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
他还有三天。
江澈在科技园下了车,走进路边一家星巴克。
他点了一杯美式,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是昨天买的,配置一般,够用。
他没有急着做任何事,而是花了一个小时喝完那杯咖啡,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前八次重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多数人做决策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最后改变他们命运的选择,往往出现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而你只有大概三秒钟的时间决定要不要走过去。
他合上电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
标题只有三个字:债务人。
然后在第一行写下:
林墨。
启动资金成本:5万。
契约形式:未来十五年内其个人及名下所有实体总净收入的15%,上限500亿人民币。
触发条件:2026年11月之前其接受任何外部投资则契约失效。
关键窗口:2026年9月12日至10月8日。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拯救成本,三句话,具体内容标注为次日20:17,地点:国贸三期B1层“深夜食堂”日料店。
三句话。
他用了五次重生去精简这三个信息节点,确保不会提前触发蝴蝶效应,又不会错过最佳干预时机。
每一次谈话的措辞他都反复校准过,精确到对方会在这三句话之间喝几口水,会做出什么表情,会说哪几个关键词作为回应。
接下来是第二个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上去:陆深。
触发时间:2027年3月。
备注:待定。
不是所有棋子现在就要落下。
棋盘太大了,他现在能动用的资本不过十几万人民币和一堆别人不会相信的情报。
但他需要让某些人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就像多米诺骨牌,你现在推倒第一块,中间隔着一百块静止的牌,它们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但力量已经在传递了。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苏晚晴,是公司群里炸开了锅。
江澈点开看了一眼,有人发了一张聊天截图,内容是苏氏集团的法务部发函,指控江澈所在的公司涉嫌侵犯其某项专利,索赔金额三千万。
群里有人骂苏家不要脸,有人担心公司倒闭,有人已经开始群发简历。
热闹得很。
江澈关掉群聊,给直属上司回了条消息:“收到,我在处理。”
他没说在处理什么。
因为公司群里所有人,包括那个平时对他照顾有加的上司,都不知道一件事:苏氏集团这次的专利狙击,表面上是针对公司,实际上是在找一个切入点。
他们真正要收购的对象不是这家小公司,而是这家公司持有的一项边缘专利,那项专利是某个关键技术节点的前置条件,而那个技术节点背后,牵扯到一笔价值数十亿的政府订单。
这些信息在前世花了三年才浮出水面。
到那时候,江澈所在的这家公司早已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所有员工都签了保密协议拿了遣散费散伙,甚至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家的法务团队把整个收购过程做得天衣无缝,每一份文件都合法合规,每一个程序都无懈可击。
他们就是这么起家的。
江澈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第三个名字:苏晚晴。
然后删掉,再写,再删。
反复三次。
不是现在。
他对自己说。
苏晚晴是一把钥匙,但你不应该在还没看到锁的时候就把钥匙亮出来。
他关掉备忘录,打开交易软件。
账户余额:103,742.16元。
他转了五万块到另一个账户,然后开始操作。
比特币现在的价格是六万八千一百美元。
两个月后它会跌到四万两千美元,然后在一年的时间里缓慢爬升,到明年这个时候不会超过五万五千美元。
真正的大涨是在2028年,但那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抄底,而是制造一个足够真实的“失败”轨迹,让某些人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小聪明的投机客。
江澈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完成了建仓。
他不是在投资,他是在为自己在未来三个月内建立一份足够可信的财务流水,以便在他需要出示资金来源的时候,每一分钱都有迹可循。
这是他学到的另一个教训:在真正的大局里,合法性比利润更重要。
有五次重生,他都是因为资金来源解释不清而被盯上的。不是警察,是某些比警察麻烦得多的组织。
做完这一切,江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前世的记忆,而是某种计算的结果。
在这个时间线的某个节点,在三年后或者五年后,有一个时刻,所有线索会交汇,所有布局会显形,全世界都会看到一张巨大的债务网络。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问一个问题:这个人到底是谁?
而他要确保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一个重生者”,而是“全世界的债主”。
这个身份比任何权力都稳固。
权力的本质是对未来预期的控制,而当你拥有足够多的“未来收益”的索取权时,你不需要命令任何人,不需要拥有任何头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调节机制。
就像没有人需要命令行星绕着太阳转,是引力本身在起作用。
江澈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人正走进星巴克。
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目光扫过店内,最终落在他身上。
苏晚晴。
比计划中早来了十四个小时。
江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端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起身,走向柜台的方向。
他没有和苏晚晴对视,也没有刻意避开。
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了一个不到半秒的瞬间,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弱的凉风。
“江澈?”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普通人被突然叫住时该有的表情,略带惊讶,微微困惑,然后辨认,最后认出来。
“苏晚晴?好巧。”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问题,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心跳甚至都没有加快。
因为他不是在表演,他只是在重演一个已经被他重复了八次的场景,只不过这次,他选择了不同的台词。
苏晚晴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公司不是在……算了,不重要。对了,我爸说的那顿饭,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澈看了看手表,好像在赶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坦然。
“周五晚上是吗?我有空。”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江澈注意到,那一瞬间的亮度里没有喜悦,只有确认。一种“目标已锁定”的确认。
他转身离开星巴克,走进八月闷热的街道。
手机备忘录里,他之前删除的“苏晚晴”三个字又被他重新打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删掉,而是在后面补了一行字:
债务类型:真相。估值:待定。备注:此人知道的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
今天的空气指数一百三十七,轻度污染。
第八次重生的时候,他死于肺癌,单纯的倒霉。
癌细胞扩散到骨骼的时候,他疼得整夜睡不着,在病床上反复想同一个问题:你已经活了八辈子了,你还要活多久?
答案是:直到你找到答案。
他走下公交站台,等着下一班车。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这次是林墨。
不是林墨本人,是新闻推送“初创企业‘墨链科技’创始人林墨称公司资金链断裂,正在寻求新一轮融资”。
江澈看着这条新闻,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
确认棋盘已经摆好,确认第一颗棋子即将就位,确认他第九次踏入的这条河流,和前八次流向完全相同。
但他这次会在河道上筑起一座坝,把整条河改道。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刷卡,走到后门的位置站好。
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倒数。
距离林墨的临界点,还有二十六天。
距离陆深的临界点,还有两百零三天。
距离他和“时钟塔”第一次正面交锋,大概还有四百六十天。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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