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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ing Dream to Western Zhou

Chapter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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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Spring Dream to Western 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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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沉眠倦意缠凡身,一梦穿越殷商周原

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昏沉、沉重,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林深想,大概是昨晚熬了通宵写论文,趴在书桌上睡过去了。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他有点冷,下意识地往温暖处缩了缩,鼻尖却先捕捉到一股陌生的香气——不是他熟悉的劣质蚊香和泡面味,是松烟、黍酒,还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类似焚香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厚重、古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闷。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入目是夯土筑成的墙壁,土黄色,带着不规则的凹凸痕迹,墙角用黄泥抹平,显得粗糙却结实。房梁是粗大的松木,没有上漆,纹理清晰,梁上挂着几个青铜铃铛,风从敞开的窗棂吹进来,铃铛发出低沉的“叮——当——”声,清越而悠远,带着千年前的韵律。

身下是铺着兽皮的席子,竹篾的缝隙硌着后背,兽皮带着不在意的膻味,却很厚实。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麻布,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丝麻深衣,交领右衽,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布料不是现代之化纤,也不是纯棉,是那种带着细微颗粒感的麻布,混着丝,触感厚重,贴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凉意。

这不是他的衣服,也不是他的房间。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宿醉后的混沌。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墙放着一个木制的几案,案上摆着青铜鼎,鼎里燃着香,青烟袅袅;案边放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竹简;墙角堆着麻布包裹的物品,像是衣物或粮食;地上铺着席子,席边放着一双麻制的鞋,鞋尖略略翘起,是古代的履。

“这是……哪里?”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他熟悉的普通话,也不是他练了很久的英语,而是一种带着陌生腔调的语言。浑厚、古朴,像是从历史深处传来的回响。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带着长期养尊处优的细腻,却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带着薄茧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小玉璜,青白色,质地温润,是商周时期的玉饰样式,和他论文里见过的图片一模一样。

他掀开身上的麻布被子,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穿着深衣,腰束着素面的革带,身形挺拔,是少年人模样,却比他原来的身体更清瘦一些,带着古代贵族的孱弱感。

“我……是谁?”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碎片炸开,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周原,侯府,西伯侯长子,伯邑考……

伯邑考?!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瞬间停滞。

他是林深,现代历史系研究生,研究商周考古,论文写的就是伯邑考的悲剧命运。可现在,他的身体、他的意识,都成了伯邑考,那个历史上被商纣王烹杀、做成肉羹送与父亲的周部落长子!

“不……不可能……” 他喃喃摇头,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一场噩梦,可指尖触到的麻布、耳边的铃声、鼻尖的香气,都万分真实。带着千年前的厚重感,不是梦境能模拟的。

“伯邑考,你醒了?” 一道醇厚温沉声在门口响起,带着关中方言特有的厚重与温和。

林深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短褐的侍从。男子身着玄色缯帛深衣,束着朱革大带,大带上挂着玉璧,青白色,纹饰繁复,是商周时期的组佩样式。他面容清癯,眼里温和却深邃,带着上位者的沉稳与审视,额角有些许皱纹,却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威严。

林深的呼吸瞬间屏住——这张脸,他在无数商周青铜器铭文、考古报告、历史文献里见过,是西伯侯姬昌,周文王,伯邑考的父亲!

姬昌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掌心带着一丝凉意,动作温和,眼里里带着关切:“前几日你去渭水河畔射猎,淋了雨,发了热。昏睡了三天,可吓坏了我和你母亲。”

他的声音带着关中方言的厚重,用词古朴,却不难理解。林深的脑子里,属于伯邑考的记忆碎片和他自己的历史知识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真的穿越了,成了殷商末年的伯邑考,身在西土周原的侯府寝殿,刚从一场风寒里醒过来。

他看着姬昌温和却深邃眸中,看着他身上的玄色深衣,看着他腰间的玉璧,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周文王,是周部落的首领,是后来灭商建周的奠基者,可现在,他还是殷商之臣子,对商王帝辛毕恭毕敬,甚至连自己的长子,都可能成为商王的祭品。

历史上的伯邑考,就是因为前往朝歌为父求情,被商纣王囚禁,最终烹杀,做成肉羹,送与姬昌。而现在,他就是伯邑考,那个注定要走向悲剧的人。

“我……”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我不是伯邑考”,可眼前的一切都告诉他,他就是伯邑考;他想说“父亲,小心商王”,可他知道,现在的姬昌,还没有反商的心思,甚至对商王还带着敬畏,贸然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姬昌看着他神色恍惚,视线里带着一丝担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怎么了?可是身子还不舒服?”

林深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时,他必须尽快适应身份,适应这个时代,适应伯邑考的处境。他是林深,带着三千年的历史记忆,知道伯邑考的宿命,知道商周易代的走向,他不能重蹈历史的覆辙,他要活下去,要改变伯邑考的命运,甚至,要引导历史,避免那场惨烈的悲剧。

他定了定神,学着姬昌的语调,用带着关中方言腔调的古朴语言,慢慢开口,声音仍有些沙哑,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父亲,孩儿……没事了,只是刚醒,还有些恍惚。”

姬昌看着他,双目里的审视稍稍淡去,关切却还是:“没事就好。你母亲守了你两天,刚回去歇息了,知道你醒了,定要高兴。” 他停了停,看着林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是周部落的长子,将来要继承我的位置,要撑起周人的基业,可不能再这似地冒失,淋了雨,发了热,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林深低下头,心下一凛。他知道,姬昌的话,既是关切,也是敲打。伯邑考是周部落的长子,是未来的继承人,一言一行,都关乎周部落的未来,关乎姬昌的期望,也关乎商王的态度。他不能再像历史上的伯邑考那样,温润有余,刚猛不足,甚至为了父亲,只身前往朝歌,最终送命。他必须改变,必须变得沉稳、冷静,懂得自保,懂得布局,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避开宿命的陷阱。

“孩儿知道了,父亲。” 他抬起头,眸色里带着属于伯邑考的恭顺,却又带着一丝林深自己的沉稳,“孩儿以后会小心,不会再让父亲和母亲担心。”

姬昌看着他眸中,稍稍一怔,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长子。昏睡了三天醒来,伯邑考的眼里好像变了,不再是以往的温润柔和,多了一丝沉稳,一丝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多想,只当是大病初愈后的恍惚,或是长大了,懂事了。

“那就好。” 姬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你刚醒,身子弱,先好好歇息,我让厨房给你熬了黍粥,一会儿送过来。”

“谢父亲。” 林深隐约躬身,学着伯邑考的样子,恭顺地回应。

姬昌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侍从跟在他身后,偷偷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林深一个人,还有鼎里袅袅的香烟,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铃声。

林深瘫坐在席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刚才面对姬昌的那几分钟,比他写一整篇论文还要累。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他是伯邑考,是西伯侯的长子,是殷商末年的周人,不能说出任何不符合身份的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这个属于伯邑考的寝殿。房间不大,夯土墙壁,松木房梁,青铜鼎焚香,席子兽皮,陈设简单,却透着周部落贵族的质朴与厚重。和他在周原遗址考古报告里看到的西周早期建筑形制一模一样,甚至连房梁上的云纹雕刻,都和出土的建筑构件纹饰相符。

2025—2026年,周原遗址最新考古发掘,发现了西周早期的侯府建筑群,其中就有类似的寝殿结构,夯土墙壁、松木房梁、青铜礼器陈设,与眼前的场景完全吻合。他曾无数次对着考古报告里的建筑线稿和复原图,想象过周原侯府的样子,现在,他真的身处其中,那种震动与真实感,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深衣,丝麻混纺,交领右衽,领口袖口绣着云纹,是殷商末年周部落贵族的典型服饰。根据周原遗址出土的西周早期丝麻织物残片,周人贵族的服饰多为丝麻混纺,交领右衽,纹饰以云纹、雷纹为主,和他身上的衣服完全一致。腰间的素面革带,是商周时期贵族的标配,革带上的玉璜,是周人常见的佩饰,根据2026年周原墓地出土的西周早期玉佩,这种小玉璜是贵族青年的常用佩饰,象征身份与地位。

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璜,质地温润,纹饰古朴,带着千年前的温度。这不是仿制品,是真正的商周玉器,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触之生温。

窗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侍从声,带着周人关中方言的质朴:“伯邑考公子醒了。夫人知道了,肯定要高兴坏了。”

“是啊,公子昏睡了三天,侯主和夫人都急坏了,现在好了,公子醒了,咱们也能松口气了。”

林深靠在墙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脑子里之记忆碎片。

原身伯邑考,是西伯侯姬昌的长子,周部落的继承人,温润如玉,仁厚孝顺,擅长音律,精通卜筮。深受姬昌和太姒的宠爱,也深受周部落百姓的爱戴。可他太过仁厚,太过孝顺,也太过单纯,不懂得政治的残酷,不懂得商王的残暴,最终为了救父亲,只身前往朝歌,被商纣王囚禁,烹杀,做成肉羹。送与姬昌,成了商周易代之际最惨烈的牺牲品。

而现在,他,林深,带着三千年的历史记忆,带着商周考古的知识,穿越成了伯邑考。他知道商王帝辛之残暴,知道周部落未来的命运,知道伯邑考的宿命,他不能重蹈覆辙,他要活下去,要改变伯邑考的命运,要改变周部落的未来。甚至,要避免那场惨烈的悲剧。

他睁开眼,眸中里带着坚定。他是林深,是伯邑考,他要在殷商末年的周原,活下去,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房门被小心推开,一个身着青底云纹深衣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侍女。妇人面容温婉,双目里带着急切与关切,看到林深醒着,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是柔和之关中方言:“考儿,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母亲了!”

林深知道,这是他的母亲,西伯侯夫人太姒。历史上的太姒,是有莘氏之女,贤良淑德,深受姬昌的敬重,也深爱自己的孩子。他看着太姒关切的双目,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一暖,那是属于母亲的温柔,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母亲,孩儿醒了,没事了。” 他学着伯邑考的样子,轻声开口,声音照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真诚。

太姒摸了摸他额头,确认他的烧退了,才松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淋了雨,发了高热,昏睡了三天,我和你父亲守了你两天,可急坏了。” 她略一顿,看着林深,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请巫祝来看看?”

殷商末年,周部落虽以农耕为主,却依旧信奉巫祝,生病多靠巫祝占卜、祭祀、草药治疗。林深知道,原身伯邑考精通卜筮,也懂一些草药,可他自己,只会现代医学,对商周时期的巫祝治疗,一无所知。他连忙摇了摇头:“母亲,孩儿好多了,不用请巫祝了,歇息几天就好。”

太姒点了点头,吩咐侍女:“把熬好的黍粥端过来,让公子趁热喝了。”

侍女应声退下,很快端着一个陶碗进来,碗里盛着熬得软烂的黍粥,冒着热气,散发着语气平的米香。太姒接过陶碗,递到林深面前,语气温柔:“考儿,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林深接过陶碗,碗壁带着温度,黍粥软糯,带着随意的米香,是商周时期贵族的主食之一。他小口喝着黍粥,看着太姒关切的眸色,暗想感慨万千。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温暖,是属于伯邑考的母亲的爱,也是他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温情。

他一边喝着黍粥,一边听太姒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着他昏睡时,姬昌如何着急,如何请巫祝占卜,说着他弟弟姬发如何守在门口。不肯离开,说着周部落的百姓如何为他祈福。林深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在心里梳理着周部落的情况,梳理着自己的处境。

太姒的话语里,提到了商王,提到了朝歌,提到了周部落对殷商的依附。他知道,现在的周部落,还是殷商的方国,每年要向商王进贡,要接受商王的册封,要听从商王的调遣。而商王帝辛,也就是纣王,此时还没有后来那么残暴,却已经对西土的周部落,带着一丝警惕与打压。历史上的姬昌,就是因为被商王猜忌,被囚禁在羑里,而伯邑考,就是为了救父亲,才前往朝歌,最终送命。

想到这里,林深的心里一沉。他知道,姬昌被囚羑里,是周部落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伯邑考命运的终点。他必须提前布局,必须在姬昌被囚之前,做好准备,避免姬昌被囚,或者,即使姬昌被囚。他也不能像历史上的伯邑考那样,只身前往朝歌送死。

他抬起头,看着太姒,语气带着一丝恭顺,也带着一丝试探:“母亲,商王近来,对咱们周部落,可有什么旨意?”

太姒闻言,神色微一沉,语气也变得凝重:“前几日,商王派了使臣来,说是要征调咱们周部落的奴隶和粮食,送往朝歌。还让你父亲,近期前往朝歌述职。”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历史的齿轮,开始转动了。商王征调奴隶和粮食,让姬昌前往朝歌述职,这就是姬昌被囚羑里的开端。历史上的姬昌,就是前往朝歌述职,被商王帝辛囚禁在羑里,长达七年。而伯邑考,就是为了救父亲,才前往朝歌,最终送命。

他放下陶碗,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语气却一如从前恭顺:“父亲答应了吗?”

太姒叹了口气,语气担忧:“你父亲不敢不答应,已经答应了使臣,正在准备奴隶和粮食,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朝歌了。”

林深的心里,警铃大作。他知道,姬昌一旦前往朝歌,就会被商王囚禁,周部落的处境,会变得极其危险。而他,作为周部落的长子,也会成为商王的目标,成为周部落的软肋。他必须阻止姬昌前往朝歌,或者,至少,要让姬昌做好准备,不能像历史上那样,毫无防备地前往朝歌,最终被囚。

他定了定神,看着太姒,语气带着一丝沉稳:“母亲,商王残暴,朝歌危险,父亲前往朝歌,一定要多加小心,最好,能带上散宜生大人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太姒闻言,些微一怔,看着林深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以往的伯邑考,温润有余,却对政治事务不甚关心,更不会主动提出让散宜生陪同前往朝歌。她看着林深,眼色里带着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大病初愈,长大了,懂事了,懂得为父亲担忧了。

“你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会让散宜生陪同前往。” 太姒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你刚醒,身子弱,先好好歇息,别想这些烦心事。有你父亲在,不会有事的。”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刚醒过来的病人,人微言轻,无法阻止姬昌前往朝歌,也无法改变商王的旨意。他只能先稳住自己,先养好身子,再慢慢布局,一步步改变历史的走向。

太姒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留下侍女在房间里伺候。林深躺在席子上,闭上眼,梳理着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梳理着周部落的情况,梳理着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是伯邑考,西伯侯的长子,周部落的继承人,身边有深爱他的父母,有敬重他的弟弟。有忠心的大臣,也有虎视眈眈的商王。他的处境,看似尊贵,实则危险重重,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改变伯邑考的宿命,必须改变周部落的命运。

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给夯土墙壁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林深看着窗外的夕阳,眼里里带着坚定。殷商末年的周原,他来了,带着三千年的历史记忆,带着商周考古的知识,他要在这里,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改变宿命,引导历史。

林深在寝殿里养了两天病,身子逐步恢复了力气。

这两天里,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房间里走动,熟悉环境,熟悉自己的身体,熟悉伯邑考的记忆碎片。他发现,原身伯邑考的记忆,正一点点和他自己的记忆融合,他能熟练地使用周人的关中方言,能说出周部落的各种习俗,能认出房间里的各种器物,甚至能弹奏原身擅长的音律,背诵原身熟悉的卜辞。

他知道,他正在慢慢变成伯邑考,或者说,伯邑考的灵魂,正在和他的灵魂融合,他不再是单纯的林深,也不再是单纯的伯邑考,而是一个带着三千年历史记忆的、全新的伯邑考。

这天清晨,他早早醒了,侍女进来伺候他洗漱。用的是陶盆和麻布,洗漱完毕,换上一件新的深衣,是青底云纹的,和他身上的那件一样。也是丝麻混纺的,带着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侍女为他束好革带,系上玉璜,又为他梳理头发,梳成商周贵族男子的发髻,用木簪固定好。

他走到房间里的铜镜前——那是一面青铜镜,打磨得不算光滑,只能模糊地照出人影。镜中的少年,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伯邑考的沉稳与清醒,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柔和,多了一丝疏离,一丝坚定,一丝属于现代人的冷静。

这就是伯邑考,也是他,林深。

他走出寝殿,第一次真正踏入周原侯府的庭院。庭院很大,夯土筑成的围墙,围着大片的空地,种着松柏和桑树,树下铺着席子,是侯府的侍从们休息处。远处,还有其他的建筑,有姬昌的议事大殿,有太姒的寝殿,有姬发的房间。还有厨房、仓库、马厩等,布局和他在周原遗址考古报告里看到的西周早期侯府布局完全一致。

2026年周原遗址的最新考古发掘,完整揭露了西周早期侯府的建筑群,分为寝殿、议事殿、库房、马厩、作坊等部分,布局规整,符合商周时期方国首领的建筑规制。眼前之侯府,和考古报告里的复原图一模一样,甚至连庭院里的松柏和桑树,都和出土的植物遗存相符。

他沿着庭院的小路慢慢走着,脚下是夯实的黄土,路边种着花草,带着泥土的气息。几个侍从看到他,连忙躬身行礼,用周人的关中方言恭敬地问候:“公子安。”

林深略微点头,学着伯邑考的样子,温和地回应:“免礼。”

侍从们见他神色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眼里里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了。林深知道,他的变化,侍从们都看在眼里,他必须尽快适应伯邑考的身份,不能露出太多破绽,否则,不光会被怀疑,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走到议事大殿外,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是姬昌和散宜生声,带着关中方言的持重。他知道,他们在商量前往朝歌的事情,商量商王征调奴隶和粮食的事情。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殿外的松柏树下,听着里面的对话。

“商王此次征调奴隶三千、粮食千石,送往朝歌,还要让我近期前往朝歌述职,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应对?” 姬昌声,带着一丝凝重。

散宜生声,沉稳而审慎:“侯主,商王残暴,近来对东夷、西土方国,多有征调,稍有不从,便以反叛论处。咱们周部落依附殷商多年,根基未稳,不宜与商王对抗,只能先答应下来,准备奴隶和粮食,再由侯主前往朝歌述职,静观其变。”

姬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担忧:“我也知道,可商王近来对我周部落,多有猜忌,此次征调,名义上是征调奴隶和粮食,实则是试探我周部落的态度,若是我拒绝,商王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发兵讨伐,周部落危矣。可若是我前往朝歌,商王若是囚禁我,周部落群龙无首,也会陷入混乱,甚至被其他方国吞并。”

散宜生沉默了片刻,语气还是那般审慎:“侯主所言极是。依臣之见,奴隶和粮食,先按商王的要求准备,不可拖延,也不可超额,以免引起商王的怀疑。侯主前往朝歌,可带上少量随从,由臣陪同,见机行事,若是商王没有恶意,述职完毕,便立刻返回周原;若是商王有不轨之心,臣会想办法周旋,保护侯主。”

姬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奴隶和粮食,由你负责准备,务必在三日内备齐,不可有误。”

“臣遵命。” 散宜生恭敬地回应。

林深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一沉。姬昌还是要前往朝歌,还是要重蹈历史的覆辙。他知道,散宜生虽说沉稳干练,却无法改变商王的心意,姬昌一旦前往朝歌,就会被囚禁,周部落的处境,会变得极其危险。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能让姬昌前往朝歌,不能让他被囚禁羑里,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他必须阻止姬昌,必须改变他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了议事大殿。

大殿里,姬昌和散宜生正站在案前,看着案上的竹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深,略略一怔。

“考儿,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 姬昌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沉稳:“父亲,孩儿身子好多了,特来向父亲请安。” 他话头一滞,抬起头,看着姬昌,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孩儿刚才在殿外,听到父亲和散宜生大人的对话。关于前往朝歌述职的事情,孩儿有话想说。”

姬昌闻言,眉头若有若无地一皱,散宜生也抬起头,看着林深,眸中里带着一丝疑惑。以往的伯邑考,从不参与政事,更不会主动提出对国事的看法,今天,他却主动走进议事大殿。谈论前往朝歌的事情,这让姬昌和散宜生都有些意外。

姬昌示意他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想说什么?”

林深站起身,看着姬昌,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父亲,商王残暴,朝歌危险,此次前往朝歌述职,风险极大。商王近来对西土方国,多有猜忌,此次征调奴隶和粮食,再让父亲前往朝歌,名为述职,实则是试探,甚至可能是陷阱。父亲一旦前往朝歌,商王若是猜忌,将父亲囚禁,周部落群龙无首,必生内乱。其他方国也会趁机进犯,周部落危矣。”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一针见血,完全不像以往的伯邑考那样温润柔和,带着一丝沉稳。一丝清醒,甚至带着一丝……远见。姬昌和散宜生都愣住了,看着林深,眼光里带着震惊和审视。

姬昌看着他,眼里深邃,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是说,商王会囚禁我?”

林深点了点头,语气仍是沉稳:“父亲,商王残暴多疑,近年来,东夷叛乱,商王多次发兵讨伐,国力损耗严重,对西土方国,更是多有防备。咱们周部落,近年来在西土的势力越来越大,百姓归附,部落壮大,早已引起商王的猜忌。此次征调奴隶和粮食,再让父亲前往朝歌,就是想把父亲留在朝歌,控制周部落。父亲若是前往朝歌,必遭囚禁,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散宜生也皱起了眉头,看着林深,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却也不得不承认,伯邑考的话,很有道理,甚至比他考虑的,还要深远。他看向姬昌,语气审慎:“侯主,公子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商王近来对各方国,多有打压,不少方国首领前往朝歌述职,都被商王以各种罪名囚禁,甚至处死,公子的担忧,并非多余。”

姬昌沉默了,眸中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不是没有担心过商王的猜忌,只是他身为方国首领,不得不听从商王的旨意,若是拒绝前往朝歌,商王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发兵讨伐,周部落根本无力抵抗。可若是前往朝歌,正如伯邑考所说,很可能会被囚禁,甚至处死,周部落也会陷入混乱。

他看着林深,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有震惊,有审视,也有一丝欣慰:“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应对?”

林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提出自己的建议,改变姬昌的决定,改变历史的走向。他定了定神,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父亲,依孩儿之见,奴隶和粮食,按商王的要求准备,按时送往朝歌,不可拖延,也不可超额,以示咱们周部落的恭顺,打消商王的疑虑。至于前往朝歌述职,父亲可以以部落事务繁忙、身体不适为由,推迟前往,或者,派孩儿代替父亲前往朝歌,向商王述职,献上奴隶和粮食,向商王表达咱们周部落的忠心。”

“不可!” 姬昌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严厉,“你是周部落的长子,是未来的继承人,怎么能代替我前往朝歌?朝歌危险,商王残暴,你若是去了,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林深看着姬昌,眸中里带着一丝坚定:“父亲,孩儿知道朝歌危险,可父亲若是前往,危险更大。孩儿年轻,且只是长子,并非周部落的首领,商王就算猜忌,也不会轻易对孩儿下手。孩儿前往朝歌,献上奴隶和粮食,向商王述职,表达咱们的忠心,再向商王说明,父亲因为部落事务繁忙,暂时无法前往,请求商王宽限。这样,既可以应付商王的旨意,也可以让父亲留在周原,稳定周部落的局势,避免群龙无首的危险。”

他话头一滞,继续说道:“再者,孩儿前往朝歌,也可以借机观察朝歌之局势,观察商王的态度,了解商王室的情况。为父亲和周部落,带回有用的信息。若是商王没有恶意,孩儿可以很快返回周原;若是商王有不轨之心,孩儿也可以想办法周旋,或者。及时传回消息,让父亲早做准备。”

姬昌沉默了,看着林深,双目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长子,竟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会主动请缨前往朝歌,替他分忧解难。以往的伯邑考,温润有余,却缺乏刚猛和主见,遇到事情,只会依赖他和他母亲,可现在,他却能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提出可行的建议,甚至主动请缨前往危险的朝歌,这让姬昌既震惊,又欣慰,也带着一丝担忧。

散宜生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审慎:“侯主,公子所言,虽有道理,可朝歌危险,公子年轻,从未离开过周原,也从未见过商王,若是前往朝歌。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依臣之见,还是让侯主亲自前往,臣陪同,见机行事,更为稳妥。”

林深摇了摇头,语气仍然沉稳:“散宜生大人,父亲亲自前往,才是最危险的。商王要囚禁的,是周部落的首领,若是父亲前往,商王必定会将他囚禁,而我只是长子,商王就算猜忌,也只会把我当成质子,或者,根本不会在意我,这样,父亲就能留在周原,稳定局势,周部落也不会陷入混乱。况且,我前往朝歌,只是献上奴隶和粮食,向商王述职,只要谨言慎行,不露出任何破绽,商王不会轻易对我下手。”

他停了片刻,看向姬昌,语气带着一丝恳切:“父亲,孩儿知道,您担心孩儿的安危,可孩儿是周部落的长子,是未来的继承人,理应承担起责任,为父亲分忧解难,为周部落尽一份力。此次前往朝歌,既是为了应付商王的旨意,也是为了保护父亲,保护周部落,请父亲准许孩儿前往。”

姬昌看着他,双目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很久,才徐徐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你长大了。也懂事了,懂得为周部落着想了。” 他话音一停,眼里变得坚定,“不行,我不能让你去。朝歌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奴隶和粮食,按商王的要求准备,按时送往朝歌,述职的事情,我亲自去,散宜生陪同,见机行事,若是商王真有不轨之心,你就留在周原,主持部落事务,辅佐你弟弟姬发,稳定周部落的局势。”

林深知道,姬昌心意已决,不会让他代替前往朝歌。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强行改变姬昌的决定,只能退而求其次:“父亲,若是您一定要亲自前往,孩儿也不阻拦。只是,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带上足够的随从,带上散宜生大人,见机行事。不可轻信商王的话,也不可轻易离开随从之保护。另外,孩儿会让部落的工匠,打造一些精良的兵器,让您带去朝歌,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孩儿会让部落的巫祝,为您占卜祈福,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您平安归来。”

姬昌看着他,眸色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担忧:“好,都听你的。你留在周原,主持部落事务,安抚百姓,训练士卒,守护好周部落,守护好你的母亲和弟弟,等着我回来。”

“孩儿遵命。” 林深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也带着一丝坚定。他知道,他无法阻止姬昌前往朝歌,只能做好准备,为姬昌提供保护。为周部落做好布局,应对姬昌被囚后的局面。

他抬起头,看着姬昌和散宜生,语气沉稳:“父亲,散宜生大人,此次前往朝歌,商王若是囚禁您。周部落的事务,就由孩儿主持。孩儿会稳定局势,安抚百姓,训练士卒,守护好周部落,等着您回来。另外,孩儿会派人前往朝歌,打探消息,随时了解商王的态度,若是商王有不轨之心,孩儿会想办法周旋,甚至,联合其他方国,向商王施压,请求商王释放父亲。”

姬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议事大殿里,三人又商量了很久,商量前往朝歌的细节,商量奴隶和粮食之准备,商量周部落的应对措施。林深凭借着对历史的了解,提出了很多实用的建议,比如,让姬昌带上一些商王喜欢的珍宝,讨好商王,打消商王的疑虑;比如,让散宜生联络朝歌的方国首领,向商王进言,为姬昌求情;比如,让周部落的士卒,加强训练,做好备战准备,应对商王可能的讨伐。

姬昌和散宜生看着林深,眸中里带着震惊和欣慰。他们发现,伯邑考真的变了,不再是以往那个温润有余、刚猛不足的少年,他变得沉稳、清醒、有主见,懂得分析局势,懂得提出建议,懂得为周部落着想,甚至,比他们考虑的还要深远。

议事结束后,姬昌看着林深,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也带着一丝坚定:“考儿,以前,我总担心你太过仁厚,无法承担起周部落的重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长大了,也懂事了,懂得为周部落着想了。”

林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父亲,孩儿是周部落的长子,理应承担起责任,守护好周部落,守护好家人。”

姬昌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沉重:“好,周部落,以后就靠你了。”

林深看着姬昌,双目里带着一丝坚定:“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守护好周部落,等着您平安归来。”

走出议事大殿,阳光洒在庭院里,带着暖意,林深却觉得浑身冰冷。他知道,历史的齿轮,一如既往在转动,姬昌还是要前往朝歌,还是要被囚禁羑里,而他,作为伯邑考,也必须做好准备,应对姬昌被囚后的局面,改变伯邑考的宿命,改变周部落的命运。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渭水河畔,眼色里带着坚定。殷商末年的周原,他来了,带着三千年之历史记忆,带着商周考古的知识,他要在这里,活下去,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改变宿命,引导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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