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窑外的脚步声又响了。
我正坐在炕沿,沈砚就坐在我旁边,身子还是凉的,手却轻轻搭在我膝盖上,指尖一点点蹭着,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外头有人。”他声音很低,“不止一个。”
我点点头,把油灯拨亮了些。昏黄的光在窑壁上晃来晃去,照得墙上那几道陈年的裂缝格外清楚。
自打我从土坑里爬出来,村里就没消停过。白日里人不敢明面凑过来,可夜里,这些人胆子就大了。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叶荞?睡了吗?”是隔壁王婶的声音,“给你送点吃的,你今天没吃啥东西。”
沈砚往我身后挪了挪,隐进阴影里。
我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王婶,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稀粥,她身后还站着两个老婆子,缩在阴影里,眼神直勾勾往窑里瞟。
“婶儿,有事?”我倚着门框,没让她们进来。
王婶脸上堆着笑,把碗往我手里递:“没啥大事,看你可怜,给你送点吃的。”
我没接,就看着她。
镇煞眼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这碗粥里,掺了东西,不是毒,是专门用来压阴煞的符灰,她们想借着给我送饭,把符灰送进我窑里,镇住我身上的龙脉气。
我冷笑了一声,没接碗,就盯着她:“婶儿,你是来送粥的,还是来送符的?”
王婶脸色一下就僵了,身后两个老婆子也慌了,往后缩了缩。
“你……你胡说啥呢?”王婶强撑着,“我好心给你送吃的,你别不识好歹!”
“好心?”我往前迈了一步,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白天跟着起哄埋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这话一出,她的脸彻底白了,手里的碗都抖了一下。
“我看你是真被邪祟缠上了!”王婶拔高了声音,像是给自己壮胆,“老支书说了,你这是阴煞入体,留着就是祸患!我们是为你好,给你送点安神的东西!”
“为我好?”我笑了,声音冷得像冰,“当初我爹娘走的时候,是你把我推在门外,说我是丧门星,不让我进你家讨口饭。后来张磊退婚,也是你到处跟人说,是我命硬克他。今天埋我的时候,你头一个往我身上吐唾沫,怎么现在又为我好起来了?”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后两个老婆子也不敢说话了。
“我看你们不是来送粥的,是来探我底的吧?”我往前又走了一步,她们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别胡搅蛮缠!”王婶慌了,放下狠话,“你等着!老支书说了,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两个老婆子也跟在后面,头也不回地溜了。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冷了下来。
她们回去,肯定会把消息传给老支书,告诉他,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身后,沈砚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别气。”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
“我不是气她们,是气这村里,没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轻声说,“我忍了二十年,换来的就是这些。”
“以后有我。”他收紧了手臂,“我守着你,谁也别想再欺你。”
我点点头,抬眼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村部那边,隐约有灯光,想来老支书正跟那帮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我。
“她们回去,肯定会再想别的法子。”我说。
“嗯。”沈砚应了一声,“老支书手里,有当年老一辈留下的东西,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心里一沉,想起他眼底那抹算计的光。
看来,平静的日子,注定是过不成了。
我低头,看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轻声说:“不管他耍什么花样,我都接着。”
沈砚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疼惜:“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可我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村里的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老支书手里的底牌,也不会就这么轻易露出来。
今夜的试探,只是个开头。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
我抬眼,看向黑暗深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叶荞了。
谁要来,我接着。
谁要算,我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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