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常说：“小米，你这辈子要是能踏实点，早就发财了。”
我没听进去，结果真发财了——只不过是在差点没命的前提下。
事情要从那个下雨的周二说起。城市像个漏水的铁盒子，街道上全是急着回家的车，喇叭声比雨还密。我坐在街角那家叫“半杯咖啡”的小店里，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十亿。取个文件。别问为什么。”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毕竟十亿这种数字，一般只出现在彩票新闻或者电影台词里。可短信后面还有一句：
“你妈的手术费，我们可以先垫付。”
我手指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我妈的病，说起来也不复杂——就是那种听起来不吓人，但能把你一点点拖干的疾病。医生的话总是温柔又残忍：“手术可以做，但费用很高，而且要尽快。”
我试过所有可能的办法：借、骗、赌、甚至卖血。最后只剩下一条路——接那些没人敢接的活儿。
所以，当墨镜男走进咖啡店，坐到我面前时，我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个子不高，穿一件灰色风衣，袖口有点磨边。墨镜摘下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眼睛很淡，像冬天的湖水。
“你就是小米？”他问。
“是我。”我说，“十亿的那个？”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亿的那个。”
他推过来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明天晚上，去这个地方。电梯会带你下去。取个文件，带回来。”
“就这么简单？”我问。
“简单？”他挑了挑眉，“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十亿是你的。”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算：十亿，扣完税还有六亿多。还清所有债，给妈做手术，剩下的够我下半辈子不用再接这种活儿。
“成交。”我说。
他站起身，风衣轻轻摆动。“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别查地址。别问为什么。”
“不问为什么。”我点头。
他走了，门铃叮咚一声，像在提醒我：这是个陷阱。
可有时候，陷阱是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晚上，我站在那栋烂尾楼前。风很大，灰尘在路灯下打转。大楼的外墙斑驳得像老人的皮肤，玻璃窗碎了一半，黑洞洞的像没牙的嘴。
我按地址找到了电梯口，那是一部老旧的货梯，门是铁制的，上面贴着褪色的“维修中”。
我按了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按钮面板，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我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点慌，但嘴角却挂着笑——那种笑，像是明知道前面是坑，还是要跳下去的笑。
我走进电梯，镜子里的我也跟着我动。
门合上了。
灯光闪了一下。
电梯开始下坠——不对，不是下坠，是侧着飞，像被扔进洗衣机。我的胃翻了个身，脑子一片空白。
等我再站稳，脚下是发黄的地毯，空气里是陈旧的霉味。灯光嗡嗡响，墙纸剥落得像干枯的皮肤。
我低头看手机——无信号。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用指关节敲打地板。
我转身，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这地方不想让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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