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世界上分为好人坏人，但江砚并不这么认为。人并不单一地分为好和坏，相反他们更为复杂。
六月的风是烫的。
这个季节是属于蝉鸣的季节也是属于从窗户吹进来的微风的季节，太阳仿佛把整个世界都给照亮了，但是对江砚以及所有高三学生来说这是个苦闷的季节。教室里热得让人焦躁不安，额头上的汗水擦干了又冒了出来然后接着擦干，汗水早已浸湿后背的校服。阳光透过窗户把课本照得发亮，可是就算是这样所有人都安静地写着卷子看着课本，只有头顶风扇转动的声音在教室里一直响着。
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宁静的教室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学生们解除了上课时紧张的状态。江砚一听到下课铃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他的座位坐在最靠窗台的那排，炽热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和他的课桌上，比起其他人江砚所在的这一排每天都可以免费的晒日光浴。
江砚一路小跑冲进卫生间，贪婪地往身上泼水，最后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长呼一口气，这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高考了，老师学生家长每一个角色都处在紧张的状态中。现在几乎没人会去吃饭几乎都是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啃几口，在高考面前没有人会开玩笑，就算是要放松也是在解出一道难题之后。
“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去那个大学呢。”江砚想，“要是可以和刘书禾去一个学校就好了。”
正想着江砚走进教室，教室里靠窗的那一排的学生都不在他们的位置上，只有一个人例外——秦屿川。他在学校整整三年几乎没参加班级里的活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他只是像雕塑般坐在那里，日复一日的熬日子。
“学委把昨天的卷子发下去。”上课铃还没响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
这次的卷子的难度已经超过了高考，江砚看着手里的试卷，但即使这样江砚依然得到了88的分数，江砚的视线无意识飘向前方。
刘书禾坐在不远处，校服干净，脊背挺直，光是坐在那里，就像是昏沉教室里唯一落下来的光。她很好看，是那种所有人都会承认的好看，温柔、干净、待人温和。她是江砚一直努力学习的动力和目标。
“如果我们可以在同一所大学就好了”江砚拄着头看向窗外，“上次就应该问问她要去那所大学。”
晒了一天的日光浴，终于太阳燃烧了整整一天终于累了疲惫地往西边赶去。江砚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之前不会的题目也可以一点点的理解下来了，就在他潜心学习时一抹白色闯入了他的视线，乱了他已经沉下来的心，是刘书禾她身上洁白的校服如同黑夜里的一抹月色照亮了江砚，仅仅是她走过江砚座位旁的短短两秒，江砚的脑海里就擅自脑补完了一整场漫长的青春，甚至脑补完了余生。
“江砚，你...有什么事吗？”刘书禾疑惑地看着江砚一直盯着她。
“啊?”这时江砚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赶紧把注意力又放向眼前的高考题目上。他的心脏正在他身体里打鼓，注意力怎么样也回不到题目上去。
刘书禾疑惑地看着慌乱的江砚，正要上去询问一个男生拦住了她，“书禾，我刚刚算出来这道题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好，谢谢你沈清。”刘书禾抱着练习册向沈清的座位走去。
“喂，你。”刘书禾走后，沈清换了个轻蔑的眼神斜眼看着江砚，“别打刘书禾的主意，如果你想高三剩下这几天过得舒服点的话。”说完不屑地笑着向刘书禾走去。
江砚根本没有办法反驳，虽然他喜欢刘书禾喜欢了整整三年，但是他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暗恋上，甚至没和她说过几句话，这么想自己也真是窝囊。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高中生活仅仅只剩下十几天，高考结束各奔东西，可能自己再也没有办法亲口告诉她了，但是就算不告诉也没什么，毕竟能最后看见她的笑脸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正想着江砚收了收心继续看着眼前的课本，可是眼睛时不时地往刘书禾和沈清那边瞟，看着两人坐在一起，沈清正为刘书禾讲解着题目。与沈清相比自己不够帅也没有沈清优渥的家庭背景，更没有他那般聪明的头脑。
江砚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些负面情绪，可这些想法始终都无法消失在脑海里。
“江砚。”秦屿川摇了摇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江砚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去洗把脸吧。”秦屿川说。
两人走出教室，来到卫生间江砚用冷水洗了把脸顿时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就在他拿随身带着的纸巾擦脸时秦屿川突然问道：“江砚，其实你喜欢刘书禾对吧。”
“什么！”江砚惊愕地看着秦屿川，过了好久才蹦出三个字：
我没有！
秦屿川静静地看着江砚：“就算是也没什么，但是别因为这个就产生负面情绪。”说完就离开的卫生间，但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往教室走去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等！”江砚急忙叫住了秦屿川，“你要去哪里？”
秦屿川缓缓转过头，一双木讷的眼睛看着江砚，看着他的双眼江砚想起来之前在菜市场的鱼摊上已经死在砧板上的鱼的眼睛。
”你怎么了。“江砚问道，“你的状态不对。”
“我没事，你现在回到教室就好。”说完透明人继续向走廊另一边走去，无论江砚如何呼唤可就是一直不回头。
看着秦屿川离开了走廊，江砚本打算自己走回教室，可最近有很多学生因为受不了高考的压力而跳楼的新闻。
这样想着江砚再也放心不下，转身向秦屿川离开的方向跑去
“这小子可别做傻事啊。”
空荡的走廊里，秦屿川正独自地走着，他身边的教室里高三的学生们在灯光下正为了高考在奋斗努力，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未来拼足了力气。秦屿川在走廊里走着他的脚步很轻以至于没能触发学校的声控灯，在黑暗里一步一个脚印的摸索着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C级，D级，算不上什么阻碍。”
秦屿川来到一楼杂物间门口，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
“砰”的一声，秦屿川一脚踹开了门。杂物间里面除了摆着几把破旧的扫帚就只有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盒放在地上。
“喂，我已经到了。”透明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接下来只要把盒子带走就可以了对吗？”
“是的是的。”手机里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我还在出差，在盒子带回来前不要求助于其他人呦”
“好的。”秦屿川挂掉电话后向盒子走去，可就在他即将接触盒子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他拿到盒子。透明人又尝试了几次结果还是碰都碰不到，看着盒子上的灰尘透明人意识到了什么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向盒子，果然正如他想的那样，校服没有被阻挡而是稳稳地盖住了盒子。
秦屿川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包了两层，像裹着什么一碰就碎的玻璃。他掂了掂，确认盒子的轮廓被完全遮住，才背在身上，转身推开杂物间的门。
刚跨出去一步，一道黑影带着腥风猛地朝他扑来。秦屿川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却像被什么软乎乎又带着蛮力的东西撞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校服裹着的盒子从他怀里滑落，“咚”地砸在水泥地上，布料散开，露出里面的轮廓。
他撑着地面抬头，终于看清了袭击者——那是一只青绿色的青蛙，体型大得像只成年金毛，皮肤滑腻得发着冷光，四条腿上长满了白色的绒毛，沾着墙灰和不知名的黏液。它对着地上的盒子吐了吐舌头，舌头像条黏腻的鞭子，甩到一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硬生生弹了回去。青蛙圆滚滚的眼睛转了两圈，落在挣扎着爬起来的透明人身上，又是一舌头甩来，精准抽在他胸口，把他重新拍回了杂物间里。
没等他再爬起来，青蛙已经扑到盒子前，一口将它吞进了嘴里。小小的盒子撑得它的腮帮子像个快要炸掉的篮球，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却没能咽下去。它鼓着腮帮子“咕呱——咕呱——”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转身一蹦，转眼消失在教学楼的黑暗走廊里。透明人扶着墙爬出来，脸上沾着蛛网和灰尘，袖口被磨破了一道口子，他盯着空荡荡的走廊，低低地骂了句：“这只臭青蛙……咳咳。”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江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廊灯是声控的，他每走一步，身前的灯就应声亮起，暖黄的光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他身后的灯，又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追着他的脚后跟。这让他想起一部看过的老电影，怪物总在黑暗里杀人，教室里的人拼了命地开着灯，可灯光总有熄灭的时候，那些陷进黑暗里的人，最终都没能逃出去。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高二的楼层。这里早已没了学生，所有教室都熄了灯，从走廊的窗户望进去，黑漆漆的课桌椅像蹲伏的黑影，玻璃上反射着廊灯的光，看起来就像一双双眼睛，正盯着走廊里的他。江砚的心跳快了几分，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确认整层楼有没有人。
忽然，一间教室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桌椅在地上拖动，又像是有人在压抑地呼吸。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侧边留了一道几毫米宽的缝隙。江砚凑过去，借着廊灯的光往里看，看见一团黑影正趴在讲台上，一动不动。
“原来在这里。”他松了口气，轻轻推开门，“好了，快和我回去，老师正……”
话没说完，他猛地顿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课桌上坐着一个男生，他并不认识。男生的身体微微前倾，恰好挡住了他身后的视线——江砚这时才看清，还有个女生坐在男生后面的座位上，低着头，看不见脸。三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
“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掉了下来，震得地板都微微发颤。江砚猛地回神，脸瞬间红透了，慌忙往后退，一边低声道歉一边关上了教室门。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往楼梯口跑，刚要拐下楼梯，一抹青绿色的影子带着腥风从他脚边窜过，快得像一道光，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砚吓得停下脚步，猛地回头，身后却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熄灭的廊灯。
“可能是眼花了……”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指尖都是凉的，“秦屿川这小子到底去那里了，真是让我好找。”江砚咬了咬唇，放弃了寻找，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教室。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鞋底摩擦着水泥地，声音越来越近。他探头往下看，秦屿川正顺着楼梯往上走，手里攥着一把拖把，木杆断了一半，拖把头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沾着深色的污渍。
“你去哪里了，闲的没事到处跑什么？“
看见江砚，秦屿川抬了抬下巴，朝楼上偏了偏头，示意他上去，自己则转身，走向了高二的楼层。
“喂，那个……你去哪里？”江砚忍不住叫住他。
秦屿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楼道里的风：“快回去，江砚。”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二楼。
秦屿川的脚步很慢，却很稳。走廊两侧的窗户像一双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像是审视，又像是带着点失望。为了那个盒子，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年。三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上课缩在最后一排睡觉，下课趴在桌上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连主动凑过来搭话的同学，都被他用冷漠的态度挡了回去。他习惯了被无视，习惯了像影子一样待在角落，只要能守住那个盒子，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今天，那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蛙，竟然抢走了盒子。
一股火从他的心底蹿了上来，顺着血管烧到四肢百骸。他压了三年的情绪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炸开，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奔跑。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腥气，混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那是那只青蛙留下的。他清楚地知道它逃跑的路线，顺着走廊一路往前，直到尽头的教室门口。
秦屿川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狠狠踹在教室门上。“哐当”一声，门被踹开，黑暗里立刻传来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惊骂声。他理都没理，一把将手里的拖把杆折成两段，木杆断裂的脆响在教室里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讲台前，对着讲台下面的黑影，狠狠扎了下去。
“吱——！”
讲台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又尖又细，像是把一只活青蛙丢进了沸水里。两个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吓呆了，愣在原地，连尖叫都忘了。赤野握着断成半截的拖把杆，又狠狠戳了几下，直到下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才喘着粗气停下。他伸手按开了教室的灯，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室。
讲台下，那只青蛙已经没了动静，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黑，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灰烬，随着风飘在空气里。赤野蹲下身，几乎是立刻伸手去翻那滩灰烬，不顾指尖沾到滑腻的黏液和黑色的残渣，在里面疯狂地摸索着。可除了碎成渣的内脏和发黑的黏液，什么都没有。
他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的冰凉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盒子没了。
直到讲台下的尸体慢慢化为了灰烬所有痕迹都消失不见，看着空荡荡的讲台下面，赤野才相信盒子确实是没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秦屿川跪在地上烦躁的抓着头发，“明明这个盒子好端端的放在这里三年了，为什么就在最后一天出现了意外，那只邪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教室里男生拉着女生的手边向门外跑去边小声嘀咕着，“这个人疯了，咱们快走。”
江砚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挠了挠头转过身，看见秦屿川正向他跑来。江砚正要招呼一起会教室可还没开口赤野就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江砚感觉自己正在向后飞去，大脑短暂地出现了空白然后就是摔倒在地上，这时候鼻子一酸一滴滴暗红色的血滴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不等江砚问完秦屿川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狠狠地踩着他的胸口愤怒的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
“告诉我，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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