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盛夏。
闷热的晚风裹挟着市井喧嚣,吹进老旧居民楼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大的客厅装修简陋,桌椅摆放杂乱,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此刻顾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目光齐刷刷落在坐在角落的年轻男人身上,眼神里满是嫌弃、鄙夷与不耐烦。
男人名叫萧珩,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五官棱角分明,明明有着一副极为出众的相貌,此刻却微微垂着眼帘,神色平淡内敛,周身没有半分锐气,看上去平凡无奇,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落魄青年。
三年前,萧家突遭巨变,昔日江城顶尖豪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父辈蒙冤入狱,家产被尽数查封,昔日风光无限的萧家大少萧珩,一夜之间跌落尘埃,从云端坠入泥潭。
走投无路之下,为了给家中长辈求得一线生机,也为了兑现年少时定下的婚约,萧珩放下所有骄傲,入赘江城二流家族顾家,做起了人人嘲讽的上门女婿。
入赘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这三年里,他收敛一身锋芒,藏尽所有本事,平日里沉默寡言,在家中包揽所有粗活重活,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对外从不出头,遇事一味忍让,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吃软饭、没本事、窝囊至极的废物女婿。
顾家上下,没有一人看得起他。
岳母柳翠兰更是从心底里瞧不上这个一无所有的上门女婿,平日里动辄冷嘲热讽,言语刁难,从来没有给过他半点好脸色。
岳父顾振海性格沉闷,向来默认妻子的所作所为,对这个女婿视而不见,从未有过半分维护。
就连与他定下婚约,名义上是他妻子的顾晚柠,平日里也对他冷淡疏离,满心嫌弃,打心底里觉得嫁给萧珩这样的男人,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三年隐忍,旁人皆以为他早已磨平傲骨,沦为平庸无能之辈,唯有萧珩自己清楚,这三年蛰伏隐忍,从来不是懦弱无能,而是他刻意为之的蛰伏。
昔日家族倾覆并非意外,背后牵扯多方势力算计,仇人藏于暗处步步紧逼,他根基未稳,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不仅无法报仇雪恨,还会连累身边仅剩的亲人。
为此,他甘愿蛰伏三年,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的屈辱,默默积蓄力量,暗中布局筹谋,等待一朝风起,龙腾九天,清算所有恩怨情仇。
只是这份隐忍,落在顾家众人眼中,只当成了懦弱无能,愈发肆无忌惮地肆意欺辱。
“萧珩,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率先开口的是岳母柳翠兰,她双手叉腰,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刻薄厌烦,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实木桌子,语气尖锐刺耳,丝毫没有顾及半分情面。
萧珩缓缓抬眸,漆黑平静的眼眸淡淡看向对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妈,您说。”
这副平淡顺从的模样,更是让柳翠兰心底火气愈发旺盛,她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珩,眼神里的鄙夷几乎毫不掩饰:“明天就是晚柠二十五岁生日晚宴,也是我们顾家宴请江城各界名流权贵的重要日子,到时候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场面何等盛大体面。”
“我提前跟你把话说清楚,明天晚宴之上,你安分守己待在角落就行,少说话,少出头,别到处乱走,更别主动上前去攀附结识宾客,免得一身穷酸气,丢尽我们顾家的脸面,让人笑话我们顾家找了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上门女婿!”
这番话语字字扎心,直白至极,毫不留情地将萧珩的尊严踩在脚下,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坐在一旁的顾晚柠听到这番话,脸上没有丝毫劝阻之色,反而微微蹙起眉头,看向萧珩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与疏离,轻声附和道:“妈说得没错,明天晚宴场合十分正式,来往皆是江城上流圈子的人物,你平日里衣着朴素,言行举止也上不了台面,确实不适合随意露面应酬。”
“你明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好,不必跟着一同前往晚宴现场,免得在场宾客指指点点,沦为旁人的笑柄。”
妻子冷漠疏离,岳母言语羞辱,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萧珩身份低微,配不上顾家,更不配出现在上流社交场合之中。
一旁沉默许久的顾振海也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晚柠说得在理,明天生日宴事关重大,关乎我们顾家在外的名声脸面,你在家安分守己,打理好家中琐事便是,不必前去添乱。”
一家人异口同声,字字句句都在排挤疏远萧珩,仿佛他根本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一个随意使唤的佣人。
换做寻常年轻男人,接连遭受这般当众羞辱排挤,定然早已怒火攻心,忍不住当场翻脸争执,可萧珩依旧神色平静,脸上没有浮现半分怒意,仿佛这些刺耳难听的话语,根本无法触动他分毫。
三年上门女婿生涯,日复一日的冷眼嘲讽,形形涩涩的羞辱刁难,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砺得无比沉稳坚韧,这般程度的言语打击,早已无法撼动他半分心神。
他心中清楚,如今时机未到,暂且不必争执辩解,隐忍蛰伏依旧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见萧珩依旧一副闷不吭声、逆来顺受的窝囊模样,柳翠兰心中更是愈发看不起他,认定此人这辈子注定难成大器,一辈子只能窝窝囊囊依附顾家度日。
她语气愈发刻薄,继续开口数落起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真是越想越憋屈,当初也不知道晚柠到底是被什么迷了心窍,非要执意履行婚约嫁给你,放着江城众多家境优渥、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不选,偏偏选中你这般一无所有的落魄之人。”
“自从你入赘我们顾家以来,没有赚回来一分钱,没有帮顾家办成一件正事,整日在家游手好闲,靠着我们顾家接济度日,我们顾家平白无故多养一个闲人,平白无故被外人笑话,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如今晚柠事业蒸蒸日上,年纪轻轻就在集团站稳脚跟,前途一片光明,往后更是要踏入江城顶尖上流圈子,结识更多大人物,若是一直顶着你这个废物丈夫的名头,只会耽误她往后的前程,拖累她的名声!”
这番话越说越过分,句句直指萧珩一无是处,直言他配不上顾晚柠,只会拖累妻子前程。
坐在一旁的顾晚柠听到这话,脸颊微微闪过一丝异样,心中满是烦闷与无奈,她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萧珩,心底积攒许久的不满也尽数爆发出来。
“萧珩,事到如今,有些话我也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顾晚柠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淡漠,目光直视着萧珩,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之间该有的温情,只剩下满满的疏离与失望。
“我们结婚三年,这三年时间里,你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能够让人高看一眼的事情,没有稳定事业,没有过人本事,整日浑浑噩噩度日,我心中对你早已没有半分期许。”
“如今我的事业稳步上升,身边不少长辈朋友都在劝说我,早日斩断这段不对等的姻缘,重新选择良配,寻一个能够并肩同行、门当户对的人相伴一生。”
“这三年来,我念及往日情分,一直隐忍未曾提及此事,可如今眼看着身边同龄人皆是事业家庭双圆满,唯独我顶着已婚的名头,过得孤身一人,处处受人议论指点,我实在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了。”
话语说到此处,顾晚柠的语气微微一顿,眼神坚定无比,缓缓说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想法,字字清晰传入萧珩耳中。
“等到这场生日晚宴结束之后,我们就去办理离婚手续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安静的客厅之中轰然响起,瞬间让整个客厅的气氛降至冰点。
一旁的柳翠兰听到女儿主动提出离婚,非但没有劝阻,反而瞬间面露喜色,连连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赞同之色:“早就该如此了!晚柠这般优秀出众,怎么能一辈子被困在这段没有丝毫未来的婚姻之中,趁早和他划清界限,脱离关系,往后大好前程任你挑选!”
顾振海沉默片刻,最终也是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女儿做出的这个决定,在他眼中,萧珩确实配不上自己的女儿,离婚分开,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一家三口全都达成一致,决意要与萧珩解除婚约,划清所有关系,将这个入赘三年的上门女婿彻底扫地出门。
一时间,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在萧珩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失态恼怒,或是卑微挽留的狼狈模样。
在他们看来,萧珩如今一无所有,失去顾家这个依靠,往后在江城根本难以立足,绝对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必定会百般纠缠挽留。
然而,面对妻子决然提出离婚,面对顾家一家人的冷漠排挤与嫌弃鄙夷,萧珩依旧静静坐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脸上依旧没有浮现出愤怒、委屈、不甘等任何过激情绪。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抬起,平静地看向面前一脸决然的顾晚柠,目光淡然沉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场长达三年的婚姻,于他而言,从来都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沉默几秒之后,萧珩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淡淡吐出三个字:“我同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挽留,没有不甘,平静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这一幕,瞬间让顾家一家三口全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与意外,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预想过萧珩百般纠缠,预想过他愤怒争执,预想过他卑微哀求挽留,唯独从来没有预想过,他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直接点头同意离婚。
三年婚姻,三年相伴,在他口中,竟然如此轻易便能挥手作罢,毫无半分留恋。
顾晚柠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男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诧异。
她原本以为说出离婚二字,对方定然会情绪激动,可如今对方这般平静淡然,反倒让她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仿佛这三年的朝夕相处,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人单方面的在意与煎熬。
柳翠兰最先回过神来,随即冷哼一声,只当萧珩是死要面子硬撑场面,故作淡定罢了,当即冷声道:“既然你自己也同意离婚,那此事就再好不过,也省得我们再多费口舌劝说,等生日宴一过,立刻办理手续,从此你我两家互不相干,再无任何牵扯!”
萧珩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再多说一言半语。
三年蛰伏期满,昔日隐忍退让皆是为了大局,如今大局初定,布局已然成型,他早已无需继续留在顾家隐忍度日,这场本就只为报恩隐忍的婚姻,本就走到了该结束的时刻。
离婚,对于如今的他而言,非但不是损失,反而是彻底挣脱束缚,重归自由,龙腾四海的开始。
这三年来,他受尽顾家冷眼屈辱,看尽世态炎凉,念及往日些许恩情,一直处处忍让包容,从未计较分毫得失,如今恩情已然还清,隐忍已然足够,从此往后,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隐忍窝囊的顾家上门女婿萧珩,唯有蛰伏归来,执掌风云,手握滔天权势,身负无尽底蕴的潜龙强者。
那些曾经轻视他、羞辱他、排挤他的人,很快便会知晓,他们亲手推开的,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存在。
蛰伏三年,龙困浅滩遭虾戏。
待到风起云涌日,一跃龙腾震九州。
萧珩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姿静静伫立在客厅之中,原本内敛沉寂的气息悄然微微涌动一丝锋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再多停留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顾家众人,转身迈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沉稳洒脱,没有半分留恋。
走到客厅门口之时,萧珩脚步微微一顿,未曾回头,只留下一道低沉淡漠,带着无尽底气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客厅之内。
“明日生日宴,我会到场。”
“至于离婚之事,宴会结束,如约办理即可。”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客厅内一脸错愕,神色复杂的顾家三人,静静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夜色渐浓,晚风萧瑟。
走出老旧居民楼,远离了压抑冷漠的顾家,萧珩周身所有压抑内敛的情绪尽数散去,原本平淡温和的气质瞬间一改,周身散发出一股沉稳凌厉,极具压迫感的强大气场。
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之上,他微微抬头,望向江城繁华热闹的霓虹夜景,深邃眼眸之中寒光流转,藏尽三年隐忍的锋芒与算计。
三年隐忍蛰伏,受尽万般屈辱,今日一朝决断离婚,彻底斩断过往牵绊,从此再无任何顾忌束缚。
昔日所有轻视嘲讽,百般刁难,冷眼相待,尽数铭记于心。
待到明日生日晚宴之上,便是他褪去伪装,展露锋芒,搅动江城风云,正式回归世人视野的开始。
那些亏欠他的,轻视他的,算计他的,羞辱他的。
从明日开始,他都会一分一分,尽数讨回,分毫不差。
藏锋三年,只为今朝一鸣惊人。
潜龙归海,自此江城再无宁日。
属于他的传奇之路,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全新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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