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树梢一闪而逝的黑煞,残留的阴冷还萦绕在客厅半空。
随着林若曦缓缓睁眼,全屋紧绷到极致的窒息氛围,终于稍稍松动。
她虚弱倚在沙发上,眸光惺忪,先是看向身旁满脸紧绷的林正宏,视线微转,最终落在了云尘身上。
少年一身简单的白短袖牛仔裤,模样干净青涩,和普通学生别无二致。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与世外高人毫不沾边的年轻人,硬生生将她从连日阴煞缠身的濒死绝境里拉了回来。
林若曦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与感激,轻声开口,气息依旧微弱:“爸,这位是?”
林正宏紧握女儿微凉的手,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语速急切又温和:“若曦,这是云尘云先生,昆仑高人。是他救了你一命。”
“昆仑……”
林若曦低声默念,目光在云尘身上微微停留,心底好奇更甚。
她想撑着身子坐直道谢,刚一动,浑身虚软无力。
云尘见状,抬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指尖相触,一片刺骨冰凉。
那是阴煞侵蚀多日,残留体内的寒毒余气。
“别动,元气太虚,好好躺着。”云尘语气直白,没有刻意客套,却透着真切的稳妥。
林若曦脸颊微热,乖乖靠回沙发软垫,轻声道谢:“多谢云先生。”
“不必。”云尘坦然应声,“三百年前你林家先祖救我三清观先辈,我下山护你,是了结因果,分内之事。”
坦荡直白,不居功、不矫饰。
林正宏父女二人皆是心头一暖,真正的高人风骨,莫过于此。
一旁的玄阳子立在原地,早已面青唇白。
冷汗顺着他额头不断滚落,浸透整件道袍,后背黏腻刺骨。
他本就是江城混迹江湖的半吊子道士,靠着几分唬人的话术,在小圈子里骗些钱财虚名。
此番受邀入林家,他起初只当是寻常虚病,糊弄几日便能拿走重金酬劳。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若曦是被人布下死煞锁魂局。
更暗处有人暗中授意,让他用阴符催煞、逐日耗损林若曦生机,只待拖到她油尽灯枯,自己便可抽身脱身,撇清所有关系。
眼看大功将成,偏偏杀出个年纪轻轻的昆仑少年。
一身道法通玄,几句话戳穿他所有伎俩,抬手便驱散阴煞、救活人命。
玄阳子心底彻底慌了。
再待下去,必死无疑。
他眼底闪过一丝仓皇,身形悄然后撤,伸手就想去捞香案上的罗盘,打算趁乱溜之大吉。
可这点小动作,根本逃不过忠叔的眼睛。
忠叔身形一晃,瞬间横挡在他身前,目光锐利如刀,声线冷沉:“玄阳道长,事情未了,就想走?”
玄阳子浑身一僵,强行压下心慌,硬撑着端起姿态:“林小姐已然苏醒,我留在这里无用,自然告辞。”
“告辞?”
林正宏骤然抬眼,脸色彻底沉寒,眼底积压多日的怒火轰然爆发。
“你在我林家作法七日,日日加重小女病症!若非云先生及时赶来,若曦早已丧命!你险些毁我林家满门,现在想一走了之?”
连日的愧疚、后怕、愤怒尽数翻涌,他此刻看着玄阳子,只剩彻骨寒意。
玄阳子被他气势震慑,双腿发颤,却依旧死鸭子嘴硬:“老爷子莫要听信谗言!是这少年刻意污蔑我,我一片好心驱邪救人,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云尘缓步上前,站定香案之前。
他随手捻起一张残留的黄符,指尖微用力。
细微的裂响过后,符纸之上瞬间溢出缕缕漆黑煞气,阴冷秽气扑面而来。
“阴墨混坟土所画,正宗引煞符。常人触碰都要招惹阴邪,你日日拿这东西对着她作法,安的什么心?”
话音落,他拿起案上那柄桃木剑,指腹轻擦剑身。
一抹黑气骤然闪过,浓重的阴浊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桃木剑未曾开光,常年沾染阴邪污秽。你拿着这柄藏煞之剑贴身作法,七日下来,就是日复一日往她体内灌煞。”
句句属实,铁证如山。
玄阳子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最后血色尽褪,面如死灰,再也挤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所有伪装,彻底被撕碎。
他浑身发抖,抬头看向云尘,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你……你到底想怎样?”
“谁指使你的?”
云尘目光澄澈锐利,直直看穿他所有侥幸与隐瞒。
“谁给你的引煞符?是谁让你在林家布死局害人?”
玄阳子眼神疯狂躲闪,牙关死死咬紧,浑身剧烈颤抖。
他不敢说。
幕后之人手段狠辣滔天,今日若是敢吐露半个字,就算林家放他走,来日也会死无全尸。
良久,他才抖着嗓子硬撑:“没人指使……都是我自己所为!”
云尘眸光微蹙。
他一眼便看穿谎言。
玄阳子不过是个贪财怕死的棋子,以他的本事,根本布不出阴煞锁魂局,更没胆量布局灭人满门。
真正的黑手,依旧藏在暗处。
云尘无意继续逼问一个废棋。
“既然不肯说,就暂且留在林家待审。”
淡淡一句落下,无形道威悄然压落。
玄阳子只觉浑身重若千斤,四肢僵硬麻木,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彻底瘫软在地,满心绝望。
林正宏立刻对忠叔递去眼色。
“带走,关去偏房,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接触。”忠叔冷声下令。
两名佣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玄阳子,迅速带离客厅。
害人的假道士被制服带走,屋内萦绕多日的阴秽煞气彻底散尽。
暖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客厅,压抑多日的阴冷死寂,终于一扫而空。
林正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郑重看向云尘,满心敬重感激:“云先生今日救命之恩,林家永世铭记。”
他再度躬身欲拜。
云尘抬手稳稳扶住,神色淡然:“举手之劳,因果而已。”
话音一转,他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煞气只是暂时驱散,她根基元气大亏。阴煞锁魂局的风水根局未破,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林正宏心头骤然一紧,满脸凝重:“那该如何是好?对方究竟是谁?为何执意覆灭我林家?”
他经商半生,处世坦荡,从未结下这般不死不休的死仇。
“对方是懂玄门术法的高人,修为远在玄阳子之上。”云尘淡淡剖析,“玄阳子只是他抛出来的弃子,用来试探虚实、拖延时日。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一旁的林若曦闻言,心头微慌,轻声问道:“那他……还会再来吗?”
连日濒死的恐惧萦绕心头,她不愿家人再受牵连。
云尘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稳若磐石:“有我在,伤不了你们分毫。”
一句简单的承诺,瞬间抚平所有人心底的惶恐不安。
忠叔上前躬身请教:“云先生,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处置?我等全力配合。”
“我留一缕清气护住她心脉,静养几日便可彻底复原。”云尘条理清晰,沉声安排,“另外,别墅风水被人暗中篡改,局眼未破,煞气仍有滋生之机,需要重新调整格局,杜绝后患。”
“全听云先生安排!”林正宏毫不犹豫应声。
云尘走回沙发边,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微不可察的纯粹清气,精准融入林若曦眉心。
温润暖意瞬间流遍她四肢百骸,残留的虚弱阴冷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轻盈舒畅不少。
“多谢云先生。”林若曦眉眼柔和,轻声道谢。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腹鸣,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响起。
气氛瞬间微僵。
云尘神色坦然,毫无半分窘迫。
从下山赶路,到破局救人,折腾许久,他早已饥肠辘辘。
他看向忠叔,语气自然:“我的外卖,麻烦帮忙拿一下。”
林正宏立刻开口:“快去取!再让厨房加急备一桌好菜,好好招待云先生!”
“不用麻烦。”云尘摇头,“我点的足够吃。”
他素来简单随性,饱腹即可,不喜铺张繁琐。
忠叔笑着应声,快步前去取餐。
暖阳满室,氛围温柔安稳。
林若曦静静看着少年清隽淡然的侧影,心底悄然泛起一抹浅浅的暖意。
身怀通天本事,却烟火纯粹,不慕名利,坦荡真诚。
而此刻,半山云墅外。
僻静林荫暗处,一辆无牌黑色轿车静静蛰伏,隐于阴影之中。
车窗半降,一道阴沉侧脸隐匿在昏暗里。
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泛着墨黑煞气的青铜古钱,阴冷沙哑的笑声,在狭小车厢里缓缓响起。
“昆仑下山的小道士?”
“坏我局,救我必杀之人……”
他眼底翻涌着刺骨戾气与玩味狠意。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初入红尘的昆仑小辈,能护得住林家多久。”
话音落,车厢内阴风无声一卷。
一缕更为阴毒、更为诡秘的杀局,悄然铺开,无声笼罩整座半山别墅。
新一轮杀机,已然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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