棱角、你的热爱、你的偏执,让你慢慢接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接受理想这种东西,年轻的时候有过就够了。

毕业回乡、考编入职、安稳上班、往返城乡。

几年时间,我把年少滚烫的梦想,安安静静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白天我是踏实上班、勤恳下沉基层的机关工作人员,守着规矩、守着本分、认认真真过日子;等到傍晚天色暗下来,我就背着一把旧吉他,去盘龙河边上的夜市摆摊驻唱,不图赚多少钱,只是夜里太闲,心里太空,不找点事情做,容易陷在回忆里出不来。

九月中旬的这个傍晚,我刚从丘北文告村赶回来。

那天村寨里刚好做完季度帮扶入户排查,一整天都在走山路、访农户、登记资料,傍晚收尾工作对接完,我又驱车赶回市区,在单位把这周的帮扶台账整理归档,忙完所有琐事,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秋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不冷,却很凉。

手机里躺着赵磊下午发来的几条消息,说有个女生想要租房,安静、干净、作息规律,想租整套二楼,问我晚上方不方便看房。

我本来有点累,不太想折腾。一整天跑村路、对接工作,身心都是疲惫的,只想回家洗个澡瘫着。但转念一想,二楼空了太久,闲着也是浪费,赵磊难得推荐靠谱的人,索性就应了下来,让对方傍晚直接过来。

回到小区,我先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

我这人生活不算邋遢,但也绝对谈不上精致。常年城乡两头跑,在家的时间本就碎片化,屋子看着干净,只是难免会散落一些随手丢的乐谱、没收纳好的数据线、偶尔换下的外套。我简单归置了一遍,把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收好,开窗通了通风,屋里瞬间清爽很多。

收拾完,我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抽烟。

从我家阳台往外看,能看见小区成片的绿化树,远处视线开阔的地方,能隐约看见西华公园层层叠叠的山林轮廓。入秋之后,山色比夏天沉,绿意偏深,晚风穿过楼宇,吹得树叶轻轻摇晃,整个小区安静得不像话。

我习惯性放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着这周没做完的材料,一会想起以前在昆明弹琴熬夜写歌的日子,一会又莫名觉得日子过得平淡乏味,日复一日,没有惊喜,也没有波澜。

烟抽到一半,楼下的门铃响了。

声音清脆,打破了傍晚的安静。

我掐了烟,起身下楼开门。

打开单元门的那一刻,我第一眼看见了苏晚。

她站在门外的路灯底下,身形很直,穿一件深色长款风衣,款式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干净得近乎清冷。她手上只拉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看着不像是长途迁徙、狼狈搬家的人,反倒像是短暂落脚、临时避世的过客。

天色昏暗,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柔和却衬得她眉眼疏离。

她看着很安静,情绪内敛得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脸上没有租客常见的局促、好奇或是试探,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气质沉稳、从容,带着一种和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

单凭肉眼判断,她大概二十七岁上下。

“你好,我是赵磊介绍过来租房的。”

她先开的口,声音很稳,语速平缓,不软不硬,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讨好和拘谨,礼貌且克制。

“我是房东,陈野。”我侧身让出位置,“二楼整层空着,我带你上去看看。”

她轻轻点头,没多说话,单手提着行李箱跟着我上楼。

她力气看着不大,但全程没有麻烦我搭手,哪怕箱子贴着台阶磕碰,她也只是稳稳提着,动作从容不迫。楼梯干净整洁,脚步声轻缓,整个人安静得像是融进了傍晚的寂静里。

上到二楼,我打开房门。

二楼是独立的一整套居室,采光、通风都很好,户型方正,客厅宽敞,两间卧室朝南,阳台正对小区内部景观。我平时定期会找人简单打扫通风,房子空置虽然久,但没有霉味、没有积灰,干净清爽,完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我没有主动喋喋不休地介绍,只是让她自己慢慢看。

她看房的样子也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寻常租客看房,大多会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反复检查水电、墙面、厨卫,会问物业费、水电费、网费,会问周边配套、会不会吵、邻居怎么样,甚至会挑小毛病、试探着砍价。

她不一样。

她一间一间慢慢走,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全部静静看过一遍,目光沉静细致,观察得很认真,却全程一言不发。

楼道和风穿过阳台窗户,轻轻掀动她的衣摆,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绿植,背影安静得有些孤单。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女人,太静了。

静得不像普通来小城租房生活的普通人,她身上沉淀的阅历、克制的气场、那种自带距离感的体面,和这片普通居民区的烟火气息,格格不入。

沉默了几分钟,我开口简单把规则说清楚。

“水电都是民用标准,水费物业统一代收,电费自己充值。物业费我已经交到年底,你不用额外承担。”

“我平时基本不上二楼,工作要么在市区机关坐班,要么下乡去丘北帮扶,晚上偶尔出去摆摊唱歌,作息稳定,不会打扰你。整个二楼私密性很好,互不干涉。”

我尽量说得简单直白,不画饼、不吹嘘,就是最真实的居住状态。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干净、冷静,没有多余情绪。

“房子我租了。”

语气笃定、干脆,没有半点犹豫,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再问任何一个问题。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应声:“行,那你看明天什么时间方便,过来签合同付押金就行。”

“上午九点。”

短短三个字,利落收尾。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客套闲聊,确定完租房事宜,她提着行李箱准备下楼。我顺势送她到单元门口,傍晚的秋风更凉了一点,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衣领,姿态优雅克制。

“明天见。”

她轻声说完,便转身朝着小区外的街道走去。

背影消瘦、挺拔,慢慢融进暮色深处,很快消失在路口的行人里。

我站在单元门口愣了很久。

说实话,我活了二十五年,接触过的人不算少,机关同事、村寨群众、夜市各式各样路人、读书时的同学朋友,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生。

冷静、克制、体面、疏离,仿佛心里装着一整个无人知晓的世界,外表永远波澜不惊。

赵磊之前只简单跟我说,对方是外地过来文山暂住,想找个安静房子长租,别的一概不知。

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她不是普通人。

只是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选择隐姓埋名,独自躲在文山这座小城里,安安静静租一套普通的房子,与世无争一样生活。

回到屋里,我把二楼所有窗户关好,晚风残留的凉意还留在房间里,空荡荡的居室,因为即将住进一个陌生人,莫名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气息。

我下楼回到自己一楼的住处,肚子有点饿,懒得开火做饭,索性出门走到小区门口的老店,点了一碗经典的文山酸汤米线。

老板跟我熟,一边煮米线一边跟我闲聊,问我最近是不是又经常跑丘北,问我夜市最近怎么没见我多唱一会。

我随便应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市井烟火、人声嘈杂、热气腾腾的米线香,是我日复一日最熟悉的日常。

吃完米线,天色彻底黑透。

我背着吉他,照常去盘龙河河堤边的夜市驻唱。

夜幕下的盘龙河很安静,河面映着两岸的路灯光影,晚风徐徐,吹走白天奔波的疲惫。夜市摊贩林立,烟火升腾,人声鼎沸,热闹是别人的,我永远只是旁观者。

我找好位置坐下、调弦、试音。

指尖落在琴弦上,下意识弹出我艺校时期写的第一首原创曲子。旋律很轻、很柔,带着年少的憧憬,也带着如今回头听的怅然。

几年前我靠这些旋律做梦,几年后我靠这些旋律打发黑夜。

路人来来去去,有人驻足听几秒,有人匆匆路过,有人随手丢几块零钱,没有人知道我从前怀揣怎样的理想,没有人知道我心里藏着怎样的落空。

我唱了很久,唱到夜市人流渐渐稀少,唱到摊贩陆续收摊。

夜深风凉,河水静静流淌,整座小城慢慢陷入安静。

收拾好吉他往家走的路上,我脑子里莫名又想起那个傍晚刚来的女租客——苏晚。

我甚至还没看清她完整的模样,没听过她多说几句话,不了解她的籍贯、过往、职业、经历。

可我就是莫名觉得,她和我是同一类人。

表面平静安稳地生活,心里都压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都带着一身旁人看不见的伤痕,在这座滇南小城里,安静地熬着平凡的日子。

我因为理想崩塌、青春落幕,困在市井里自我拉扯。

那她呢?

又是因为什么,选择跌落人海,隐于小城?

回到家,锁好门窗,屋里安安静静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进来,带着秋夜独有的温柔凉意。

明天上午九点。

那个叫苏晚的二十七岁女人,就会正式搬进我家的二楼,成为我的租客。

我隐隐有一种预感。

从我开门看见她站在路灯下的那一刻开始,我一成不变、平淡乏味、反复循环的日子,好像要慢慢变不一样了。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这场始于文山深秋的偶然相逢,会成为往后两年岁月里,我这辈子最温柔、最克制、也最遗憾的一场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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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