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光芒刚刚褪尽,丹田里那股热源还在发烫。系统弹窗还没消失,这时候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每一下都踩得碎石子发响。靴底碾过路边的石缝,刚冒出头的草芽被碾成绿泥,黏在鞋底带进来,踩得青石板上留下一串黑印。百花宗的院子天天扫,干净得能照见人,这串黑印子扎眼得很。
院门没有敲,直接被一掌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干枯的闷响,院里凉丝丝混着花香的风,瞬间被一股带着尘土气的干燥风灌进来,吹得石桌上的竹简页边哗啦晃了晃。
门口站着三个人。清一色黑袍,腰间束带都是整块兽皮鞣的,毛边翻在外面,粗糙发硬,和百花宗女修身上柔滑的丝绸料子放在一起,反差扎眼。为首的汉子比柳如烟高出大半个头,颧骨宽得向外撑开,下巴收得死紧,嘴角往下压出一道硬棱,那线条硬得就是刀刻出来的。他身后两个汉子抬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往院门的石阶上一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台阶上的浮灰都跳了起来,一听就知道里面装了不轻的东西。
“玄天宗执事,陈老六。”
汉子报名字的时候,眼皮都没往秦川这边抬一下。目光直接越过秦川的肩膀,钉在柳如烟身上,连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柳如烟刚才一直立在秦川身后,这会儿从他肩侧绕出来,秦川眼角扫到她的手,已经搭上了腰侧的剑柄。没整只手攥住,只有食指和大拇指扣着剑柄上的缠线,剩下三根手指虚张着,指节绷得笔直。秦川昨天练剑的时候,她纠正他握剑的手势,就是用这四根手指,一下一下把他错放的手指拍得手背发红,力道准得很。
陈老六迈开步往里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重。他走到石桌旁边,二话不说直接一屁股坐下去,刚好压在那卷摊开的百花心经竹简上。竹片原本就晒得发脆,被他体重一压,直接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秦川盯着那道裂开来的竹片,心里暗骂。这卷经书他看了一早上,刚看出点头绪,这货上来就坐坏,真当百花宗没人管是不是?合着玄天宗的人都这毛病,进门不拜,坐下就压人东西,纯纯来撒野的。
“倒茶。”
两个字干巴巴抛出来,没有称呼,没有前缀,笃定了会有人乖乖过去给他倒。
柳如烟站着没动,手掌往后抬了抬,按住了院门那边挤进来的三个内门师妹。那三个姑娘都是刚才听见动静过来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练剑坪边上润剑的铜壶,攥得紧紧的,盯着陈老六的背影咬牙。
陈老六眼角抽了一下。就一下,那张绷紧的巴掌大的脸上,只有一根筋跳了跳,没多余表情,那股压人的气瞬间就沉了下来。
秦川往前跨了一步。这一步他走得慢,刻意控制着力度,脚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着,刚好把柳如烟整个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他刚升炼气三层,丹田里那团热流还在突突跳,热流顺着喉咙往上涌,开口动静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要喝茶自己倒。”
这话一出口,院门口那三个师妹呼吸都轻了。陈老六的目光总算转了过来,落到秦川脸上。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实打实的力道,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气势,就是灵力直愣愣压过来,粗粝的力道直接卡着秦川的喉咙,连呼吸都顿了半秒。秦川膝盖往下瞬间麻透了,脚发软,可他没退,脚钉在青石板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清楚身后的状况。柳如烟的剑已经拔出来小半,剑尖就点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刚才那一下,他能听见石头被划开的细碎声响,不用看也知道,那道槽肯定深得很。人家女修都敢拔剑,他一个大男人往后缩,丢不丢人?更何况这是他住的院子,人家跑到家门口撒野,他缩在女人背后,那还当什么预言之子,直接卷铺盖滚回地球算了。
陈老六盯着他看了快半分钟,目光从他头发丝扫到脚面,最后落在他系青色长衫的布带上,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玄天宗男修惯有的傲慢,拖着腔调:“百花宗什么时候,允许一个外来男人在这里放肆了?柳飘飘就是这么教你们徒弟的?”
柳如烟从秦川肩膀边上开口,话里不带一点温度:“陈执事,这是百花宗的地盘,轮不到玄天宗的人来教我们规矩。你闯我师弟的独院,到底有什么事?”
“我找柳飘飘说话。”陈老六弹了弹袍子上沾的竹屑,竹屑掉在石桌上,滚了两圈落到地上,“她不在,那你们就伺候着。我再说一遍,倒茶。”
他故意的。秦川心里跟明镜似的,柳飘飘是百花宗掌门,他一个执事找上门,不先去掌门殿,直接摸到他这个外人都知道是预言之子住的独院来,还故意摆架子羞辱,摆明了就是来找事的,根本不是什么找掌门说事。你说找掌门,你去掌门殿啊,跑我这小院子坐我经书上来耍横,不是挑衅是什么?
秦川又往前跨了半步,整个身子都转过来正对陈老六,丹田里的热流转了一圈,顺着胳膊到手掌,拳头不自觉攥了一下,指节脆响。“掌门不在,我就是这里的主人。陈执事要是懂规矩,就敲门进来,懂礼貌就自己倒茶。要是不懂,那你现在就出门左转,回你的玄天宗去,我们百花宗不伺候不懂事的。”
这话够冲,院门口瞬间静了,连风吹过院子里月季花瓣的声音都能听见。陈老六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颧骨上的肉都绷了起来。他身后两个抬箱子的汉子都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到了腰间的刀把上,刀鞘撞得叮当响。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东西。”陈老六冷笑一声,“我当百花宗找的什么预言之子,原来就是个没大没小的毛头小子。看来这百花宗,真的是没落得没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放进来当家。”
“总比玄天宗好,一个个出来就是没吃过饭没上过学的德行,跑别人家撒野,显得自己特别了不起是不是?”秦川抬了抬下巴,没躲他的目光,就盯着他,“有本事就把来意说清楚,没本事就滚,少在这儿放臭屁熏人。”
秦川心里说实话也打鼓。他刚升炼气三层,对面陈老六一看就是至少金丹的修为,真打起来他肯定打不过,可打不过也要站着,不能丢了百花宗的人,更不能丢了自己的脸。他穿过来就被当成预言之子,全宗都等着他带她们崛起,刚上来就被人堵家门口吓尿了,那还崛起个屁,直接投降算了。我这新手保护期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呢,就BOSS上门刷KPI,合着九州的反派都这爱好,蹲新手家门口堵,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陈老六盯着他看了半天,冷不丁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刚出来就收回去,可那股子阴冷劲顺着风飘过来,连院门口的月季叶子都晃了晃。他的手放在石桌边缘,手指一扣,就听咔嚓一声,整块青石板的桌角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攥在手里揉了揉,石粉顺着指缝往下掉,撒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
“有种。”
他把手里剩下的石渣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秦川,又落回柳如烟露在秦川身后的剑尖上,慢悠悠开口,每一个字都压得很低。
“但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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