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这橘子甜不甜?”
“包甜,公子可随意品尝。”
“挖槽,好酸。”纪伍闻言随手捏下一瓣送入嘴中,橘肉入喉,一股浓烈酸涩直冲舌尖,瞬间蔓延满口。
整张脸骤然拧作一团,眉眼紧皱,鼻翼抽动,险些直接吐出来,手里攥着的橘瓣恨不得甩到卖橘老汉脸上去。
老汉见状顿时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戏谑。
纪伍随手将余下橘瓣丢在一旁,满心费解地开口:“大叔,你这橘子这么酸,谁买?”
老汉轻叹一声,目光透着几分狡黠,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公子自己不爱吃,大可买回去赠予至交好友尝尝。”
纪伍闻言顿时心领神会,轻咳两声掩饰笑意,爽快掏钱:“此话有理,给我称上三斤。”
老汉手脚麻利地称好橘子,目光不住上下打量一身素雅衣着、气质不凡的纪伍,连连夸赞:“公子气度不凡,一眼便知是品行端正的正经人物。”
“我都隐藏得这么好了,还能被你发现,不得不说,大叔你的眼光可真毒。”纪伍不由竖起大拇指,给卖橘老汉点了个大大的赞。
“公子说话当真有趣。”老汉摸了把胡须,也跟着乐了起来。
“大叔你在妓院旁边卖橘子,买的人怕是不多吧?”纪伍抬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雕梁画栋、游人往来的飘香院,不由得疑惑起来。
“公子有所不知,老朽这青桔虽酸涩难吃,却不愁卖。”老汉说罢,将佝偻的身躯挺挺直,一手背后,一手仍捋着胡子。
“不愁卖?”纪伍不解,两根手指不断地摩挲下巴,想不通这青桔到底怎么卖。
“公子若是无事,不妨稍作等候片刻,自然便能知晓其中缘由。”卖橘老汉故作神秘,话到嘴边故意留了半截。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骤然传来,打破清晨街巷的静谧:“老头,来二斤橘子,越酸越好。”
纪伍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衣衫穿的有些潦草,精神萎靡,周身却萦绕着浓郁不散的胭脂味道,不必细想,此人必是刚从飘香院出来。
纪伍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心中疑惑:释放了一晚,早该精疲力尽,这会儿不去找个地儿吃吃早饭补一补,来买这青桔作甚?难道这家伙也有很多朋友要整?
未等他多想,只见那中年男子动作娴熟,快速剥开橘子外皮,随手将甘甜果肉尽数丢弃,单单留下厚实橘皮,用力挤压,将橘皮之中清冽酸涩的汁水尽数挤出,细细喷洒在自己衣襟衣袖之上。
目睹这般怪异举动,纪伍愈发满心不解,转头看向身旁摊主,却见老汉对此景象早已司空见惯,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怪笑,丝毫不见诧异。
待到那名中年男子步履匆匆离去之后,纪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连忙开口询问:“大叔,方才那人特意取用橘皮汁水涂抹衣衫,究竟是何用意?”
老汉眼神微微闪躲,压低声音坏笑道:“公子仔细分辨便能察觉,他身上沾染的浓郁脂粉气息,早已被橘子的味道尽数遮盖,旁人再也嗅不出半分异样。”
纪伍立刻凝神细嗅,果然原本浓郁撩人的胭脂香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清淡酸涩的橘香萦绕不散,当下瞬间恍然大悟,心中暗自觉得新奇有趣,又悄悄记下这一桩实用妙招。
不过暂时用不上,他孤家寡人一个,即便是逛了青楼,也没个查岗闻味儿的人。
昨日装逼打脸之后,纪伍送走了九大天朝的迎亲队伍,念及此前与房二郎志趣相投、颇有共鸣,便决定率先动身前往大唐天朝。
此去退婚山高路远,有人结伴而行,也能多几分安稳。
一想到桓温那张苦大仇深的黑脸,纪伍便浑身舒坦。
虽然他对大晋天朝的南康公主没什么兴趣,桓温也算不上真正的情敌,但在还没有退婚之前,桓温觊觎他的未婚妻就是有罪。
这一次只是小试牛刀让他难看,下一次可就不是黑脸那么简单了。
“约个什么地儿不好,非要约在妓院门口,这跟我的气质太不相符了。”纪伍满心无奈,暗自嘀咕。
“纪大侯爷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退婚,来得这么早?”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晋阳公主那清冷又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缓缓传来。
“早啊,二位。”纪伍转过身,随手掏出两只橘子,招呼道:“吃个橘子解解腻,可甜了。”
“侯爷客气了。”房二郎那大块头靠近,身形笼罩下来,瞬间遮住大半晨光,憨厚笑着拱手回应。
晋阳公主淡淡瞥了一眼色泽青黄相间的橘子,俏脸微侧,唇角轻撇,满是不信之意,幽幽开口:“哼,你这橘子半青不黄,鬼才信你。”
房二郎闻言,原本准备剥橘子的手骤然停下,目光直直望向纪伍,眼中满是迟疑。
纪伍见状也不多做多余解释,自顾自拿起一枚橘子,指尖飞快剥去外皮,麻利掰下数瓣橘肉径直塞进嘴里,面上瞬间露出一脸沉醉满足的神情,眉眼弯弯,仿佛当真吃到了世间绝顶甘甜鲜果一般。
见他这般真切模样,房二郎心中疑虑尽数消散,不再多想,随手拿起一瓣大口送入口中。
橘肉入嘴的刹那,浓烈酸涩瞬间席卷满口,房二郎身躯猛地一僵,双目圆睁,险些瞪出眼眶,脸上神情骤然变幻。
他死死压抑住口中翻涌的酸涩滋味,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强装镇定,故作平淡:“哇,真的好甜,兕子(四子),你快尝尝。”
纪伍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演起来这么没底线,口中的酸涩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这一幕落在晋阳公主眼中,以为他吃的真是什么美味。
晋阳公主见素来耿直的房二郎都这般说辞,心底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指尖轻捏橘子缓缓剥去外皮,轻启贝齿咬下一大块果肉。
贝齿咬破外皮的一刹那,汁水充满口腔,刺激着舌尖上的每一个味蕾,酸涩的痛感仿佛深入骨髓。
晋阳公主骤然紧闭双目,一双秀眉紧紧拧在一起,牙关死死咬紧,手中橘子被她下意识用力攥紧,酸甜汁水四下飞溅散落一地。
“呕...哕...”难忍的酸涩直冲头顶,她再也忍耐不住,连忙将口中橘肉尽数吐出,许久都没能缓过那股钻心的酸意。
纪伍与房二郎再也撑不住伪装,相继吐出口中果肉,脸上皆是酸意难耐的神情。
晋阳公主平复心绪之后,满腔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双目含怒瞪着一脸戏谑的纪伍,气冲冲扬起玉手,径直一拳朝着纪伍肩头打了过去。
“贱人!”
纪伍眼疾手快,悠然抬手稳稳挡下这一记重拳,唇角扬起几分狡黠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道:“房老四,昨天你将辣根丹药给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此话一出,晋阳公主满腔怒火顿时一滞,俏脸微微一红,心中又气又羞,当即气鼓鼓地仰头回怼,音色清冷中透着几分恼意:“我那是为了帮你。”
“鬼才信你。”纪伍撇了撇嘴,摆明了不肯轻易领情,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晋阳公主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心头火气更盛,攥紧粉拳便还要上前理论,眉宇间满是不服输的锐气。
房二郎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急忙将他们隔开,左右劝解,生怕二人当真争执起来。
几番周旋劝解之下,晋阳公主纵然满心不甘,也只得压下心头火气,狠狠瞪了纪伍一眼,暂且收敛了周身怒意。
纪伍见对方服软,也不再继续打趣招惹,就此顺势作罢。
“哎哟!”
一声凄厉的痛呼骤然响起,瞬间打破街巷里的轻松氛围,声响恰好从一旁飘香院门前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楼朱红大门之外,一名身着粗布僧衣的年少小和尚狼狈歪坐在地。
他单掌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轻轻捂住痛得扭曲的嘴角,眉头紧紧皱起,口中时不时溢出几声细碎的**,模样格外凄惨。
四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随手将小和尚丢在门外,并未再上前动手为难,只是围着他指指点点,嘴里还不停出言呵斥讥讽,言语间满是鄙夷不屑。
“世风日下呀!和尚都会逛青楼了。”纪伍望着眼前这极具趣味的一幕,忍不住摇头轻叹,满脸感慨。
眼见几名壮汉骂骂咧咧转身离去,纪伍连忙快步走上前,打算凑个热闹,顺势伸手轻轻将地上的小和尚搀扶起身,温声开口询问:“大师,你怎么样?”
“嘶——”小和尚不小心碰到脸上的肿胀,疼得直抽冷气。
“多谢施主出手相助。”小和尚抬眼看向纪伍,借着对方的力道缓缓站直身子,神色带着几分窘迫。
纪伍心中满是好奇,直言问道:“大师乃是佛门中人,为何会被人从这青楼之中驱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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