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三十二层。
林澈和苏晚晴一前一后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
年龄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
西装、腕表、文件夹、保温杯、律师,一样不少。
这就是本地传统生意人的董事会。
看着讲规矩,实际最看谁拳头硬。
苏晚晴刚坐下,对面一个中年男人就先开口了。
“晚晴,今天这会本来该早开。”
说话的人叫赵鸿山,集团二股东,也是这次逼宫最积极的人。
“如果不是昨晚你擅自搞那场试吃直播,公司现在的舆论风险也不会这么大。”
何敏坐在后排,差点气笑。
昨天要不是林澈和苏晚晴硬顶,晚晴餐饮今天已经被他们按着卖了。
现在反转了,这帮人倒开始说风凉话。
苏晚晴声音很冷。
“赵董,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昨天的直播证明了公司被人恶意攻击。”
赵鸿山慢悠悠地翻文件。
“有没有恶意攻击,另说。”
“但公司声誉受损是事实,现金流紧张也是事实。”
“作为管理者,你必须对这次危机负责。”
说得冠冕堂皇。
翻译一下,就是趁你病,要你权。
另一个女股东跟着接话。
“苏总,我们也不是要否定你的能力,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一个更稳妥的解决方案。”
“比如?”
“引入外部收购。”
“谁?”
“顾家和两家产业基金都有兴趣。”
苏晚晴看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果然。
这些人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真救公司。
他们只想趁这次危机,把价格压到最低,然后把她踢出去。
顾承远就坐在旁听席,脸上挂着那种虚伪又克制的微笑。
像在等一件已经谈好的交易顺利落地。
这时,赵鸿山的目光落到林澈身上。
“这位是?”
“林澈。”
苏晚晴刚开口,赵鸿山就皱了皱眉。
“董事会会议,外人不方便参与。”
林澈终于抬头。
“我不是外人。”
“那你是什么?”
“出资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赵鸿山目光一沉。
“出资人?公司什么时候多了个出资人,我怎么不知道?”
林澈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昨晚签的意向协议,今天上午第一笔三千万已经到账。”
“收款账户、法务确认、银行流水,都在。”
苏晚晴的财务总监立刻把资料递了过去。
这一下,桌上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三千万不是重点。
重点是,苏晚晴居然真的在这么短时间内拉到了现金。
这意味着他们昨晚估算的“最晚今天下午就能逼她松口”彻底落空。
赵鸿山看完流水,脸色难看得很。
“三千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林澈点头。
“所以只是第一笔。”
“后续六千万,按阶段到位。”
“总投资九千万。”
“估值三亿,换三成股权。”
这次连顾承远的笑都挂不住了。
三亿估值,九千万入场。
这价格显然比他们想用一亿五压死苏晚晴的方案高太多。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喊价。
是已经到账。
赵鸿山盯着林澈。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餐饮不是互联网故事,砸钱不一定有用。”
“我知道。”
林澈往后靠了靠,语气平静。
“但我更知道,现在坐在这里最怕公司活过来的,不是市场。”
“是各位。”
一句话,直接撕脸。
会议室气氛瞬间凝固。
一个男股东拍了下桌子。
“你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的态度。”
林澈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昨晚有人在外面做黑公关,今天有人在这里谈低价收购。”
“流程挺熟。”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是单纯没能力,还是太有默契?”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几乎是在当众说他们里外勾连。
赵鸿山脸色发沉。
“你有证据吗?”
林澈笑了。
“赵董,你是想听法律证据,还是商业证据?”
“法律证据交给律师。”
“商业证据很简单。”
“昨天负面最凶的时候,顾家放风说公司只值一亿五;今天检测报告出来,辉耀传播承认内容审核失误;而你们第一时间不是讨论重建品牌,而是讨论把公司卖出去。”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股东忽然皱眉。
他原本是摇摆派。
可听到这里,也开始觉得不对劲。
“赵总,顾家收购的事,之前为什么没在董事会充分披露?”
赵鸿山眼神一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林澈接上。
“等你们把价格压到底,再让苏晚晴签字的时候说?”
顾承远终于坐不住了。
“林先生,顾家出于商业兴趣关注晚晴餐饮,很正常,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脏。”
“脏不脏,你自己知道。”
林澈看向他。
“顺便提醒你一下,上午辉耀传播已经把部分聊天记录发给我了。”
顾承远脸色猛地一变。
苏晚晴都侧头看了林澈一眼。
聊天记录?
他什么时候拿到的?
其实内容并不完整。
对方只发了部分截图,还刻意遮了甲方名字。
但这不重要。
有时候,威慑不靠证据完整。
靠的是让对方以为你已经掌握够多。
顾承远明显信了。
他手指压住椅子扶手,沉声道:
“你在诈我。”
“那你可以继续坐着。”
林澈笑意很淡。
“看看我是不是。”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
法务进来,在苏晚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锋利和轻松。
“各位,刚收到消息。”
“市场监管部门已经根据昨晚事件,对恶意传播不实信息和组织现场栽赃的相关主体立案核查。”
“另外,两家合作供应商已恢复授信。”
“江岸店和云栖店今天上午的预订量,比昨天同期上涨了百分之一百七十。”
这三句话像三记重锤,直接砸在桌上。
赵鸿山那一派的人脸色全变了。
因为局势彻底变了。
舆论反转。
供应链恢复。
门店回暖。
外部收购理由瞬间站不住。
他们再强推交权,吃相就太难看了。
那个原本摇摆的老股东第一个开口:
“既然公司情况在好转,我建议暂缓收购议题,先看恢复情况。”
另一个股东也跟着点头。
“同意。”
顾承远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水。
赵鸿山还想再说,林澈已经把第二份文件放上桌。
“还有一件事。”
“根据意向协议,如果今天董事会强行推动不利于现管理层的恶意低价交易,我方保留追加投资并提起诉讼的权利。”
“顺便,我也联系了几家媒体。”
“各位如果真想把事情闹大,我奉陪。”
这一下,最后那点强推空间也没了。
有钱,能投。
有舆论,能打。
有法务,能拖。
谁还愿意在这时候硬顶?
赵鸿山沉默很久,终于挤出一句:
“那今天先讨论经营恢复方案。”
苏晚晴看着他,声音冷静到极点。
“可以。”
“不过在谈经营前,我先提一个议案。”
“鉴于赵董事在危机期间多次推动未经充分披露的外部交易,并严重干扰公司正常应对,我建议暂停其在供应链和外联事项中的决策权限,交由临时经营委员会接管。”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苏晚晴不但守住了局,还要当场反杀。
顾承远彻底坐不住了。
“晚晴,你别做得太绝。”
苏晚晴转头看他,目光冷得像刀。
“顾少,这是我公司的董事会。”
“你最好闭嘴。”
顾承远脸色铁青。
而林澈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相当愉快。
他忽然发现,苏晚晴这个女人最好看的时候,不是昨晚站在镜头下。
而是现在这样。
在自己的战场上,冷着脸,把刀一寸寸捅回去的时候。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董事会压制成功。】
【副本主线进入最终结算阶段。】
【提示:完成股权落地,即可获得阶段性主线奖励。】
林澈眯了眯眼。
看来,这场局快收口了。
但在真正收口之前,赵鸿山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反对暂停权限。”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语气刻意压得很稳。
“晚晴,你今天拿一时风向压董事会,未必是好事。公司要的是长期稳定,不是借舆论做情绪决策。”
这话说得像是在顾全大局。
可会议室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谁都听得出来,他真正舍不得的,是自己手上的那部分权力。
苏晚晴正要开口,林澈先把另一份资料推到了桌子中间。
“赵董既然谈稳定,那就看稳定。”
“这是今天午市到现在的恢复数据。”
“江岸店翻台率回升,云栖店晚宴预订破线,会员储值开始回流,两个核心供应商恢复授信。”
“这些东西,比你口中的稳定更值钱。”
两个原本最摇摆的股东下意识把资料拿过去看。
数字很干净。
没有夸张。
甚至因为时间太短,显得保守。
可正因为保守,才更说明问题。
晚晴餐饮不是靠嘴撑住了。
是真的开始回血了。
林澈看着赵鸿山,语气依旧不高。
“你们这些老派生意人最喜欢说长期。”
“可真正决定长期的,从来不是谁资格老。”
“是谁能把今天的现金流救回来,明天再把增长做出来。”
“既然你做不到,就别占着位置讲道理。”
赵鸿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一旦回到回款、预订和授信这些硬指标上,他那套漂亮话立刻就空了。
林澈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很多所谓权威,拆到最后,本质上都是靠别人不跟他算细账活着。
现在他来了。
那这笔账,当然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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