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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lf Smoke Empire

Chapter 3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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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Wolf Smoke E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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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正殿。

玄色大殿深沉如墨,巨大的梁柱上雕刻着玄鸟图腾,在昏暗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殿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秦惠文王嬴驷端坐王位,面色沉静如水。这位新继位的年轻国君,头戴九旒冕冠,身着玄色朝服,腰间佩着镇秦剑,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殿下群臣。朝堂之上,黑压压跪了一片文武官员,无人敢大声喘息。

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犹如鬼魅般在墙壁上舞动。青铜烛台上,牛油大烛噼啪作响,散发出淡淡的腥气。嬴驷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最终停留在那些低头不语的老世族脸上。他知道,这些人表面恭顺,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借商鞅之死的机会,恢复旧制,重掌权柄。

“商鞅谋逆,罪证确凿,已依法车裂。”嬴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然其变法二十年,秦国富国强兵,此功不可没。故寡人决定:商君之法,一概不变;商君之制,一概不改。大秦仍行新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殿下顿时一片哗然。老世族官员面面相觑,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却无人敢率先发声。这些曾经权倾朝野的贵族,在商鞅变法后失去了太多特权,如今终于等到商鞅倒台,却没想到新君竟要延续新法。

终于,太师甘龙颤巍巍出列,他须发皆白,步履蹒跚,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躬身道:“君上圣明!然老臣以为,商鞅之法过于严苛,百姓苦秦法久矣。秦法连坐,一人犯罪,邻里受罚;告奸者赏,使得父子相疑,夫妻相忌。如此法治,虽可使民畏法,却失人心啊!如今首恶已诛,正当宽刑省法,与民休息,使百姓得以喘息,方是长久之计。”

太傅杜挚立即附和,他的声音尖锐而急切:“甘太师所言极是。商鞅刻薄寡恩,酷刑苛法,动摇国本。秦法严苛,使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当恢复穆公旧制,方为正道。穆公之时,秦人淳朴,君臣相得,正是我大秦盛世啊!”

嬴驷目光微冷,却未立即反驳。他看向站在武将首列的嬴虔:“伯父以为如何?”

嬴虔出列,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虽然面上有着劓刑留下的疤痕,但气势不减当年。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整个大殿中回荡:“臣以为,商君之法虽严,却使秦国富强。当此战国之世,列强环伺,非严法不足以图强。商君之法,赏罚分明,使勇士得赏,懦夫受罚;使勤者富,惰者贫。正是此法,使我秦国从一个西陲弱国,一跃成为当世强国。若恢复旧制,恐六国轻视,百姓懈怠,二十年变法之功毁于一旦!”

“左庶长此言差矣!”甘龙激动得白须颤抖,手中的玉圭几乎要捏碎,“商鞅以苛法虐民,以酷刑立威,致使秦人道路以目,敢怒不敢言。老夫记得,当年商鞅在渭水边一日处决七百余人,河水尽赤,渭水为之不流!此非治国之道,实为取祸之由啊!如今商鞅已死,正是拨乱反正之时!”

杜挚紧接着说:“正是!商鞅之法,使秦人皆成虎狼之徒,失去仁爱之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此时,一直沉默的景监忽然出列,声音清朗而坚定:“臣有言!商君之法,虽严却公,虽苛却明。往日秦人散漫,贵族专权,民不聊生。自商君立法,赏功罚过,废井田、开阡陌,民得田宅,士有战功。国库充盈,甲兵锐利,此皆新法之功也。若因一人之死而废一国之策,岂非因噎废食?”

樗里疾亦迈步上前,语气沉稳却隐含锋锐:“臣附议。商君之法,非为虐民,实为强国。昔日我秦人见辱于三晋,割地求和,何其屈辱!自变法以来,我秦人东出函谷,列国不敢小觑。若复旧制,岂非自断臂膀,任人宰割?”

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以甘龙、杜挚为首的老世族极力抨击新法,要求恢复旧制;而以嬴虔、景监、樗里疾等人为首的武将与新法之臣则坚决维护新法,认为这是秦国强盛的根基。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激烈。

嬴驷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这些老世族表面反对新法,实则害怕失去既得利益。他们怀念那个可以随心所欲、作威作福的时代,不愿意接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而嬴虔同样感受到变法后的强秦已今非昔比,他深知“栋梁拆”的栋梁已折,现在正是各方势力重新构架之时。老氏族势力根深蒂固,又是秦国根基,铲除他们不能急于一时,还需要与嬴虔同心从内部细致梳理。

就在争论最激烈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高声通报:“君上!山东六国使节联袂求见!”

嬴驷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以魏国相国惠施为首的六国使节已经缓步走入殿中。惠施走在最前面,他身着华丽的朝服,手持玉圭,神态倨傲。身后跟着其他五国的使节,个个面带矜持的笑容。

惠施拱手道:“秦王陛下,外臣等特来辞行。临别有一言相劝:”他顿了顿,环视殿内群臣,“商君之法,刻薄寡恩,有违礼数,于世所不容。秦法严苛,连坐之刑使父子相疑;告奸之赏使邻里相忌。此非治国之道,实乃乱政之源。今商君虽已正法,然其法犹存。若秦王能废苛法,复周礼,行仁政,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齐使接着道,他的语气更加尖锐:“商鞅以酷法治秦,使秦人皆成虎狼之徒。秦卒作战,不惧生死,实因畏法甚于畏敌。如此治国,虽强一时,终非长久之计。若秦王不改此法,恐为天下所共弃。”

楚使更是直言不讳,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带着威胁:“商君之法,实乃乱世之源。秦以法治国,使民唯法是依,失去仁义之心。若秦坚持此法,六国为天下计,不得不共讨之。届时大军压境,恐非秦国所能承受。”

殿内群臣哗然。甘龙与杜挚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高声道:“君上!六国之言,不无道理!老臣恳请君上三思啊!商鞅之法,确实过于严苛…”

嬴驷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如此突然,让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如电扫视六国使节,声音冷峻如铁:“诸位使节此言差矣!商君之法,使秦富国强兵,百姓安居乐业。秦法虽严,却公正无私,使强者不敢凌弱,富者不敢欺贫。此乃治国之道,何来刻薄之说?”

他走下王阶,步步逼近六国使节:“至于六国共讨之说,更是可笑!秦人不怕战,更不惧威胁!若六国执意要与秦为敌,那就战场上见分晓!商君虽已正法,但其法不可废,此乃大秦国策!尔等不必再多言!”

惠施等人被嬴驷的气势所慑,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秦王如此强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最终,惠施只得讪讪道:“秦王既然执意如此,外臣等也无话可说。但愿秦王他日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说罢,六国使节悻悻告退。

待使节退下后,嬴驷重新坐上王位,目光扫视群臣:“今日朝会就到此为止。秦法之事,不必再议。退朝!”

群臣躬身退下,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场关于秦国未来走向的争论,才刚刚开始。

退朝后,嬴驷独坐书房,面前摊着商鞅的《垦草令》。烛火摇曳,映着他年轻却疲惫的脸庞。他的手轻轻抚过竹简上熟悉的字迹,那是商鞅亲笔所书,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心血。

“商君啊商君,”他喃喃自语,“你说变法强秦,为何变到如今,秦强了,你却要死了?你说‘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可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困惑和痛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嬴驷不悦道:“寡人不是说过,谁都不见吗?”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嬴虔。他面色凝重,躬身道:“君上,有要事相商。”

“伯父请讲。”

嬴虔沉吟片刻,声音沉稳有力:“商鞅虽死,然其有一遗子流落在外。此子若存,恐成后患。商鞅变法二十年,其党羽遍布朝野。若留其子,那些变法派的官员必会借此子生事。为秦国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请君上下令,诛杀商鞅遗孤,以绝后患。”

嬴驷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伯父此言差矣。商君有罪,其子何辜?况且稚子无知,何必赶尽杀绝?我秦国以法治国,岂能行此不仁不义之事?”

嬴虔上前一步,语气更加坚决:“君上!治国之道,岂能妇人之仁?老夫受先君托付,辅佐君上,不得不直言。商鞅之子若存,必为旧党所利用。届时朝局动荡,国将不国!老夫历经‘栋梁拆’,看得更远、更深。有些隐患,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嬴驷摇头:“伯父过虑了。一个稚子,能成什么气候?我秦国强盛,靠的是法治,不是杀戮。”

嬴虔目光炯炯,声音洪亮如钟:“君上!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商鞅虽死,其法犹存,其党犹在。若留其血脉,便是留下祸根。他日若有人借其名号煽动变法余党,内外勾结,动摇国本,悔之晚矣!”

嬴驷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知道嬴虔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实在不忍对一个孩子下手。最终,他叹道:“伯父既然坚持…那就派人去寻找商君遗孤。但是,”他加重语气,“务必带回咸阳,由寡人亲自安置。不得伤害其性命,这是王命!”

嬴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还是躬身领命:“臣遵旨。”

待嬴虔退下后,嬴驷立即召来黑冰台统领车炬。这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身着黑衣,行动如猫般轻盈。

“方才左庶长的话你都听到了?”嬴驷沉声问道。

“臣听到了。”车炬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嬴驷凝视着他:“你怎么看?”

车炬略一沉吟:“左庶长所言不无道理。但君上仁德,更是英明。商君之子若存,确实可能成为祸根,但也可能成为将来凝聚变法派的重要旗帜。关键看如何运用。”

嬴驷点头:“正是此理。你速派黑冰台精锐,暗中寻找商君之子。务必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他,保护他的安全。记住,此事绝密,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诺!”车炬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与此同时,赢虔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赢虔回到府中,立即屏退左右,独留长子赢柱在密室相商。密室中烛火昏暗,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父亲,朝会情况如何?”赢柱急切地问。

赢虔冷笑:“君上年轻,被世俗的那套仁政理念所惑,竟要保全那个孽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的伤疤,“你即刻带领一队亲兵,前往崤山寻找商鞅之子。一旦发现,立即诛杀,不留活口。”

赢柱不解地问:“父亲,君上不是说要带回咸阳吗?为何…”

赢虔猛地一拍案几:“糊涂!君上年轻,不知利害。商鞅之子若存,必成心腹大患。你可知道,那些变法派的官员已经在暗中串联?若让他们得到商鞅之子,必会借此生事!为了秦国社稷,宁可枉杀,也不易留。”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商鞅变法二十年,虽然使秦国强大,但也动摇了国之根本。老世族势力被削弱,新法官员掌权。如今商鞅虽死,但其影响仍在。若留其子,那些新法派必会拥立他为旗帜,与老世族对抗。届时朝局动荡,国将不国啊!”

赢柱犹豫道:“可是君上那里…”

“不必管君上如何想!”赢虔厉声道,“有些事,君上不方便做,就得我们来做。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所为。若遇君上的人,尽量避开;若避不开…”他眼中闪过厉色,“你知道该怎么做。”

赢柱沉默片刻,终于躬身道:“儿子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而在这时,商君府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商君府一片素白,灵堂中央摆放着商鞅的衣冠冢。一身缟素的荧玉正对着一面铜镜,镜中的她,一夜之间青丝成雪,原本明媚的容颜刻满了悲伤的痕迹。她是秦孝公的妹妹,商鞅的遗孀,更是赢氏家族的现任族长。

老仆商于轻声走进来,躬身道:“族长,已经准备好了。”

荧玉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调集精选三百精锐,随我出城。”

商于担忧地说:“族长,这…没有君上手令,私自调兵可是重罪啊!况且您刚刚生产完毕,身体尚未恢复…”

荧玉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先君临终前给我的口谕,授权我必要时可调动他的亲训护卫。如今子岭危在旦夕,我必须以族长身份保护商君血脉。”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商于,你跟随商君多年,应该明白他的理想。他为了秦国付出了一切,我不能让他的血脉断绝。”

商于还要再劝,荧玉抬手制止:“我意已决。待寻回子岭,我会将他交给玄奇,带去墨家总院培养。这是唯一能保护他的方法。”

她走到院中,三百亲驯护卫已然列队等候。这些士兵都是君上亲自训练出来的,忠心耿耿。看到荧玉出来,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参见族长!”

荧玉的白发在风中飘扬,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将士们,商君为国捐躯,如今他的骨血流落在外,危在旦夕。那些曾经受惠于商君变法的人,如今却要赶尽杀绝。我等受商君之恩,岂能坐视不管?今日随我出城,救回商君血脉,可能九死一生,你们可愿随我同行?”

“愿随族长,万死不辞!”三百人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荧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商君府,眼中满是决绝:“商君,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孩子…”

三股势力,三个目的,却在同一时刻向着崤山进发。诛杀、控制、保护,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在这商鞅死后的秦国朝堂背后,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夜色中的咸阳宫,嬴驷独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星空。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一卷竹简,那是商鞅生前最后一份奏章。

“商君,你若在天有灵,可能告诉寡人,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喃喃自语,“你要寡人依法治国,可这世道,往往法理难容人情。你要寡人强秦富民,可这强盛之路,布满荆棘与鲜血。”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这一刻,年轻的国君深深体会到:为王之道,往往要在理想与现实、情感与理智之间做出最艰难的选择。而商鞅之子的命运,已然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悄然决定着秦国的未来。

远方的崤山之中,十三岁的子岭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牵动了整个秦国的神经。他更不知道,在这场围绕他展开的暗战中,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目的,每句话都藏着深意,每个决定都关乎生死。

朝堂上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这场关乎秦国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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