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枝叶蔽日,风声猎猎。
刘记峰麾下亲卫罗鑫,正带着一队官兵守在林外岔口,手下小兵攥着刀柄,满脸不解地凑近:“大人,统领孤身一人追进密林,咱们要不要跟上去接应?万一霍家小姐顽抗,统领有个闪失……”
“蠢货!”罗鑫抬手狠狠敲了下他的脑门,压低声音啐道,“你懂什么!那霍思羽是统领未过门的妻子,两人是小两口闹别扭,统领亲自去追,是哄人,不是杀人!咱们凑上去,碍了统领的事,脑袋还要不要了?老老实实守在这儿,少多嘴!”
小兵恍然大悟,连忙噤声,再不敢提半个字。
而密林深处,追逐战已然到了尽头。
霍思羽提着灭拓短剑,拼尽全力往前掠逃,可她的轻功,终究比不上自幼一同习武、根基更胜一筹的刘记峰。
不过数息,身前黑影一闪,刘记峰已然凌空落定,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身墨绿色政旗司官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眼神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思羽,别跑了。”刘记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我绝不跟你回去!”霍思羽横剑护在身前,满眼戒备,“我不会嫁你,更不会帮你们阻拦秦大哥,你死了这条心!”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记峰身形一动,长剑瞬间出鞘。
他与霍思羽自幼相识,一同跟着霍邱道修习剑法,霍家剑法的所有招式、破绽、软肋,他烂熟于心。剑招一出,精准克制,招招封死霍思羽的退路,根本不给她半分还手余地。
霍思羽越打越心惊,剑招处处受制,不过十数回合,便被逼得节节败退,手腕发麻,短剑险些脱手。
刘记峰的剑,稳稳抵在她的颈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思羽,你的剑法,我一清二楚,你赢不了我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梢之上,骤然掠过一道白衣身影!
一枚细小的银质暗器,破空而出,精准击中刘记峰的剑身。
“铛!”
一声脆响,刘记峰手中长剑瞬间脱手,飞出数丈远,插在泥土之中。
他脸色骤变,猛地抬眼望向树梢,厉声喝问:“何方鼠辈,敢坏我好事!”
白衣青年纵身跃下,身姿翩然,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面容清俊温润,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周身气质洒脱出尘,正是青雨堂。
“刘统领息怒。”青雨堂拱手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更不是来帮忙的,只是路过指点一二罢了。”
刘记峰冷笑一声,退到一旁,倒要看看此人耍什么花样。
青雨堂转头看向霍思羽,眼神认真:“小妹,你不是打不过他,是你根本没拿出真本事。你从小被霍家娇养,剑法留手惯了,可此刻他要抓你、要夺密信,是要你的命,是你的生死仇人。”
“把你心底的狠劲拿出来,把他当成要杀你的仇人,不要留半分手软,你自然能赢。”
霍思羽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秦昭重伤垂危的模样,闪过刘记峰助纣为虐、追杀他们的种种,心头怒意与决绝瞬间翻涌。
“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灭拓短剑,周身气息彻底大变。
不再是往日娇俏的霍家千金,不再是留手退让的同门师妹,眼中只剩凌厉杀意与决绝。
刘记峰见状,心头莫名一紧:“思羽,你……”
话音未落,霍思羽已然主动出击!
短剑剑光暴涨,至阳之气席卷,招式不再留半分余地,招招直逼要害,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刘记峰猝不及防,竟被打得连连后退,肩头被剑气扫中,瞬间渗出血迹。
“霍思羽,你来真的?!”刘记峰又惊又怒。
“我早就说过,拔剑,便不会手下留情!”
霍思羽攻势更猛,刘记峰一时落了下风。
可终究,刘记峰内力更深厚,实战更狠绝。数十回合后,他抓住破绽,一掌拍在霍思羽肩头,将她震飞出去,长剑再次抵住她的脖颈。
“我输了……”霍思羽脸色惨白,满心绝望。
“现在知道,乖乖跟我回去了?”刘记峰冷声开口。
就在此时,青雨堂动了!
他身形快如鬼魅,根本不给刘记峰反应的机会,指尖连点,精准封住他周身大穴。
刘记峰浑身一僵,彻底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满眼惊骇地盯着白衣青年。
青雨堂收指而立,对着霍思羽温和一笑,终于道出真名:“在下丁兆平,受故人所托,务必将你安全送往京城,护你周全。”
霍思羽又惊又疑:“丁公子?你受谁所托?”
“日后你自会知晓。”丁兆平没有多言,“先把刘记峰绑起来,我们在此稍作休整。罗鑫必定会带人来找,我们正好设局,骗他换人,借机脱身。”
霍思羽点头,立刻找来藤蔓,将动弹不得的刘记峰牢牢捆住,堵上了嘴。
而此时,洛阳王府内,石托愿接到密令。
洛阳王得知刘记峰失手被擒,震怒之下,当即派这位王座下第一高手,赶赴密林,协助救人,夺回密信,斩杀秦昭与霍思羽。
石托愿阴鸷一笑,心中已然有了毒计。
他找到被贺州带来的乌沙帮残余人手,借走数十名精锐,而后运转独门易容之术——
面容重塑,身形模仿,换上秦昭的玄色劲装,手持一柄仿造的渊虹剑,彻底易容成秦昭的模样,想要来一招将计就计,冒充秦昭与霍思羽换人,趁机将众人一网打尽。
深夜,约定的换人之地,是河畔一处废弃渡口。
石托愿带着乌沙帮众人,假扮成秦昭的人马,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霍思羽与丁兆平的身影。
众人正焦躁之际,远处河面,缓缓漂来一艘破旧渔船。
船内,赫然坐着被绑住的刘记峰!
石托愿心头一喜,立刻带人冲上前,解开刘记峰口中的破布。
可刚一解开,刘记峰便拼尽全力嘶吼:“中计了!这是圈套!快走!回去守着秦昭!”
石托愿脸色剧变,这才反应过来,霍思羽根本没打算换人,而是用刘记峰做诱饵,调虎离山!
就在众人仓皇转身,准备回撤之时,河畔废弃屋舍内,一道白衣身影骤然杀出!
丁兆平手持长剑,目光凌厉,一眼便瞥见墙角地上,那柄属于秦昭的渊虹剑!
这是秦昭的佩剑,是南狂的象征,秦昭必定就在此处!
他纵身掠起,一把抓起渊虹剑,转头看向冲上来的乌沙帮帮主贺州,朗声笑道:“贺州,久闻乌沙帮威名,今日,我便用这柄剑,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丁兆平已然持剑杀向贺州。
而与此同时,屋舍后门,霍思羽趁机杀出,一眼便看到屋内被关押、昏迷不醒的秦昭。她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抱起秦昭,便朝着密林外疾驰而去,全力突围。
屋内激战,丁兆平无心恋战,只想速战速决。
他剑光暴涨,不再留手,纵身跃起,长剑横扫,直接将屋舍内的数根承重竖梁,尽数斩断!
“轰隆——!”
整间废弃屋舍,瞬间轰然坍塌,砖瓦木石倾泻而下,贺州反应不及,直接被压在废墟之下,动弹不得。
等到石托愿带着人马赶回,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废墟,以及脱困而出、狼狈不堪的刘记峰。
得知秦昭被霍思羽救走,刘记峰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却已然追之不及。
夜色如墨,一辆普通马车,在官道上疯狂疾驰,朝着京城方向狂奔。
车厢内,秦昭蜷缩在角落,浑身冷汗淋漓,脸色青黑交加,身体不住地颤抖。
一见了然之毒彻底爆发,大莲阴悲掌的寒毒,也在经脉中疯狂肆虐,两种剧毒攻心,痛得他几乎窒息,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秦大哥!秦大哥你撑住!”
霍思羽泪流满面,手忙脚乱地从包裹里,掏出最后一瓶霍家至宝——霍灵珑。
这是比玲虚蜜更珍贵的疗伤圣品,耗损霍家百年修为才能炼制,她倾尽所有,全都拿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霍灵珑喂进秦昭口中,灵液入喉,秦昭颤抖的身子,稍稍舒缓,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视线模糊,却死死抓住霍思羽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沙哑微弱,却无比坚定:
“思羽……别管我……快……快上京……把密信……交给慧王……一定要……一定要送到……我……”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
“秦大哥!秦大哥!”霍思羽失声痛哭,转头看向驾车的丁兆平,“丁公子,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丁兆平勒住缰绳,翻身进入车厢,伸手搭在秦昭腕脉之上。
不过片刻,他脸色骤变,指尖冰凉,满心沉重。
“一见了然之毒,已经侵入骨髓,无药可解。”丁兆平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无奈,“我只能动用禁术,逆转他的五行命格,强行与阎王爷借两天的命。这两天内,必须找到能逆天改命、解毒续命的绝世医者,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霍思羽浑身冰凉,眼泪掉得更凶:“哪里有这样的医者?哪里能救他?”
丁兆平沉默片刻,咬牙开口:“前方二十里,有一处黄家庄。黄家是当世医道圣手,世代传承绝世医术,手中有至宝阴阳奈何引,能活死人肉白骨,唯独……黄家从不轻易救人,更从不救,江湖中人。”
“不管多难,我都要去求他们!”霍思羽坚定道。
“你带着密信,立刻启程上京,交给慧王。”丁兆平看着她,眼神认真,“秦昭,我带过去,拼尽全力,也要求黄家救他。你还不信我吗?”
霍思羽看着昏迷的秦昭,又想到那封关乎家国的密信,心如刀割,最终重重点头:“好……我信你。秦大哥,拜托你了。”
她接过丁兆平递来的密信,紧紧揣在怀中,含泪下了马车,朝着京城方向,快步离去。
车厢内,丁兆平抱着昏迷的秦昭,策马朝着黄家庄疾驰。
夜风刮过耳畔,他望着前方漆黑的路,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尘封十年的童年往事。
那年他才十岁,亲生兄长,被奸人下毒谋害,危在旦夕。
他年少无知,背着兄长,在黄家门口,整整跪了一夜,磕破了额头,哭哑了嗓子,只求黄家出手相救。
可黄家大门紧闭,任凭他跪求一夜,始终无人理会。
最终,兄长死在他的怀里。
那份跪在黄家门口的绝望与恨意,深埋心底十年,从未消散。
阴阳奈何引,黄家世代守护的至宝,救得了天下人,却不肯救他兄长。
如今,他竟要再次踏入黄家,求这个他恨了十年的地方,救他眼前之人。
丁兆平攥紧缰绳,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恨意与无奈。
黄家庄,就在眼前。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救下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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